形、情势的掌握特别到位。就我现在的位置而言,无论是谁,哪个角度、都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边眯着眼仔细的观察着他们,边努力地回忆着他们。
正对着我坐的是For Love的吉他手,好像是叫郭辰星的清秀少年。干净利落的短发很清爽的样子,细碎的头发散在额前,露出一双亮亮的含着笑容的眼睛。明明已经二十几岁了,却长得如此的纯真,也难怪有那么多几十岁的大妈们那么喜欢他了。
郭辰星的旁边是顾真真的命中克星——何宇!也是在前一段时间的演唱会中我们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他们乐队那个一直不舍得拿出来示人的新晋主力。
他还是老样子,不在台上时就会戴上他的无框眼睛,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藏在镜片之后。相较于别人,他倒是一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样子。手指的关节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也就是这个小动作,透露了他的不耐烦。也是哦,在郭辰星的下家确实挺受罪的,那孩子似乎考虑很久也没下定决心该出什么牌。
坐在何宇旁边的则是鄢子婷,她依旧长发飘飘,穿着白色的半透明衬衫搭配着牛仔裤,右手一直拿着麻将牌在那里转呀转,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完全可以看出来是没有把心思放在牌桌上。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我喜欢了整个大学时光的人。我喜欢他挺久的,我也以为我能一直喜欢他。曾经我会想,若是再相逢时我未嫁君未娶,我们就在一起。
只是时光将我们完全错开了,我依旧一事无成,他却开始风生水起。怎么说呢,大概只能说我更加配不上他了。
很多人跟我说,若是真爱一个人,便不要在乎什么阶级什么地位的。那时候,似乎所有人都是在安慰我。
只有顾真真在我的耳边特别真实的告诉过我,她说:那些安慰人的话纯粹是在放屁,都是放了毒的心灵鸡汤!你见过有哪个大人物为了一个乡下丫头守身如玉的?许向南,你好歹也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你应该知道那些编出来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根本就是不可靠的。再说了,那些灰姑娘要么是貌美如花,要么就是娇小玲珑,楚楚可怜的。你自己说说,这几样你占哪一样?
我记得当时她连妄自菲薄的机会都没给我,便接茬儿继续说:相貌平凡,没有特长才艺,就连个像样的漂亮裙子也拿不出一条。你说,王子是瞎了眼才能够看上你吧?
一连几个问句,连自卑的工夫都不给我了。
顾真真这个人外表看来很冷,但是有一点,她特别爱说教。她就恨不得别人现实的跟她似的,我很怀疑她是怎么长大的,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童真和浪漫情怀。而且,她的内心还巴不得别人都跟她一样,最好是就此看破红尘,早点对这个世界绝望。
真是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虽然如此,她有时也会变得温柔,但温柔的有些尴尬。也许,这就是天生女王范的气质吧。
多试几次,总会遇到好的。
这句话,也是她告诉我的。
她还说:人在感情方面遇见困境比喝水呛到还要正常。就连咱们伟大的先知□□,也是在先后试过几个姑娘之后才在比较中知道自己喜欢谁。趁着年轻,多恋爱几次,总会遇到好的,遇到对的,遇到那个最值得你去爱的。
只是,她只适合说教。因为,她自己的感情还一塌糊涂着呢。
她和何宇分手后,便从此一蹶不振,花了大把的时间振作起来后便开始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多谈了几次恋爱。结局一点儿也不美满,也就只有那个吴迪还靠谱点儿,还是在临近结婚的时候被她三振出局了。
顾真真这人要是开一什么恋爱集训班之类的,准能忽悠一众小姑娘就此对男人绝望,进而对这个世界绝望,然后看破红尘、削发为尼。
当然,有强烈的爱情洁癖的她首当其冲就是一尼姑头儿,尼姑庵里的长老级人物。
只是,我偏偏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姑娘,她擅长讽刺,我正好擅长自嘲。她说话再刻薄、再阴损,我只当是吃了一顿消化不良的午餐,要不了多久就痊愈了。痊愈之后照样风生水起的拔足倒追。
甚至连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怎么可以那么顽强的像一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杂草。
也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才促使我在暗恋这条道路上横冲直撞的走了良久。一直走到现在,还看不见尽头。
这样想着,也就真的开始伤感了。也许是累了,我索性就蹲下身来,有些轻微的仰头看着不远处的他们。因为已经入夜,他们那里灯火通明,我这里乌七麻黑的。所以我看他们看的清晰,他们却怎么也发现不了我。
忽然我发现,这就像我这小半生的生活。他永远在阳光下,而我一直躲在阴暗的死角里,渴望着他能够往暗影处望一眼,渴望着他能在累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女孩一直在等着他。可是,大学三年他却发现不了我,发现不了我......也许他只适合阳光,暗影于他只是打扰和不需要。
伤感的气氛太浓烈,我感觉我的周身开始有浓到化不开的难过在作祟。
“许向南,你丫怎么能在这儿随地大小便?!”平地一声吼,吓得我差点儿趴到地上。
呃?随地大小便?!
