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温暖的光照在她的身上,一切都变得金灿灿的,她的眉眼、她的秀发,以及她恬淡的笑容。
于是很自然的,我便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对我说的一句话。
最最刻骨的,不是海誓山盟、不是天荒地老。而是,临放手时那抹稍纵即逝的温柔。
我想,那一刻,顾真真便早已料想到了今天的结局。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大概便知道了自己最后的下场。
她跟何宇相比,实力太过悬殊。何宇是从小到大在情场各种过招中无往不利的真高手,他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她顾真真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师的半吊子女混混,捧着一颗玻璃心任他摔碎。
在这场战役的最初,偏偏她又情根深种,所以伤害在所难免。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还在想,他们应该会是对方的终点站,直到何宇一声不吭的甩掉顾真真之前,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最后,他们分手,另寻新欢,一切格外的自然。
何宇那边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顾真真,我知道她不幸福。
人这一辈子最怕认定,没目标没要求反而会活的很好。可是,一旦认定了,纵是别人再柔肠百转千呼万唤,也难以奉送自己的感情,这绝不是冷酷,而是已经失去了再次奉献的能力了。
从演唱会现场出来后,姜瑶便同姜旭恺回家了。剩下我跟顾真真、宁心烟,只能无奈的挤进了方安易的车里。
我坐在方安易的mini copper里看着车外到处都在拥挤的人潮,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哪怕我削尖了脑袋钻进了这个城市,可是却怎么也融入不了它,不是它不包容我,只是单纯的我不适合它。
就例如我骨子里是悲悯的,可是却做着网站记者这个分不清正义与否的工作。
我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小人物。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大学四年根本毫无意义,因为我的导师没有告诉我、我生存的价值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他从未回答过我。
以前顾真真便总说,许向南这个人、强迫症加严重的人格分裂。总想着在逆境中成长,却又害怕逆境。一半是盲目的、不着边际的傻乐观。一半又是纯属多余的杞人忧天。
就像现在,在我乐观了好几天之后,我的坏情绪又以势如破竹之势节节攀升。就战斗指数这方面而言,我现在就是在废物那一级别。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坏情绪里无法自拔时,车身开始剧烈的晃动。我惊慌的抬头,正好看见对面正横冲直撞而来的一辆闪瞎众人眼的豪华跑车。接着,我感觉我的世界白了一下。
“咔、、、嗞、、、!!”几声听着刺耳,噪音指数高的足可以杀死人的尖锐声音回荡在耳边。声音还未完全消失,我的头便撞上了挡风玻璃。幸而,我临场反应能力还算可以,总算是在剧烈的撞击之前用手护住了头。
一片迷蒙当中,我终于意识到、我们这是出了车祸。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顾真真她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尖叫。其实,最该尖叫的应该是我。因为,我亲眼目睹了挡风玻璃在我面前破碎成了蜘蛛网。
所幸的是,只是受了惊吓,我们都未受伤。
待车子平稳的停妥之后,方安易才缓缓的抬起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竟在微微的发抖。
也许是缓过神来了,也许是有了力气。总之,方安易趁着自己怒火高涨便拉开车门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那辆车似乎没有肇事逃逸的意图,只是稳稳地停在那里。那辆看似价值不菲,而且我感觉还有些眼熟的豪华车子车身被蹭掉了漆,转向灯也碎了,正孤单的停在路边。好像在这起车祸中车主也在尽力挽救,于是在躲我们的过程中就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哦。
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还没等我想明白,方安易便鬼叫了起来:“啊!!好多血啊!!你们快过来啊!!”
