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摇了摇头，他想得头确实是有些疼了，眼下的他，依旧没有想到这人性究竟为何物，要如何将其留住，但好歹沉静有了个归宿。想起归宿，他想到了小乖守护的那个城池，还有徐晨为他守护的十三区，最终还有雷神古舰。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于是他迈开脚步，开始准备向北荒大漠的雷神古舰进发。

    不周山有许许多多的尸体，曾经他杀的，后来冥岛的人杀的，有些尸体已经发臭，有些尸体的肉已经完全烂掉，只剩下森森白骨，有些尸体里生满了驱虫，而有些尸体好似才刚刚咽下最后的一口气，对于这一切，黎明都似乎视而不见。

    他刚刚踩过一个新鲜尸体的心脏，然后又踩在了另外一个骷髅头上。

    一步一步地走着。

    不周山依旧还有许多人，战斗从他离开后，也从未停止过。

    然，当所有人再度见到他的时候，不由得都停了下来，原本挡在他面前的，都散开了一条道路，原本还在打斗的场面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他之前的血腥还有现在的身份造成的结果。

    沉静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把沉静送到了彼岸，然后再回到了人间。

    很多人的情绪变得异常复杂，因为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魔头，会有可能渡过苦海，去到彼岸。

    难道说，彼岸就是这些邪恶的最后归宿？

    一时间，这个年头几乎从所有人心头冒了出来。

    那一刻，他们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头脑一阵发胀，就好似这个世界都颠覆过来了。

    若那彼岸真的是为邪恶和魔头开通的绿色通道，那他们算是什么？

    他们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一支支武器从他们手心滑落，他们甚至开始不知道自己如此拼命地战斗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义，正义又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为了生存，何为生存，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他们开始迷茫，开始彷徨，开始和黎明一样感觉无力与无助。

    当冥岛的人，挥着大刀向他们砍下去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半点的反抗，他们开始不拒绝这种生命的凋亡，甚至在看到那锋锐的刀刃时，眼中还闪烁起了异样的光芒。

    或许死，真的是另一种解脱。

    或许死，才是真正的重生。

    因为已经生无可恋，那么死，便成为他们唯一的追求。

    看着他们，看到他们眼中那异样的光芒，黎明突然想起了长寿村的那些人。

    就在冥岛的人手中的刀，就要落到他们的脖颈，捅穿他们的心脏时，黎明突然开口了“住手”

    因为沉默了太久，黎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干涩，和沙哑的感觉。

    但这两个字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冥岛的人，自然会听他的指令。

    而那些生无可恋的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可他们却是没有勇气自己去了解自己的性命，所以当这种求死的渴望与不得不赖活下去的情感冲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情感世界开始复杂起来。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再度拦在了黎明面前，冥岛的人自然有人替他情理前进的道路。

    很快，战斗再度拉开序幕。

    难道说，当两种对立的面，冰与火，喜与悲，美与丑，真与假，等等，当这些冲撞在一起的时候，便形成了这个世界。

    而当生与死冲撞在一起的时候，便形成了人性？

    可事实，却似乎不是这样。

    因为真的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存在，有时为了一句承诺，有时为了尊严，有时为了自由，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生的权利，用生命去博得或者证明这一切。

    那人性究竟又是什么呢？

    黎明不知道，现在他的脑袋是一片浆糊，待他稍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了好远，只不过，在他离开后不久，不少修士将不周山团团围住，那些曾经为了保护他浴血奋战的冥岛战士们，全军覆没。

    而他却没有去在意这一切，他一直向前走，一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他的存在。

    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人性。

 第二章 天魔消失了，苦海出现了

    其实，黎明要去北荒大漠，完全没必要经过华夏一区，可是为了寻找所谓的人性，留住所谓的人性，他就必需首先与人接触，所以他路过了一区。

    黎东龙，华夏皇帝和大华皇帝同时站在一区的大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黎明有些恍惚，有些狼狈地出现在一区的大门口，他目光茫然地扫视了那大门口三人一眼，便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黎东龙想要追上去，却是被身后的华夏皇帝拉住了。

    他回过头去，看向华夏皇帝。

    华夏皇帝目光有些惆怅地看了黎明背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他，摇了摇头。

    他明白，此刻冲过去，不但不能帮他，反而是害了他，所以他保持沉默，也安静了下来。

    世人对待天魔的态度，与对于沉静的态度，有所异同。

    当初沉静在经过各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大门紧闭，但大区的门却是为她开放的。而如今，各个城池的大门对黎明都是紧闭，但是各区的许多人却是汇聚到大门口，似乎要一睹黎明的真容。

    二区。

    祖傲天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有些惆怅，有些感慨，也有些茫然。

    惆怅是因为他感叹世事多变，他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女婿竟然已经成为了世界的公敌，而感慨则是因为他没想到黎明真的可以渡过苦海去到彼岸，沉静作为他的女人之一，他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祖灵儿也是他的女人之一，他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从这一点上，至少可以肯定，他当初的抉择是正确的，就算他是天魔，但他却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茫然则是因为，若是将来与他这个女婿在战场上兵戎相见，那该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冷家父子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

    可当他们看到黎明时，那种看热闹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黎明微微转头，看了那冷君承一眼，那冷君承浑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此时的他如同被人硬生生地撞在冰窖里一般，在那寒冷中，还带着绝望的恐惧。

