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接触时,碧溪还有些不适应,老妇人让她仔细的观察各种颜色,她手绢上的颜色非常多,念珠上的颜色也分很多种,她看的十分吃力。
老妇人留给她一条手绢,让她在不同光线下观察手绢颜色的变化。
老妇人只在宫中待了几日,碧溪看着她随意变换情景,她们一会儿坐在雪地里,一会儿坐在高山上,可是她知道,她们一直都坐在香房里,连门也未踏出一步。
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碧溪一开始还会留意色彩的变化,时间久了便有些难以忍受,这项技艺与调香的区别很大,调香所用的各种香料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如果有香方,大多数人都能调制出香膏,可是这项技艺靠的却是无法捉摸的光线。
“娘娘,您歇歇吧,您这样会熬坏身子的——”上女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碧溪背对着上女,听到一名宫女来到门边,与上女小声说道:“李夫人携二公子来拜谢娘娘,您要不要去看看?”
上女抹了把眼泪,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与此同时,碧溪也站了起来,她坐的太久,刚站起时差点因为腿麻而摔倒,上女忙冲进去扶住了她。
“娘娘,您想吃点什么,皇上赏赐了雪莲,奴婢给您做粥——”
碧溪摇摇头,拉着上女来到寝宫,她坐到铜镜前,上女轻轻的为她梳理头发。碧溪一向穿戴素净,上女按照她平日的打扮为她挽好头发,碧溪却并不满意,她发疯一般,将发上的簪子扔到远处,将朴素的外袍脱下来扔在地上。
“娘娘——娘娘息怒——”宫女跪了一地,上女伏在地上哀求。
碧溪抚摸着额头,眼角,她眼下的乌黑一团,就像被人涂了墨汁。镜中的人是她吗?皮肤蜡黄的就像风干的鸡肉一般,这是她的脸吗?
☆、四百三十五 背负仇恨不累吗
上一次那孩子还夸她好看,这一次见到她该认不出来了吧?
“拿苏幕来。”碧溪吩咐道。上女起身取来苏幕戴在她头上,轻纱拂面,却看不清面纱下的容貌,她心虚的想要掩藏这张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碧溪来到大殿时,窦氏已经吃过了茶点,她穿着命妇的礼服,梳着普通的发髻,身上并无过多的装饰。碧溪里面穿着青绿色中衣,外面披着鹅黄色纱衣,看上去充满生机。
“表嫂,许久不见——”碧溪来到窦氏面前,窦氏弯腰准备下跪,被碧溪一把拉住。
碧溪拉着窦氏坐下,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这会儿竟然感到困意来袭。“表嫂今日进宫,所为何事?”碧溪淡淡的问道,心想:该不会又要送孩子进宫做人质吧?
“娘娘忧思成疾,臣妇本不该叨扰,只是臣妾听闻了一些消息,不告诉娘娘,担心娘娘会遭遇不测。”窦氏吞吞吐吐的说着。
遭遇不测?碧溪眯起眼睛,窦氏的意思是,杨素和萧家准备对她动手了吗?窦氏知道此消息,那么李渊肯定知道,李渊知道,杨广肯定知道,所以杨广知道有人对她不利,却准备袖手旁观?
可是她只是后台并不强大的贵妃,他们要铲除的对象,应该不是她吧。“总之,谢谢提醒。”
窦氏见她并没有惊慌恐惧,低头轻声咳嗽了两声,碧溪看向她,窦氏这样咳嗽,是在掩饰什么?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带二公子去吃糕点。”碧溪看了眼孩子,他正好奇的看着她。隔着面纱,应该看不出什么吧——碧溪想道。
宫女带着孩子去偏殿,碧溪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躲躲藏藏不是你说话的风格,不如像以前一样,直截了当的说吧。”窦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她会来。定是又起了什么心思。
窦氏放下掩住嘴巴的手绢,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娘娘,臣妇见您差点被打入冷宫,实在是为您感到不值。如今您身陷险境,皇上却对您不闻不问,臣妇实在看不过去。”
碧溪眯起眼睛,窦氏不喜欢先皇,讨厌杨家人。以前到处说杨家人的坏话,如今先皇去世了,她又要开始说杨广的不是了?可是她在皇宫里说皇上坏话,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心怀仇恨,一定很累吧?”碧溪喃喃自语。她也曾满心仇恨,因为先皇差一点毁了独孤家,她脑子里充满仇恨,除了复仇,她根本没法考虑别的,那段时间。她过的并不轻松。
“什么?”窦氏迷茫的看向碧溪。
“王朝更替,历史轮转,是民众想要更好生活的结果,没有杨家篡位,也会有别人篡位,你背负仇恨已经几十年,难道不累吗?”碧溪实在不明白,窦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性,过了这么久,还想着要颠覆大隋。
“累?”窦氏苦笑一声。
“先帝已经去世。皇上善待宇文一族,重用李将军,这还不足以浇灭你心中的仇恨吗?”她也恨过啊,可是随着先帝的去世。她的恨随着先帝一并消失了,失去了那股恨意,她心情都变好了。
恨意是会随着死者一并消失的,欧阳去世了,她不再恨他,只是心中藏着那一份眷念。淡淡的牵挂着他。
“是臣妇失言了,望娘娘见谅——”窦氏见无法说动碧溪,便想换个话题,想起次子之前与她说过的话,便开口说道:“府里事物繁忙,也没能去杭州送送舅舅,对了,阿折姑娘可还好?”