听见她的声音,本来还处在神游当中的我们立刻就冲了出去。
方安易脸色有些苍白的站在车旁,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车上的人。顺着她的目光,我们看见了一个男人满头是血的趴在方向盘上。
他黑色的短发被鲜血浸的有些湿润,正凌乱的散在方向盘上。因为被胳膊挡着,所以我们没看见他的脸。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关键时刻还是顾真真有胆识,强装镇定的指挥着。
听见她的话,我们才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在她们打电话的过程中,我向着那个男人走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特别眼熟。甚至这辆车,我都觉得特别的熟悉。
小心翼翼的抖着手板正男人的脸,我的心在一瞬间便有些乱了。事实证明,我对这车子和人的熟悉感并不是我自己的臆测。
我是真正见过这个人和这辆车子的。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让我选出一个人来当我的死对头的话,我想陆东晗便是不二人选。事实上,我到现在还对陆东晗敲诈我一顿饭的事耿耿于怀。
哪怕我耿耿于怀,但是当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样子时,我还是难免的有些发慌。
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喂,陆东晗,醒醒,醒醒......”
“唔......”许是听到了我的呼唤,他有些疲惫的掀开眼睛。湿润的发挡在额前,以至于我看不见他眸里的光。
“你坚持一下。”我轻声的安慰他,想唤醒他的意识:“现在千万不准睡!”
“好...”正在我以为他再度昏过去的时候,他再次开口:“不睡...”
他有些郑重的承诺着,好像很努力的在强撑着。
我将他的身子靠在我的怀里,一边安慰他,一边给他温暖。似乎过了好久,救护车才赶来。
☆、向东5公里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车上走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陆东晗抬上了救护车。
“你们几位?”下来了一个护士,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们“是伤者的朋友吗?”
“是被他撞得人。”顾真真特别刻薄的说:“他醒了之后麻烦通知我们,我们好清算一下各项费用。”
听见顾真真的话,护士小姐大概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便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以示了解。
趁着急救车门未关上之前,我准备踏上去,不料却被顾真真一把抓住。
“你是他的亲人还是朋友?还是你可以暂时替他做一切打算?”她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你只会添乱。”见我不说话,她更加得寸进尺。
“是。我只会添乱。”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理她。
救护车越行越远,我一直站在它的正后方,迎着风站着。渐渐地天色阴了下来,漫天的黄沙也渐渐平息。
风沙见小,我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仿佛它早已随着那辆模样笨重的大车驶出了我的身体。
其实,我多想看看,看看他康复美好的画面。
哪怕在我眼里他是祸害,是与我不同阶级的大资本家。但是,我希望这个祸害活得长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的不管是人命,抑或蝼蚁。每条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相信陆东晗的存在不只是压榨劳动人民。
这是陆东晗再度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与前几次保镖前呼后拥的样子不同,他以绝对虚弱的姿势闯入我的生活,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同情心指数爆表的我来说,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施展多愁善感的大好机会。
于是,我强迫自己忘掉了那顿吃到最后让我恨不得割肉的饭,也忘掉了他以前种种祸害的阴暗面。
最终我们还是赶去了医院,并且是在前来做笔录的警察叔叔的带领下。
苍白的VIP加护病房里,各类精密仪器生生的将他包围。有几个护士正站在仪器跟前记录数据。我们随着警察叔叔站在玻璃窗外,远远地看着他。说实话,当我第一眼望过去时,这样的阵势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容友善的医生走了过来,边观察病历边对警察说:“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我们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警察叔叔略微点了下头以示了解,便又转过身对着我们说:“根据我们在现场做的调查,这起车祸主要责任在于陆东晗。当时他不仅逆道行驶,而且我们从他身上还检测出了远远超出我们规定范围内的酒精含量。也就是说,完全是因为酒驾才造成的这起车祸。你们一会儿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
听见警察叔叔的话,我的心全然没有一点儿轻松感。
我一直以为,我应该是很恨他的才对。因为,他不仅搅乱了我的升职大计,而且差一点将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就像现在,要是没有他,我八百辈子也不可能跟警察叔叔说的上话。
只是这样子看着陆东晗,我的心很突然的就平静了。
这样子躺在病床上的陆东晗,在我的眼里突然变成了天使。
不再是剑拔弩张,不再是从容不迫,不再是一副落入人间的撒旦模样。
“该走了。”方安易有些生气的拽了拽我:“今天因为这个混蛋已经活活的浪费了我们一天时间了,怎么?你还想晚上睡在这里不成?”