    冷晔同样脸色难看至极。

    黎明却是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向前走。

    三区，四区，五区，六区，七区……

    见到黎明归来，祖灵儿和小魔女，还有在之前便回到雷神古舰的蝴蝶和白罂粟，自然是感觉到不胜荣喜，可当她们欲要上前迎过去的时候，却是被杨亚楠拦住了。

    众人错愕，待她们再看向黎明的时候，他已经走向远处，留下一脸凝重的她们。

    八区。

    菩提门。

    蒲胜和观海虽然也很忌惮黎明，但他们却是知道，他们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害怕黎明，所以他们与虚祖一起走出了菩提门。

    黎明在菩提门口站住了。

    虚祖手上捧着一个花盆，看着黎明，神情微微动容道“你可知道你给韵雅的这种子，是一颗菩提的种子，万年才可能开花”

    黎明的目光从虚祖脸上移到那花盆中的嫩苗，不禁露出些许苦笑。

    但他却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虚祖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不过，在韵雅回来之前，我会代为照顾它的，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尽力而为的，但你也知道人有可为之，而同样有不可而为之，凡事不要太执着于某种结果了”

    黎明回过头，看着虚祖苦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离去。

    虚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凡事确实是不用太过执着，但是到达不能不执着的时候，那便只能够执着。

    这便是他从黎明那哭笑声中看到的东西。

    九区。

    道岸然，老头子，龙珊珊，以及遁空门的女弟子们都来了。

    老头子一个劲地喝着酒，见到黎明，伸出酒壶递给他。

    黎明苦笑了一声，终究没能够接过来。

    道岸然看向他，微微笑道“你永远都是我们‘口留香’最大的老板，你的那份子钱我们一个子都没少地存在那里，欢迎你随时回来取”

    黎明微微笑了笑。

    看着黎明，龙珊珊神情微微动了动，当她正欲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在她身上，那群女弟子齐齐跪了下来“门主，请三思”

    龙珊珊回头看了看那些女弟子，再看向黎明，终于没能够再走出去。

    黎明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

    十区，十一区，十二区。

    郭鼎峰带领无元宗的所有人都在十二区的大门。

    薛子琴和董卓神情复杂地看了他。

    黎明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要离开。

    “等等”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薛子琴突然叫道。

    黎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她。

    “你能不能把徐凯的三叉戟给我”看得出来，当薛子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因为她的脸被憋得通红。

    黎明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在空间戒指一点，那把三叉戟就自动从空间戒指里飞出，然后插在了薛子琴面前。

    看着面前的三叉戟，薛子琴眼中露出了一丝失落，她还以为，黎明会亲自将其送到她面前的。

    郭鼎峰和董卓同样注意到了他这一细微的表情，最后却都没有说话。

    十三区。

    等候着他的人很多，而且大多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可他的目光只停顿在徐晨身上。

    徐晨冲他微微一笑。

    黎明也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然后离开。

    来到那十四区的门口，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因为十四区确实是没有什么人，所以他很快也就离开了。

    然后，黎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黎明消失得很突然，没有半点的预兆，但因为他的消失，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都变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原本争对他所产生几欲发生的战乱，一时因为招不到目标和源头，而不得不瓦解，而当所有人把注意力转移到雷神古舰的时候，却是发现，雷神古舰依旧停在北荒大漠，由冥岛重兵守护着，但一些人却是错愕地发现在雷神古舰之上，却是没有一人。

    原本的祖灵儿，杨亚楠，小魔女，蝴蝶，白罂粟，还有龙战天，朱厌，那一群小孩等等，全都不见了。

    自从雷神古舰停靠在北荒大漠开始，不少人在旁边守候，也存在不少门派或帝国的眼线，可是他们却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时离开的，怎么离开的，就好似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然，这其中，有为数寥寥数人想到了某些地方。

    可当宋真和凌云志偷偷再跑回那城池时，找遍了整个城市，依旧没有找到黎明等人的踪影。

    而这时，唐门，乃至各大帝国，也曾派人去十四区，和另外一个苦海所在的世界寻找，可当他们几欲把这两个地方找遍了每个角落，就差要掘地三尺，可他们依旧没有见到黎明。

    便在这时，一些人又想到了十三区，可当他们来到十三区的时候，十三区已经对外完全封锁，就算是华夏皇帝亲自来访，他们也不放行，这不由得让这些人担忧起来，十三区会不会成为黎明的一个落脚点，但很快，这个担忧被解除。因为据某些人从十三区放出来的可靠消息，十三区封锁城门，只是因为十三区最近出现了一个盗窃团伙十分猖獗，偷窃了不少十三区的财物，要将其抓到，才这样不得已而为之的。

    世间开始有传言，黎明带着他的女人与手下去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隐居起来了，也有人说，他们是苦海的对面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对于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因为他们再一次的避免了战乱，而没有人喜欢战争，除非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这段时间，冥岛遍布世界的势力逐步收缩，除了北荒大漠保护雷神古舰的人外，其他地方，冥岛的人逐步销声匿迹，到最后冥岛好似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对于这种情况，虽然大多数人表示出了极为的不解，但他们的生活却能因此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