碧溪隔着细纱望向窦氏,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了阿折。阿折是她给孩子起的小名,她有大名,叫云馨。
“她很好,表嫂为何有此一问?”阿折就像所有的贵族小姐一样,享受着无尽的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格,可是她的骄纵却一点也不讨人厌,她只是霸道的想要跟她熟悉的人在一起,在她眼里,人只分为两种,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她不会以贫富区分别人。
“世民说您将阿折许配给了他,还让他去杭州城提亲——”窦氏不安的偷看碧溪几眼,虽然隔着苏幕根本看不清碧溪的脸色。
“不行。”碧溪一口回绝。她脑海中浮现出阿折的身影,她那样依赖独孤岚,怎么肯远嫁到京城?“那只是哄孩子的玩笑话。”
窦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碧溪的拒绝,让她感觉到自己优秀的儿子被人嫌弃了。当然,嫌弃她儿子就等于嫌弃她,而她最讨厌被人嫌弃。
“是这样最好——”窦氏笑着说道。
这回换碧溪不舒服了,哪个父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歧视,窦氏怎么能在孩子的母亲面前说这种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碧溪不高兴了。
窦氏慢悠悠的喝着茶,并不急着回答碧溪,等她喝好了,才一边擦拭着嘴唇一边说道:“娘娘以为我们家世民是次子就配不上您的女儿吗?可是您的女儿已经过继给别人了,您的兄弟并无功名在身,就算嫁给我们家次子,那也是高攀呢——”窦氏得意的笑着。
碧溪怀疑她听错了,窦氏竟然敢在她面前说她女儿高攀不起李家!
“是吗?李夫人的眼光可真高,连我们阿折也被嫌弃了,这让擅长敝帚自珍的我,十分生气,你平时也是这么跟李将军说话的吗,难怪李将军宁愿寻花问柳也不回家。”她的女儿被人嫌弃,她却不想中伤窦氏的儿女,口出狂言的是窦氏,与她的子女无关。
窦氏咬咬牙,冷笑道:“拈花惹草的男人还有脸回家吗?他可不是皇上,可以光明正大的四处留情。”
“这不是大周朝,你不是皇亲国戚,窦家也已经不成气候,你已经没有靠山了。”碧溪虽然生气,可是说出的话远没有窦氏的话那样具有杀伤力,她的话更像是劝慰别人。
“那又如何,将来继承家业的,还不是我儿子,那些狐狸精连根鸡毛也捞不到!”窦氏大声的叫嚷着。
话说有理不在声高,窦氏突然拔高声音,分明是在掩饰她的心虚,她这样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在害怕什么,难道李将军外面还有孩子?”
窦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没有大声反驳,而是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我猜对了?你应该害怕。”窦氏最大的筹码便是她生下了嫡长子,按照规矩,家族的产业都将由嫡长子继承。可是如果李渊偏爱外面妾室生养的孩子,把产业交给别人的孩子打理呢?那她的儿子又能分到多少利益?
窦氏已然战败,但是她并不服输,她准备告辞了,已经让宫女去寻次子过来,却是宫女离开后继续说道:“他待我再不好,也没有害我族人。”
一句话戳中碧溪的痛处,独孤家人丁凋零,在那一次事件中,死去的远不及遭受****的人多,他们依然衣着光鲜,可是心里受过的伤,永远也无法弥补。
“我把伤疤掩盖的好好的,你却揭开了它。”即使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是一想起来那些事,她便忍不住心酸。窦氏见她面露不善,紧张的后退两步。碧溪笑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一直在折磨你自己,我又何必破坏你的乐趣?”