我回头,以决绝的姿势看着不远处正用手电筒照着我的方家大小姐。拜她所赐,我感觉到了身后齐刷刷的目光,以及5秒沉静后所爆发出的爆笑声。
☆、向东8公里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上辈子铁定是刨了她方大小姐家的祖坟,要不然她怎么能这么恨绝我?!
被方安易这么一闹,我是根本没有勇气回头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丢脸,更多的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一回头他便会撞进我荒草成荫的青春。那茂密丛生的想念像是止不住的泛滥洪涝。我太感性,根本抵挡不住那股没有来头的情感。这种感觉,只有在我最孤独、最无助时才会有所现出端倪,然而只是那么一点点我就已经忍受不住。
似乎,我一直是在扮演者落荒而逃的那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从不去想如何去直面困难、如何很好的去解决它,只是一味的想着逃避。我知道我特别的不勇敢,但是相信我,没人会喜欢和自己讨厌的过去直面遇见。其实,尴尬不可怕,可怕的是相遇之后难以收场的泛滥回忆。
所以,我在最慌张的时刻,突然就冷静下来了。我僵硬了几秒之后便选择了站起身,不回头,一往无前的向前走,直到消失在黑暗尽头。
“哎、、、许向南!”方安易被我撞了个跟头,这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头。刚一抬头,便看见灯火明媚处正在悠闲地坐着的那几个人,脸立刻白了下去。
“快走。”我一把拉起她,强装镇定的大步往前走。
其实,在这一刻,我的心里还在想,怎么样才能使我的背影看起来美好一点儿,怎么样才能假装让他知道这些年我过的其实还不错?
看吧、原来我还是爱着他的。我记得有人说过,当一个女孩爱上一个人时,便会格外的注意形象,这就是那些圣贤们所说的女为悦己容。
我也是这样,大一时我还是只会打打杀杀的小女土匪,开口闭口都是要灭了谁谁。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走进了我的世界,准确的说是走进了我年幼无知的心里。从此,我便开始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尽量让自己变得正常一点儿,尽量美好一点儿。
在我的眼里,他就是太过美好了。怎么说呢?有如神抵?或许是吧。
千万次的,我在心里给他的身旁描绘过一个女子。干净的微笑,漆黑的眼眸,倔强的嘴巴。一切的一切,美好的像最初一样,那是一个未曾被时光蕴染过女子。只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那个人终不会是我。
因为那不是我,所以我才会想要去改变。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他这一生都不会爱上我。
无论我怎么努力,他这一生都不会爱上我。
这个结果,还是小风告诉我的。
苏小风不同于顾真真,顾真真是从明嘲暗讽那方面阻止我这场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爱情。她会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是真配不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贵公子。还是认命吧,争取下辈子投胎当个各方面都是他口味的姑娘,不过你也得保障他到时候口味不会发生改变。
她的每次说教都会得到相反的效果,我每次在她苦口婆心的‘规劝’后,就会像又打了一剂强心针。立刻跟重新复活的小怪兽一样,闷着头继续寻找我的奥特曼。
但是在我的眼里,柔弱的毫无杀伤力的苏小风说出的话,却是真的能让我永生铭记。
我记得,她说。
无论你怎么努力,我哥哥都不会爱上你,这一生他都不会爱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装满了......真的没有多余的空隙来爱你。
听见她的话,我的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流了下来。为了掩饰我的窘态,我只好煞有介事的对着她大吼:
“装满了就倒出来啊,我相信只要我矢志不渝,他总有一天能够接受我。我从没要求过他空出整颗心来爱我,我只希望他能有一丝丝的爱给我就好了,他的心里只要给我腾出一点位置就行。真的只是这样......”
