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满是不舍。苏晓青不忍再看,低头收拾随身给宝宝带的衣物。
何远涛还是把宝宝给了苏晓青。
“对不起,打扰了。”何远涛的声音有些鼻音。
何远涛转身走了。他的心被绝望压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苏晓青忍不住回头看着何远涛的背影。
孤单,冷清,消瘦,绝望。
这个她曾经那么爱的人……
苏晓青鼻子一酸,她赶紧低头去哄宝宝,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到了一年的年尾。
苏行川辞了职,从G市回到了B市,开始了自己的退休生活。
有了苏行川的帮忙,苏晓青带孩子也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周蕙最近很少来了,到年尾了,手里的工作多了起来。
这天周蕙一早给苏晓青打来电话。
苏晓青因为昨晚带宝宝睡的晚,还没有起床。
“你还在睡觉?”周蕙问苏晓青。
苏晓青睡意朦胧的嗯了一声,“有事吗?这么早。”
“我想问你,你这两天给何远涛见面了吗?吵架了吗?”
“没有。”苏晓青简短的回答。
“那就奇怪了。”周蕙说。
“奇怪什么?”苏晓青本来不打算问,但还是没忍住。
“他这两天开晨会,老是走神。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突然不说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突然问我们,我说到哪里了?你说他这么失常,是为什么?”
苏晓青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何远涛那清冷绝望的背影。
“你怎么不说话?”周蕙见电话那边没动静,问道。
苏晓青回过神来,“我刚才在看宝宝。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如果你对他为什么失神感到好奇,你可以直接问问他。”
“那我怎么问?唉,还是算了。你们哪,可真是,算了,我挂了。”
周蕙挂了电话。
苏晓青拿着电话出神。她突然开始想念何远涛,想他怀抱的温度。想摸摸他那张因清瘦而更显立体的脸。想他的笑。
原来不想忘记的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忘不掉的。
苏晓青立马起身。
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她跟何远涛不可能再有未来。
到年底了。一年一度的年会又要到了。周蕙很激动,她拉着苏晓青陪她一起去挑晚礼服。
“每年的晚会都是我们公司的女人争奇斗艳的时候。说实话,这晚礼服一年也就穿这一次,这钱花的实在有点冤。可是别人都打扮的那么漂亮,自己也不能甘落人后啊。再说,穿对了,说不定可以拿到最佳着装奖呢,奖金还挺丰厚的哦。”周蕙笑着说。
“何远涛还挺有意思,还搞个最佳着装讲,他评的吗?”苏晓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何远涛。赶紧闭了嘴巴,转到另外一边去看衣服了。
周蕙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的说:“她刚才是在说何远涛吧?”
周蕙正要走过去问苏晓青,苏晓青拿过一件晚礼服对周蕙说:“我看这件挺漂亮,要不你试试?对了,你和鲁亮亮发展的怎么样?”
提到鲁亮亮,周蕙的眼里立刻溢满了光彩:“他说他明年就来B市发展呢。等到他来了之后,我们就看房子,买房子结婚。”
周蕙笑的一脸灿烂。
苏晓青被周蕙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们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大鲤鱼。”
“放心吧。”周蕙把胳膊搭在苏晓青肩上,“我一定请你吃条最大的。你拱手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我怎么都得感谢你呀。”
苏晓青一愣,她以为周蕙不知道,脸上有点讪讪的:“你胡说什么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呀?傻瓜,那个鲁亮亮,我们交往没多久,他就把他的底全露给我啦。从小到大,一件事也没落下,怎么样,我厉害吧?”周蕙神气的看着苏晓青。
苏晓青笑了,“你最厉害。”
“说实话,一开始知道鲁亮亮喜欢你,我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一想,你竟然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还给了我,我真是一边为你惋惜,一边又感谢你呀。”周蕙神情夸张的说。
苏晓青打了周蕙一下说:“你跟鲁亮亮你们俩可都够能贫的。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在一起还真是可惜了。”
“你也这么觉得?怎么跟我想的一样呢。”周蕙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
☆、死别
? 周蕙满心期待的年会终于到了。
一大早,周蕙就给苏晓青发了一张自拍:看,我漂亮吧?你说我今年能不能拿到最佳着装奖?
