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随意说一句话,都能俩个孩子跟着她的调子哼哼。
“丫头,你叫丫头。”碧溪掐着孩子腋下,让她站在腿上。孩子张嘴说道:“阿球,你啊阿球。”,虽然音模仿的有点像,可是意思完全不同。
过了一日,晚间突然传来太子妃遇刺的消息,国舅立马着杨氏过去探望,碧溪抱着孩子在微凉的黑夜里仰望繁星。月明星稀。可是她能看到满天繁星,说明有乌云遮蔽的月光。太子妃遇刺,如果皇后知道她身处险境,一定会加派人手保护她。只要皇后想要保住她的性命,她该是不会轻易寻死的。
一切都有转机,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次日,碧溪与欧阳乘马车回封地。临行前杨氏给她一封信,碧溪知道这定是元妃让杨氏捎来的,收好书信,与众人告别,昨日她与独孤跋说了易家的遭遇,也提醒他敬亭该订下亲事,最好能做正室,独孤跋与她想法一致,他说:我的女儿,没有做妾室的道理。
坐到马车上。碧溪打开书信,果然是元妃的字迹,上面写道:你这样做,真让人生气。
京城的风云变幻,与封地的百姓无关,他们照旧过着秋收冬藏的平淡生活,原本想沿途多停留,可是天气乍冷,碧溪担心冻着孩子,便催促马夫赶紧回封地。
封地如今已经牛羊遍野。碧溪与独孤跋达成协议,封地的牛羊肉低价出售给独孤跋,他负责宰杀、售卖,碧溪只得出售活牛羊的那一部分。总体上独孤跋得大部分钱。然后碧溪会根据孩子们放羊牛羊的次数,一次性将钱发给他们。建造羊舍的银子已经归还国库,通过售卖牛羊,公账上已经存下了近千两银子,这些银子碧溪准备拿来扩建牛舍,好养更多的牛。
封地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到了秋冬季,野兽会出来寻食,碧溪得安排人看守牛羊,还得高价收买狼皮,只为了让猎户勤快点,经常上山打猎。
独孤跋听闻她收了很多狼皮,便将狼皮买去,后来听闻做成了狼毫笔,售出了高价,赚了不少银钱。
第一批来封地的毛孩子,中秋过后没再跟着来封地,独孤跋说他们不能里京城的人脉圈太远,否则会被边缘化。
碧溪也会给元妃写信,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但是元妃再也没回过信。碧溪只能从香行传来的消息里得知,她很少进宫给皇后请安,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太子府里。
转眼便过年了,大年三十,一家人在一起守岁,外面有人堆起火堆,往里面扔竹节,“啪——”的一声脆响,竹子爆开,众人哄然大笑,乐其不疲的往火堆里扔竹节。
炭盆上,欧阳把锁子甲撑开,上面放着花生,花生被烘干了,“噼啪”作响,陈雨在抱怨:“这么精致的东西,竟然用来烤花生!”,欧阳问他:“难道要穿着它去打仗?”。
不知道是谁教孩子骂人,俩人互相骂道“臭小子”,“臭丫头”,碧溪也不揍他们,有时候会提醒他们:“能动手的时候,不要只动口。”
“有你这样当娘的吗?教唆孩子打架?”独孤岚不满的抱怨。
“太吵了,兴许打架还能安静点。”刚说完话,女孩伸手就要去抓花生,碧溪忙拉回她的小手,锁子甲烫的很,她虽然嘴上说不喜欢俩孩子,实际上比谁都心疼他们。
“你怎么不回京城?”欧阳剥好了花生放到她手里,转头看向独孤岚。独孤岚将头撇向另一边,回答道:“京城的银子可不好赚,我已经把铺子都盘出去了。”,众人疑惑的看着他,他被看的有些不耐烦,皱眉说道:“原因现在不能说。”
正月里下了几场雪,众人无事可做,便经常去喂牛羊,倒是将牛羊养的很肥。
京城传来消息,晋王带兵突袭凶奴,据说射杀了万余人,如今已被封为大将军。在这之后,京城富商黄家的财富被洗劫一空,方式与易家别无二致,都是莫名的囤积很多货物,然后低价售卖,最终被皇家买去,分别售往全国各地。
皇上在血洗外族的同时,也在血洗整个京城。
很快到了开皇十一年,通过一年内的整治,京城富商已经不多,皇上成了天下最大的富商,而独孤跋因为是皇后的兄弟,皇上并未对他动手。
正当碧溪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安逸到老时,却突然听闻太子妃病逝的消息,心里一阵难受,张口将午间吃过的饭菜吐了出来。
“郡主,您怎么了?”丫鬟们慌忙拿帕子给她擦嘴,有人倒来茶水给她漱口,有人用草灰盖住脏东西,然后清理走,有人开始焚香,屋里顿时充满清新的香味。
“我没事。”她以为太子妃早已断了那个念头,没想到,她还是去了,她信念坚定,一定要让家人摆脱束缚,不惜自绝生路,这样刚烈的女人,却在最好的年华里死去。
元妃只比她大几岁,红颜未老人先去,留下旧镜照新颜,而她,经历这么多悲苦,却依然活着,她没打算就这样死去,她想,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孩子,如果元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就算为了孩子,她也不舍得这样离去,可是太子偏偏没有给她一个孩子,甚至不肯把庶长子过到元妃名下。
元妃——你自由了,你得偿所愿,回到你梦想里那干净的世界,远离尘世的纷扰和喧嚣,愿你在那里一切安好!
