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文武百官站在下方,礼部的人唱和着。碧溪只觉得金冠太重,脖子很痛。午间,她们卸下礼服和金冠,穿自己的衣裳出席宴会。碧溪平日里穿惯了粗布衣裳,上女拿给她的锦衣华服被她扔了一边,珠钗更是一样没戴。
宴会上,皇上皇后坐主位,文武百官坐殿下。碧溪与杨妃坐侧位,俩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身穿华美的孔雀羽衣,反差太大,惊的众人都合不拢嘴。
杨素率先朝碧溪敬酒,笑道:“明妃娘娘何以这副打扮,可是有何深意?”,他不说自己女儿穿的太过华丽,反而将话题引到碧溪身上,就是想转移众人视线。让人们都盯着碧溪,从而忘了身穿孔雀羽衣的杨妃。
“是啊,我这不是在跟舅舅哭穷吗?”碧溪微笑着回道。她怎么会不了解杨素的心思,皇上刚登基不久,百姓都盯着皇上呢,这个时候皇上都穿着朴素,反倒是杨妃穿的华丽,不知情的人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杨妃了,可是碧溪却知道内情,这衣裳哪里是杨妃自己准备的。分明是皇后为她准备的,她不要,皇后便送给了杨妃,这下杨妃便成了活靶子。
“谁不知道娘娘是京城第一调香师。一块香膏,千金难求,怎么跟老夫哭起穷来了?”杨素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跟碧溪开起了玩笑。这个时候,他只想将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碧溪身上,不管碧溪是出尽风头还是出尽洋相。
“舅舅说笑了。京城第一调香师的名号,我可担不起。”碧溪掩唇轻笑,心想:大约皇后的算盘要落空了,杨妃没出洋相,还让她出尽风头,众人都夸赞她的调香技术,却忘了皇后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技艺,这样夸她,无疑是在打皇后的脸。
“臣倒是有个主意。”张宰相站起来朝皇上行礼。“娘娘博学,奈何人单力薄,调制的香膏有限,臣想着,若是宫里能开办调香学堂,娘娘从贵族子弟中收几名弟子,一来香膏技艺有人传承,二来,也有人帮衬娘娘,不至娘娘太过劳累。”
张宰相说完,众人连连点头,杨素也请求皇上开办香料学堂,杨广转头询问她,碧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那好,朕会在宫里开设学堂,众爱卿可将千金送入宫中学习……”这是与大臣建立友谊的好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宴会过后众臣离去,碧溪收到皇后温和笑容里的嫉妒和杨妃明晃晃的嫉妒,碧溪暗笑:这人就是这样不知好歹,帮了她她也不懂感恩。要不是她配合着杨素一唱一和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些大臣会放过她这个衣着过于华丽的妃子?
苦闷了两日,官员们将自家十岁左右的女孩送入宫中,碧溪成了她们的师傅。她仔细嗅着女孩们身上的气味,她们身上有一种纯净清新的气味,就像清澈的溪水里,躺着一块白色石头,干净无瑕,让人望而生喜。
“你身上有种独特的气味。”碧溪拉着一个小女孩仔细的闻着。“是蝴蝶。”是一种带着兰花香味的蝴蝶,她没碰见过这种蝴蝶,难道,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新香料?
“是往生蝶,听说它们从波斯飞来,来长安产卵,小蝴蝶长大了就飞回波斯,产卵时就飞来长安。”
碧溪不由的惊叹一声,这小蝴蝶厉害啊,她都没去过波斯,小蝴蝶来经常两地飞,这么不嫌累。可是小蝴蝶出生就像人类婴儿一般,应该什么都不懂,它怎么会知道要飞回波斯呢?
可是大雁也会往南飞,鱼也会溯游找寻合适的产卵地点,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往生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回去告诉家人。”碧溪让人领走小女孩,小女孩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碧溪并不打算手把手的教她们,毕竟她精力有限,她只能在无聊时指点她们一下。
“你们,俩俩一组,回去洗漱干净,稍后有人送香料给你们,你们仔细辨识,抽问对方。”碧溪三言两句打发走了小孩子们,让上女随意拿些香料送给他们。
“往生蝶——从波斯到长安,从长安到波斯——”碧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下午便有人送来蝴蝶,打开木笼的一刹那,碧溪以为看到了会飞的金子。
“嗯,是这香味。”她在小女孩身上闻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恰如空谷幽兰的芬芳。可是蝴蝶身上鲜少有香味,这种蝴蝶倒是奇怪的很。
难道它们飞往波斯,凭的是前辈们留下的气味?这气味就如同话语,告诉它们该如何前行?