听见她的话,我抬头看看走廊外漆黑的天空,果然时间已经不早了。
看见我终于回神了,方安易便不再理我,转身就走。所有人都在愣怔了一下之后随着方安易走了出去,除了姜瑶夫妻俩,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
仔细想了想,见方安易拉了老长不乐意的脸,我还是跺跺脚有些别扭的跟了上去。
几个人走在大街上,我突然就开始怀念了,似乎已经好久我们都没有这样的走在一起了。似乎从大学毕业那天开始,我们都开始有了各自的事业,就算是偶尔会打闹在一起也不可能几个人聚的这么齐。也就是我和方安易合租在一起方便天天见面,偶尔顾真真也会突然露个脸。至于小烟,若没什么事她是抵死也不会出家门的。
我想,这次的安定感完全是拜这场车祸所赐。当然,还要感谢我们的无敌女王姜瑶。
那之后的几天,电视上每天都会持续播放着关于DH集团第一继承人陆东晗那场车祸的后续报道。也是在后来我才知道,陆东晗车祸当天喝的烂醉的原因,竟是因为失恋。
清新文艺电影《左耳》的票房很成功,在那股浓郁的失恋风刚刚刮过去的今天,陆东晗竟然如此应景儿的来了个小车祸助兴,也真是不知道他究竟在忧愁什么。不过就是失次恋么,像他这种高富帅,不知道要有多少个没头脑的女孩等着投怀送抱呢。有必要来个就此颓废一蹶不振吗?
深思熟虑了好几天,我才决定要亲自去趟医院看看他。毕竟这爷也是因为和我们撞上才进的加护病房。我们几个要是那么孙子的谁也不露面,也确实从情面上有点儿说不过去。
于是这么想着,我便提上了东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医院。
VIP加护病房是在顶楼,为的就是图一清净。但是我这个人向来就是倒霉透顶,既克人又克物。这不,装模作样的前来看望陆东晗,陆东晗没见着就先见着了一个“电梯故障,正在修理”的牌子。
咬了咬牙,我决定走楼梯上去。
提了一堆东西,我亦步亦趋的爬上了十六楼。
在看见16F这几个大字时,我的心那股子绝处逢生感可谓是昭然若揭。
但是,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亲耳听见了“叮”的声音,接着顺着声音看过去,我便看见了那本应处在维修中的电梯正在以健康到不行的状态下运作着。
电梯里走出一漂亮姑娘,由上而下仔细的打量了气喘吁吁的我一番,才扭腰摆臀的超过我向前走去。那米白色的超短裙在这一刻似乎在我心里变成了旗帜,我有些咬牙切齿的跟在她后面。
因为...因为...我忘记陆东晗住哪个病房了。
Vip病房何其多,个个都豪华土豪的要死。要是以外观来判断,个个都像是陆东晗呆过的那间病房。
别无他法,我只能跟着那姑娘,走到哪儿算哪儿。
跟着那个身穿米白色超短裙的姑娘在十六楼绕了好几圈。我才在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终点站竟然就是在陆东晗的病房外。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我看见那姑娘像只小鸟一样奔入了陆东晗的怀抱。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多少女孩等着这一天呢。
此时的陆东晗头上正包着纱布,正靠在床上削苹果。似乎是鲜少拿水果刀削东西,所以他竟有些笨拙的样子。
那姑娘措不及防的奔过去,吓了陆东晗一跳,他一个重心不稳和那姑娘一起歪倒在了床上。
此时的我,像是个站在橱窗外看昂贵商品的穷鬼,大概我也就只有怨声载道的份儿了。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天愿为连理枝。画面美好的我都不敢去看!
我提着东西,无措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之就是尴尬的要死。
大概是我低估了陆东晗的伤口愈合能力,以及他身体恢复后随着身体一同恢复的敏锐的感应能力。
“进来。”正当我在门外踌躇不安的时候,他寒冰似的声音响起。
他都发话了,我就一刻也不敢耽误的拎着东西以一种决然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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