苏晓青会心一笑,回了句:很漂亮。最佳着装奖肯定是你了。
周蕙回了几个大笑脸。
苏晓青放下电话,叹了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何远涛的影子。
苏晓青摇摇头,试图把何远涛从她脑海里甩出去。
苏晓青刚起身抱起孩子,就听见门铃响。苏晓青把孩子交给苏行川,去开门。
苏晓青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蒋博远。
蒋博远是蒋老的儿子,也是和苏晓青一起长大的。
苏晓青很意外蒋博远回来。
蒋博远看着苏晓青说:“怎么,不欢迎你的青梅竹马呀?”
苏晓青笑着说:“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叔叔和阿姨呢?”
“怎么你的问题比我还多呢?他们明天才能到,我提前来了一天。苏伯伯和伯母呢?怎么没见他们?”蒋博远边进来边说。
听到蒋博远问她妈妈,苏晓青怔了一下,心里一痛,低低的说“我爸在帮我看孩子呢。”
“你都有孩子啦?这么快?”蒋博远满脸的不相信。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都这么大了。”苏晓青淡淡的说。
蒋博远点点头,“伯母呢?也在逗宝宝?我也去看看你宝宝吧?”
苏晓青有一阵失神。如果她妈妈还活着,他们二老一起逗着孩子,该将是怎样的天伦之乐。
苏晓青想着,眼睛不由得氤氲起来。
蒋博远看看怔在那里的苏晓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我看你是不是要哭了呀?”
苏晓青急忙转过脸去,“哪里有。走,我带你去见我爸爸。”
苏晓青引着蒋博远去了婴儿房。
苏晓青走到房间门口,对在里面逗孩子的苏行川说:“爸,你看谁来了。”
苏行川看见蒋博远也很意外,“你父母呢?没跟你一起来吗?”苏行川问。
“他们明天才到。我先来的。等他们明天一到就过来。我爸可想你了,伯父。他整天都念叨你呢。”蒋博远说。
“我也很想念你爸呀,我跟你爸也好多年没见了。”苏行川有些感慨。
他们坐下话了些家常,聊了分开这些年所发生的一些事。知道苏妈妈已经去世的蒋博远,眼睛变得红红的:“伯母最疼我了,做了好吃的都想着我。我一直想来看她,却没时间。现在来了,没想到她却走了。”
苏晓青忍不住哭了起来。
苏行川拍了拍他们俩的背,“人终有一死,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了。既然逃不掉,就没有必要这么伤心。”
苏行川说完,看了看苏晓青,眼里满是担忧。从苏妈妈去世后,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他怕苏晓青看出什么端倪,每日在她面前强撑着。可是能撑多久,他也不知道。
苏妈妈一走,苏行川才感到那刻骨的寂寞。即使每天都面对一个苦恼又可爱的孩子,他还是觉得寂寞。他想念苏妈妈,想念她做的饭菜,想念她为他泡的茶,为他理的发。甚至,连他最嫌弃的她的唠叨,都变成了一种怀念。
苏行川一直以为自己不爱苏妈妈,她一走,苏行川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如自己的影子一般,长在自己的生命里。苏行川没有对苏妈妈说过我爱你,但却在流水的日子里,爱的比谁都深刻。
苏行川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陪苏妈妈去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女儿。在他走之前,他很想看到他女儿和何远涛和好如初。这样他也能走的放心。
苏晓青送蒋博远出小区的时候,正好遇到何远涛。只是苏晓青没有看到何远涛。
苏晓青跟蒋博远聊着天,她的脸上是安静从容的笑。
这是何远涛一直渴求的,渴求有一天她还能这样对自己笑。
何远涛正看的出神,突然蒋博远抱了苏晓青一下。苏晓青的眼睛有点红,蒋博远的手指滑过苏晓青的脸颊,他说了句什么,苏晓青笑了。
何远涛看着,心的温度降到了零下。
苏晓青把蒋博远送到了车上,看他走远了,苏晓青才转身。
她就这样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何远涛。
何远涛挤出一丝笑,想要说什么,苏晓青却冷冷的看他一眼, “何远涛,等你有时间,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何远涛的身子僵在那里。
何远涛只觉得周身爬满了绝望。他溺在这绝望里,拼命的往上游,却像是被什么拖住了,游不上去。
她已经找到她的新的幸福了吧?那我也只能成全她。何远涛绝望地想。
晚上周蕙给苏晓青打来电话,气呼呼的:“你说这个何远涛是不是有病?他竟然说不举办舞会了,要去酒吧。他包了一个酒吧。妈的,要我们穿着晚礼服去酒吧啊?我看他真是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苏晓青听着,心里一疼。她想起今天看见何远涛,他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苏晓青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呆。