送蝴蝶的人离去,碧溪看着在屋内胡乱飞舞的金色蝴蝶,这蝴蝶可真是又大又好看,她从未见过如何特别的蝴蝶。
晚间,杨广过来歇息,夜里突然坐起,碧溪被惊醒,连忙点亮烛火,杨广额头上的汗水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皇上,怎么了?做噩梦了?”碧溪想着,杨广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才当上皇上,做做噩梦反省一下也是正常的。
“不是,我梦见了一些往事。”他任由碧溪为他擦汗,他的心跳的很快,有些事,他以为他忘记了,可是梦里却记的那样清晰。
“皇上别怕,我在这呢。”碧溪拍着他的背哄道。
“我也是懂事后才知道,幼时曾被兄长推落水中差点淹死,可是刚刚我梦见了自己才三岁,追着兄长要木马,他跑不过我,一气之下将我推入水中,夏日里,池子里还有许多荷叶,我喝了几口水便晕了过去,醒来时,看到爹娘红着双眼,兄长跪在我床前……”
碧溪看着灯罩旁不断拍打翅膀的蝴蝶,心突然软了下来。原来,原来她要寻找的,就是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
“皇上,别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会你再跟废太子打架,我来帮你。”碧溪哄着他睡下,吹熄烛火躺下。原本他们是一人一个被窝,这会杨广却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非要钻进她的被窝,还非要枕着她的肩膀睡觉。
“不怕不怕,睡吧。”碧溪拍拍他的背说道。此刻的杨广面部柔和的像个乖巧的孩子,她像个慈祥的母亲。
次日,碧溪将蝴蝶捉住,轻轻刮下它翅膀上的粉末,翅膀被损毁,蝴蝶再也没法飞舞,很快便死去,碧溪便将蝴蝶烘干,研成粉末。
调制香膏并非易事,没当出现一种新香料,碧溪都会先挑出与之气味吻合的香料,将它们放在一起,慢慢比对,然后给新香料的气味定位。
三日过去,碧溪开始调制香膏,这几****已了解往生蝶的香味,这种看似纯洁的香味,能勾起人内心的回忆,但勾起的是人不愿回忆、痛苦且深刻的回忆,这点非常不好,她的香膏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香膏令人感到愉快开心,如果人们闻到令他们难过的香味,他们还会买她的香膏吗?
所以她需要用更多的香料来中和这样的气味,让气味变得柔和,让人们闻了不会那么难受。
“你在干嘛?”突然一个声音从耳后传来,惊的碧溪手一抖,铁勺上的粉末落在皮草上。
PS: 这个月就要完结了,因为存稿用完了~
☆、四百一十二 往生蝶
放好铁勺,盖好木盒,碧溪唤一声:“上女!”
门缓缓被推开,门外跪着一女子,向她叩首,轻声道:“奴婢在——”
“赶紧把这孩子带走,严加看管,我魂都被他吓出来了。”碧溪揪着小孩的衣裳说道。上女赶紧走进来,拉着小孩退下。
“啊——好多蝴蝶——”宫女叫喊了一声,碧溪不以为意,蝴蝶与她不相干,她现在只想调制出令人想起开心往事的香膏。
外面有些嘈杂,宫女们拿着网兜扑捉蝴蝶,后来因为蝴蝶十分好看,别宫的妃嫔也带着宫女来捕捉蝴蝶,按理说蝴蝶该怕人,可是越多人捕捉,飞来的蝴蝶越多,到最后,翠微宫的天空都是金色的,因为聚集的蝴蝶实在太多,而它们又盘旋着不肯离去。
屋内,碧溪将蝶粉放入膏油中,加之兰花,使香膏的主香味呈兰花香味,再配之以檀木,中和香味,掩盖部分兰花香……
忙碌三日,做出来的香膏令她大失所望,不但没有应有的香气,应有的效果也没见一丝一毫。
“你已经三天没睡了。”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碧溪转头,只见一小孩端坐在她身后,哦,就是这个调皮孩子,总是突然出现,然后吓她一跳。
“谁说的,我每天都会眯一会,你,给我出去!”碧溪瞪着小孩,小孩回瞪,碧溪恼羞成怒,拎着小孩扔了出去。
蝶粉没用,难道用蝶身才管用?碧溪将熔炉擦干净,舀了点蝴蝶粉末放入碗中,按照之前的步骤,又调制一次香膏。
可是又失败了,碧溪有些不高兴了。推开门,穿好鞋,碧溪伸了个懒腰,开始在院子里散步。
“娘娘。最近宫里有一位低阶妃嫔怀有身孕,奴婢已经送了贺礼,另外有俩位低阶妃嫔亲人离世,奴婢也都随了礼。皇后那边初一十五的请安,奴婢都给您告了假……”上女缓缓诉说,碧溪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我想去御花园走走。”两次调香皆以失败告终,这会儿她心情十分不美好,她需要去欣赏些美好的东西来缓和一下心情。