“没机会了,若是心真的能装满之后再倒空,那我真心希望你能让哥哥学会接受其他人、其他事。因为,他已经没救了。”
我立刻就楞住了。是啊,若是爱上一个人,怎么能让他在自己的心里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如果可以,这又能算什么爱情?
我无法不爱他,他无法爱上我。
这是我们的苦衷。
我常常无奈到发笑,经典的言情桥段,却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从那次之后,我便真的不再纠缠他,正好过了几个月他就毕业了。后来,也就没有了后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心有余悸的推开家门,才发现半小时之前还闹得正欢的疯子们跟蒸发了一样。窗户依旧明亮,家具照样整洁,一切还是干净的和原来一样。
莫不是他们真的从没出现过?要不然以他们萎靡的程度,不把这里弄得跟二战现场似的,也得是连个下脚的地方也都没有了啊。怎么可能如此干净明亮?
“人呢”我看向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方安易:“你的贵客们呢?”
“走了。”她有些惋惜的说:“而且是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可怜了我那些美味佳肴啊,被他们造了个精光。”
“连滚带爬?”我有些纳闷:“他们有什么可怕的?”
“真真女王驾到了,当场发飙。据目击者回忆,期间一声暴吼还震碎了一个花瓶儿。”
“目击者?你呢、你不应该在现场吗??”
“当时我在卧室接了个电话,出来后看见她发飙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我记得我临出门前你还喜滋滋的说,真真女王大人欢天喜地的正在往这儿赶,怎么一转眼她就能怒气冲冲的吓退了众人??”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因为...”她略微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小烟要走了...我接到的那个电话便是她打来的,说是要去巴黎。”
“这样啊...”我轻轻的低下了头,很平淡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早就知道?”方安易这个人何其聪明,见我这样立刻就猜到了。
“小烟和我提过。”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做了决定。我在心里暗暗地加了一句。
“她当时肯定是在让你帮她拿主意,你跟她怎么说的?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方安易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控制不住的对我大吼。
“小烟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需要我给她拿主意?安易,你太看轻小烟了。她比我们想的要坚强,我们越是保护她,她就越是难以接受。你真以为她是残疾?、她不是!小烟她不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太小心翼翼了,一直把她当作与正常人不一样的人来看待。我们越是这样,她心里便越是看轻自己。所以,到了后来,她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宅女,这与我们脱不了关系。
“可是她这个样子,到了外面可怎么办?”方安易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要相信她。”也是头一次,我这么坚定。
至少,我相信她。
送行的当天,顾真真还是没有出现。临走前,小烟有些内疚的看着我们。
“替我跟真真说声对不起。”她在本子上写着:“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只是觉得太早说了,你们会难过。”她的字异常的漂亮,在白白的纸上好像发着光一样,这让我想起夜晚护城河上的月光,喜欢却也虚幻。
“...”我在家里时练习了几十次送行的台词,可是到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微笑都是那么的难。
“说多了就矫情了,我走了。”她将本子递到我们面前,然后一一拥抱我们。之后,转身,一气呵成。
但是我知道,那潇洒背影的主人,哭得早已泣不成声。
“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旅客速速登机。”大厅回荡着的声音甜美动听,却又是那么的格外残忍。
今天的姜瑶显得特别的安静,一点儿也不闹腾。姜旭恺有事,没有陪着她来,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在闹脾气。
“走了。”方安易轻轻地拉了拉我们,故作开朗的提议道:“咱们三个要不要去喝几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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