晚上,宝宝突然没有缘由的大哭起来。任凭苏晓青怎么哄都哄不住。苏晓青的情绪也在这哭声里渐渐焦躁不安起来。
突然,电话想了。平时低沉悦耳的交响乐铃声,这时候听起来却觉得刺耳。
苏晓青接起了电话:“喂,你是伤者何远涛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家属赶快来市一医院。”
苏晓青手里的电话跌落在地上。
苏晓青急忙把孩子交给苏行川,“远涛出了车祸,我要赶紧去医院一趟。爸,你先帮我带着宝宝。”
苏行川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晓青已经冲向门外,赶去医院了。
苏行川因为担心,心里也有些焦虑。他哄着怀里的宝宝,眼睛却不由得看看墙上的钟表,又看看门口。
苏行川心里暗暗祈祷着,他希望何远涛没事。如果何远涛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再一走,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他怎么能放心的下。
一路上,苏晓青只有一个念头:何远涛,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只要你不死,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苏晓青来到医院,直奔服务台。向服务台说了自己的名字,说自己是今天送来的伤者何远涛的家属时,服务台的护士说:“哦,他们给我们打过招呼了。说你来的话,带你去手术室。”
苏晓青站在手术室前,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慢慢的走到墙边,蹲下来。苏晓青想:“当时,我在手术室的时候,他一定如我这般痛,这般不知所措吧?不对,他应该比我更痛,他当时还受着伤。听周蕙说,他的病号服被撕裂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浸透了,他都一无所知。”
苏晓青低声抽泣起来。
她想起何远涛去救他时,眼里的担忧和歉意;想起自己醒来时,他眼里的欣喜和歉意;想起他看到她的疏离,他眼里的伤心和歉意;想起他抱着宝宝时,他眼里的喜悦和歉意;想起她冷眼看他时,他眼里的绝望和歉意。
如果,如果她的妈妈没有因此而离开,她不会这么恨他,不会这么怨他,不会想逃开他。
如果,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她的宝宝被人从空中摔下,她拼死接住。她不会这么恨他,不会这么怨他,不会想逃开他。
如果,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受苦,只是她一个人承受那个疯女人带来的伤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当时有多么的恐惧,有多么的想他,有多么的期盼他来救她。
可是,没有如果。她的妈妈死了;她的宝宝那样出生,还差点被人摔死。这叫她怎么原谅,叫她如何原谅。
她无法原谅何远涛,也无法原谅她自己。
可是,这一刻,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活着,能活着出来,她什么都愿意。
苏晓青蹲在那里,小声的抽泣着。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可是她却不想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苏晓青缓缓站起来,因为腿麻,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差点没跌到。
她缓缓的走到手术室门前,护士正推着何远涛出来。
苏晓青看了一眼何远涛,他的脸色惨白。
“他,他怎么样?”苏晓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医生摇摇头:“他的情况很不好,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晓青跌退了一步。
她清了清嗓子,问:“什么意思?”
“他可能就这么死了,也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医生的话没有任何温度。
苏晓青的拳头握了握,“没有第三种可能吗?”
医生说:“除非有奇迹发生。”
苏晓青的心被冰封冻了起来,整个人都被寒意包围,身子瑟瑟发抖。
医生缓了一下,又说:“如果患者的求生欲望很大的话,也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不过,我听送他来的警察说,他很有可能是自杀。因为从他开车的方位,他是不可能冲出马路外,撞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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