“娘娘稍等。奴婢着人备撵。”上女转身与宫女吩咐几句,不一会便有六名内监抬着步撵走来,待他们停稳,上女扶着她坐上步撵。
偶然见到俩女子站在路边,衣裳发式都与普通宫女不同,碧溪便问上女,那俩名女子是何人,上女说那是承衣刀人。
“宫里还有这样的宫女?”她从来没听过承衣刀人这个词,这名字听上去更像侍卫的称呼。
“娘娘有所不知,宫中妃嫔最末等是采女。而承衣刀人比采女还要低一等。”上女微笑着解释道。
来到御花园,这里花团锦簇,倒是足够赏心悦目。碧溪站在一株碗口大的牡丹花前,眯着眼睛轻嗅香气。
正闻着丝丝缕缕的香味,耳中传来俩名女子脚步声,然后是她们请安的声音,碧溪转头看了一眼,俩人皆十七八岁,笑的一脸明媚。
“别拘礼,你们随意。”碧溪随口说着。俩人却不肯离去。“怎么了,有事?”,她其实不大爱说话,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娘娘保养得宜。妾身想问问娘娘,有没有驻颜秘方——”一名女子犹豫着说道。
驻颜秘方?她从来没想过美貌长存,不过欧阳一直给她喝汤药,说是可以调理身子,碧溪猜想,自己之所以看着年轻。大多是与那汤药有关。可是那药方只有欧阳有,她从未看过一眼药方。
“没有。”碧溪回答。
俩名女子面面相觑,另一名女子故作委屈道:“娘娘定是不愿与臣妾们分享——”
碧溪有些惊讶,心想:看来她们是笃定她有驻颜秘方,还以为她不想告诉她们,这种想法实在是太阴暗了。
“其实没什么秘方,每日爬一万阶楼梯,身子转一圈为一周,一天最少转一千八百周,蹲下站起,一天做五百次,米饭少吃,水果每日至少吃十种,外加一斗细糠,如果觉得难吃可以用油炒一下,衣裳一定要穿麻布衣裳,透气,金银戴的多,会让人变傻,如果觉得爬楼梯太累,你们可以每日跳四个时辰的舞蹈……我的养颜秘方就这些,你们有空试试。”碧溪忽悠了一会,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俩女子将信将疑,行礼离去。
牡丹——她很少用牡丹花做主香料,以后或许可以试试。
“回宫吧。”她几日没休息好,如今站一会便困的不行,看来她的确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站住——”
碧溪刚转身要离开,便听一女子中气十足的呵斥声。“见到皇后娘娘不行礼便走,是何规矩?”
碧溪转头看去,确见皇后站在那里,刚刚的呵斥声则是从她身边的女官口中发出。
“方才没瞧见皇后娘娘,失礼了。”碧溪自动站到路边,将石板路让出来,给皇后先行。可是皇后显然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她。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本宫一直想抽空去看望妹妹,无奈后宫事物繁杂,实在抽不开身。”皇后拉着她的手,一脸关心的说道。
“皇后娘娘,您忙就不必来了,给臣妾送点人参啥的就行,最好不要低于五百年。”她可讨厌皇后这套虚情假意了,还叫她妹妹,她明明记得她比皇后年纪大一岁,不过看看她这张苍老的脸,碧溪也懒的说什么。还有,上次送来孔雀羽衣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虽然不计较,可是对她的印象更差了,现在又说什么事情繁忙没空看她,这不废话吗,她一个皇后还能比皇上忙?分明是故意讽刺他不去中宫请安嘛。
皇后愣了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妹妹真爱开玩笑,本宫哪来五百年的人参?”
“皇后娘娘说没有就没有,臣妾只是随便说说,不会真要什么人参。”哎呀,她感觉头更晕了,晕的她都站不稳了。
“娘娘,您没事吧?”上女扶着她胳膊,一脸担忧的问道。
“有些难受——”难受的想睡觉,她现在希望地上有张床,她可以立刻躺下休息一会。
“怎么,本宫一来你就难受?”皇后话里带刺的说着。
碧溪本来还想回轿撵上休息,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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