窦氏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恰巧此时宫女带着世民回来,碧溪挥手道:“本宫不便留你们,上女,替本宫送送李夫人和二公子。”
上女应声,跟在窦氏身后,慢慢离开宫殿。
这些天她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原本与窦氏聊天时,便有了困意,如今窦氏离开,碧溪立刻回了寝宫。
梦里,阿折在哭泣,因为别人骂她没有娘亲,她很伤心,碧溪就站在她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梦啊,梦里面的她这样想着,大家都知道阿折的身份,谁敢说她没有娘亲?可是看到阿折哭泣,她真的好难受。
“娘娘——娘娘——”上女在一旁轻轻的呼唤,碧溪迷茫的睁开眼睛,却感觉眼角有异物,抹了一下才知道,那是她的泪。
天快黑了,寝宫里已经点燃了蜡烛,圆木桌上摆着几道膳食,是她喜欢的酸甜口味,她闻到了。
碧溪起身坐到桌前,宫女端来香汤让她漱口,另一名宫女拧了帕子让她净面,洗漱完,宫女已经为她盛好了燕窝,碧溪看了眼燕窝,是滋养圣品血燕窝,这东西来之不易,整个皇宫也寻不出多少来。
“娘娘,今日皇后又派人来探视您的病情,让奴婢给打发了。”上女见碧溪喝完燕窝,轻声说道。皇后的用心,翠微宫里人人皆知,皇后似乎也没想藏着掖着。当然,皇后打压妾室,似乎理所应该,舆论也是倒向皇后那边,妾室如果反抗,那才是罪过,这——就是这个王朝的狗屁律法。
“皇上不是希望杨素和萧家斗起来吗,数月已过,为什么还没有动静?”碧溪疑惑了,难道她没被打入冷宫,杨广的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
“皇上有意让杨宰相带兵讨伐凶奴,听说凶奴人越过边界抢了百姓的粮食。”上女小声解说着。
☆、四百三十六 求饶
碧溪点点头,杨广就算再容不下萧家和杨家,也不会在有外敌的情况下与他们争斗,所以,他要先讨伐凶奴人,回头再收拾杨家和萧家。或许他们本来是想对她下手,可是如今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那里还顾得上她这个“卧床不起”的贵妃呢。
碧溪吃了几口饭菜,突然想道:还好是杨素带兵打仗,而不是阿泽。
只是杨素已经是宰相,又是王爷,若他再打胜仗回来,杨广拿什么封赏他?总不能让他来当皇上吧?
“八皇子那边情况如何?”碧溪净手躺到椅子上随意问道。这几个月她因为“病重”,所以没有外出,皇上也因为担心她将“病气”过给他,所以没有过来,皇后倒是“关心”她,隔三差五的差遣御医过来查看她的病情。
“八皇子很安静,不常出水晶宫。”上女回答道,其实她不是没有疑惑,皇后担心碧溪风头盖过她,所以让人盯着碧溪,可是碧溪却让人去盯着八皇子,八皇子只是一个孩童,又不是碧溪的孩子,她为何盯着他呢?
“皇上依旧经常出入水晶宫?”碧溪皱了皱眉,若是皇上猜疑八皇子被鬼附身,他应该感到畏惧,进而疏离八皇子才对,可是皇上并没有疏离他,这是不是代表,皇上早已知晓八皇子的真实身份?
“不止如此,还责罚了散播谣言的宫女——”上女小声说道。
碧溪深吸一口气,想到红染最后与她说过的话,她说欧阳没死,杨冰阳就是欧阳,显然红染在撒谎,八皇子根本不是欧阳,欧阳早已去到另一个世界。
皇上在保护那个人,不想让谣言伤害到那个人,他这样重视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活在八皇子身体里的那个人是他心爱的女人?
“不用管他了,杨俊是我义子的事情,很多人还不知道。”碧溪一想到女儿文文如今四处招惹男人,就恨的咬牙切齿。这都是陶晶做的好事,是她把文文教成了这副模样,这口气,她不吐不快。
杨俊想当官,可惜官路给她给堵住了。如今她抽开双手,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情,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惹上麻烦,到时候没人替他收拾烂摊子,还是得进宫求她。
只是,折磨杨俊并不能使她泄愤,因为杨俊是她看着长大的乖孩子,他甚至不知道陶晶还活着。
如何让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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