回到卧房,碧溪开始卸去钗环,将盘起的长发解下,镜中的她,似乎没怎么变换模样,孩子一天天长大,她也将渐渐老去,就算喝再多养颜汤药,身体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将头发捋到一侧,碧溪用手指轻轻梳理头发,脚步声越来越近,欧阳的脚步总是这样沉稳有力,不像吴婶的脚步声那样迟缓,不像独孤岚的脚步那样急躁。
“身体不舒服?”欧阳听下人说她呕吐了,便匆匆赶来,本以为这会她该躺在床榻上休息。
碧溪透过镜子看着欧阳,突然眼睛酸涩难受,尽管一忍再忍,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怎么了?”欧阳坐到她身旁,她只顾着掉眼泪,没发出一点声响,女儿哭一刻钟,能抽泣两个时辰,从前碧溪也会大声哭泣,什么时候学会了默默的流落?
“元妃走了——”碧溪攥住他的手,像拉住救命稻草,紧紧的攥住,下唇已经被咬脱了皮,下巴凝聚着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成婚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伤心,当初面临死亡时,她也未曾哭过。
“别伤心了,谁也拦不住一心求死的人,替她想想,她的死能换来家族的自由,她是高兴的。”欧阳轻声劝解,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云氏,为什么要让她卷入斗争中,她从不在乎权势,皇上该死——”碧溪已经气的浑身发抖,欧阳忙捂住她的嘴巴,让下人都去外面守着,这才松开手。
“这里有皇上的眼线,夫人慎言。”
碧溪叹了口气,取出木箱里的白色狐裘,正是元妃送的那件。白色狐裘,难道她送她狐裘,就是让她用来参加她的葬礼?
“她没死,对不对?”碧溪扯着他的衣袖问道,可怜的模样,让欧阳心疼的落泪。“听说得道高人可以召集人的魂魄,我们把元妃魂魄召集来好不好?”
欧阳抚摸她的额头,因为突然受到刺激,身体难以承受,已经开始发烧。
☆、三百三十一 送元妃
“她死了,那样的道术只是用来迷惑人的,世上没有那样的神术。”欧阳淡淡的说道。
碧溪摇头,她不信,元妃怎么会这样轻易的死去,怎么会?她不信,元妃还说收她的女儿为干女儿,将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怎么就死了?
“她离开了这里,去了另一个地方,会在那里永生的,信佛的人都会去那个地方,你不用为她担心……”欧阳缓缓说道。
碧溪似懂非懂,欧阳说现在要做些对元妃好的事情,要为她诵经念佛,让她在另一个世界过上好的生活,碧溪责令众人聚在一起诵念佛号,为元妃祝祷。
传圣旨的太监一路颠簸,终于来到郡主府,在城门口那里就听说郡主让大家念佛号,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离老远就能听到佛号声,声音整齐有力,穿过耳孔钻入脑海,太监也被感动了,太子妃离世,京城中人无不哀恸,可是出了京城,便感觉不到那种悲伤的气氛,没想到新野郡也来这么一出,真是意外。
“南无阿弥陀佛……”整齐的佛号贯彻脑海,太监抬起脚步往里走,众人都闭着眼睛念诵佛号,竟然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太监伸手捅了捅坐在最后的护卫,护卫见他穿着內侍服,知道是宫里人,连忙站起来行礼。然后小跑到吴婶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吴婶转头看了太监一眼,凑到碧溪耳边耳语几句。
碧溪站起身,太监忙行了一礼,佛号声渐渐弱了下去,太监让小太监打开木盒,弓着身子笑道:“郡主金安,奴才是奉命来传圣旨的。”,太监巡视四周,没见到欧阳,疑惑问道:“怎么不见郡马?”。接圣旨时,欧阳也该跪下接旨,以表达对天家的恭敬和顺从。
“宣读吧。”吴婶拿出蒲团放在地上,碧溪屈膝跪下。
“开皇十一年。辛丑,二月上旬第三日,太子妃元氏,久病成疾,二日夜离世。召新野郡主同郡马,回京参加丧礼,沿途不得耽搁,钦此。”太监宣读完圣旨,将圣旨交给碧溪,碧溪展开圣旨,果见下方盖着玉印。
“请郡马过来,备好马车,这便随公公回京。”碧溪木然的说道。二月素来为人所不喜,而元妃选择在二月结束生命。
欧阳裹挟着一身香气赶来。碧溪知道,他定是在调制香料,而且是在进行研磨过后的第一道程序:混合。
“走吧——”碧溪说着便要出门,欧阳见她披着白色狐裘,伸手取下,让人去取墨狐大氅来。碧溪只觉得鼻子一酸,悲伤情绪又涌了上来。皇上皇后还健在,他们不能披白衣,这是对皇上的不尊重,如今能为太子妃披白衣的。只有府里的下人和庶子女,当然,妾室此时比同下人,都是要披白衣的。
吴婶为碧溪系好大氅。还认为大氅比单薄的狐裘暖和。
马车里,碧溪抱着不停扭动身体的女儿,女儿最终定了小名,叫文文,大名没有定。
“放开我,我要和俊哥哥玩。”女儿叫道。俊哥哥便是杨俊。陶晶的儿子,倒是生的一表人才,从小熟记千字文,碧溪念他能认些字,便让他做先生的书童,或许是耳濡目染的多了,学问很有精进,如今会做些简单的诗了。
“娘带你去见干娘好不好?去送送干娘,文文乖乖的,不然干娘不高兴了。”碧溪皱着眉头哄着,可是孩子依旧不停的扭动身子,尖叫吵闹不停。
“干娘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小孩子十分机智的反驳。
碧溪扬起巴掌,重重的打在她的衣服上,告诉她:“你疼不疼也不关我的事。”
欧阳皱眉将女孩拉到腿边,女孩躲在他两腿中间,然后看着碧溪,瘪瘪嘴开始放声大哭。哭的有模有样,边哭边指责碧溪道:“娘只疼哥哥,不疼我,还打我,娘亲是坏人……”
儿子“嘿嘿”傻笑,嘴里喊着手指,口水流了到处都是。碧溪就是有再大的火气,见到儿子这副傻模样,也得心疼起来。
“若不是你调皮,把哥哥从凳子上推下来,你哥哥怎么会摔着脑袋。”碧溪拿手绢拭去儿子嘴角的口水,儿子冲她傻笑,一张嘴,口水又流了出来。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儿子站在凳子上,伸手去抓桌上的点心,女儿却突然从侧面推了他一下,儿子摔倒,头磕在他最喜欢的小木马上,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如果她能将那些小玩意及时收起来,儿子的头不会受伤,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的流口水。
“哇……”女儿大哭起来,欧阳只得轻声哄她,承诺给她买衣裳买玩具,她才渐渐止了哭声。
“女儿都让你惯坏了。”碧溪不满的抱怨。文文有欧阳和独孤岚宠着,每次哭闹都会趁机索要许多东西,而欧阳和独孤岚从来都是纵容着,如今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父亲和舅舅对她好,母亲只疼哥哥,原因就是母亲不给她买东西。
“我的女儿,我不疼,谁疼?”欧阳捏着女儿粉嘟嘟的脸蛋笑道,女儿也十分配合的喊道:“爹爹真好,文文最喜欢爹爹。”
碧溪心疼的给儿子擦口水,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欧阳连儿子的病都无法治好,如今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她和欧阳都会老,等他们老去,这孩子可怎么办?
马车直接停在太子府,门口站着四名簪百花的女官,见到女眷便发一朵白色绢花,入了太子府,男眷女眷分开,碧溪带着女儿来到女眷所在的庭院,棺木摆在正厅,妾室和庶子女分两侧站立,迎送来往宾客,碧溪抱着文文来到正厅,让文文跪在蒲团上,给元妃的棺木磕头。
“你干女儿来了,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好好保佑她吧。”碧溪忍着泪水轻声说道。后面还有人等着进来行礼,碧溪不能逗留,磕完头便离去。因为是送元妃最后一程,她又是太子妃,除了皇上皇后,一等公爵不用行礼外,其他人来此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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