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的，当时我也是在这里送走了上一任的圣主，但你知道的”

    黎明苦笑一声“我的命很贱的，俗话说贱命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酋长微微一笑，有意无意间瞟向黎明身后，等候在一旁坐在草地上的食人魔，然后带领众人走了上去。

    然后在食人魔诧异的目光中，酋长带起全族老少跪在了他面前，这是没有任何约束性的跪拜，自从他们知晓食人魔的苦衷以及后来做的事情后，那股愧疚就已经缠在他们的心头，也是这次跪拜，让他们的愧疚也找到了发泄的源头。

    食人魔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但马上感觉不对，又跪倒在酋长面前。

    “本来我打算把酋长之位传给你的，但你要跟着圣主出去也就罢了。不过孩子，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最后我们还是冤枉了你，我们真的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食人魔没有答话，但很快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下一刻，食人尧扬起泪流满面的脸，大哭起来。

    场上一片肃穆，只有食人魔的哭声在众人耳边回荡，说实在的，这食人魔的苦相确实是不好看，但黎明见到这种情景，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他能理解他的那种感受。对于他来说，虽然从小遭人排斥，但依旧有那么几个人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保护着他，而这食人魔却是真的从小一直长到大的，且不但失去了父母，如今连妹妹也没有了。

    他的每一滴眼泪里，都蕴藏了太多太多他人无法体会和理解的酸楚，他或许也隐藏了这酸楚很久很久了，也是一直在等今日的这一个时刻来发泄。

    身在一旁的沉静瞟了一眼感同身受的黎明，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酋长才在旁边的食人轩的搀扶下，和食人魔一起站了起来。

    酋长微笑着看了看食人轩，又看向黎明道“接下来便是我今天要做的第二件事，因为老头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再见到圣主的时候了，今天就借这个时刻，在圣主的见证下，退位，然后公布新任酋长的继承人”

    场间顿时安静下来。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要知道，以现在食人族的规模和威望，其酋长的地位比起之前不知要高上多少，谁都没料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地位的继承，会来得这般突然，这般的草率。

    “食人轩”

    食人轩先是一愣，然后跪倒在地“酋长三思，这圣魔人族中，不管是威望和实力比起食人轩强的人杰比比皆是，就算轮也不可能轮到食人轩担此重任，还望酋长收回成命”

    酋长回头对着众长老微微一笑，众长老也是一脸笑意。

    “这正是我和众长老做出的一致决定，你就不要推辞了。在这次战斗中，你的智慧和勇敢，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固然年轻，但正是年轻还能表现得如此有勇有谋，他日必成大器。老头子老了，也想享几天清福了，难道你想老头子最后活活被累死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食人轩知晓无法反驳酋长的意思，于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黎明。

    黎明微笑着摇摇头道“你也不要推辞了，我相信酋长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希望能在你的带领下，我们食人族能够越来越壮大和强大”

    沉默片刻后，食人轩一头叩下“多谢圣主，食人轩一定不负圣主和酋长、众长老、父老乡亲的厚望，一定要让食人族日渐强盛，将圣主传流下来的恩德和智慧发扬光大。从今以后，不管圣主身在何方，只要圣主有用得着我食人轩和食人族的地方，食人轩和食人族必定立马到达圣主身边”

    又向酋长，众长老叩头后起身，食人轩看向食人魔。

    拍了拍食人魔的肩膀“记得，从今以后，除了保护好圣主外，你还要记得，我们食人族，永远都是你的家，这个家，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欢迎你回来。且在我们食人族，你永远享有和我一样的地位，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不便是这食人族的新任酋长”

    食人魔的眼泪还没干，又要流下来了，使劲地点头答道“嗯！”

    食人轩笑了笑，恢复了和善的语气“按照年龄算，我比你大几岁，从今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吧！还有，今天你把眼泪流干了，以后就别再流了，否则让外面世界的人看见了，笑话圣主，笑话我们食人族，时刻要记得，你不是什么魔头，而是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食人魔眼中的眼泪终于再度歇斯底里地掉了下来。

    不知为何，虽然食人轩所说的对象是食人魔，但黎明却感觉食人轩实际上是在对他讲一样。这些日子来，他一定沉浸在他是天魔的身份里无法自拔，而忘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他是男人，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他的爱人，甚至自己的师尊，还有门派，那才是他真正应该做的。

    看着食人魔点头，黎明也在心中不停地点头。

    从森林里出去的时候，因为有食人魔在前方开道，他们的前进变得畅通无阻。

    看着前方的食人魔背影，祖灵儿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疑问，对黎明和沉静二人问道“那你们当日所吃的到底是不是人肉啊！假若不是的话，为何到最后食人魔还是没找到他的妹妹”

    黎明和沉静相视一眼，没有答话。

    若只有他们两人的话，黎明会回答是。

    若是别人问他们的话，他们会齐齐摇头，那是面包做的。

    其实在整个食人族中，不乏一些明眼人，因为像他们这样世世代代生活在原始森林里的人，别说吃面包，恐怕就连面包长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看似很轻易拆穿的谎言，但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拆穿，包括食人尧本人在内。那是因为，沉静。

    时间倒回至当日——

    当时在篝火晚会的现场，黎明为了让众食人族对他这个突然冒出的新任圣主放下戒心，于是信口说出了那个让各个部落按照原本的生活习惯照旧的话，但食人尧早有预备，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个时候，摆在黎明面前，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吃与不吃。

    若是吃了的话，取悦了其他部落的人，但却伤害了一直最为信赖他这个圣主身份的圣魔人族。但若是不吃的话，他便成了言而无信的圣主，从此圣主这个光环将会在众食人族中颜面扫地，失去威望，到时闹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更不好收场，所以权衡利弊后，黎明发现他不得不吃。

    而这一吃，就必定伤害到圣魔人族，但他却不想让圣魔人族对自己失望，因为他很清楚，失去信仰比起失去生命，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就好似几百年前的人神大战一般。

    在这其中，还有一种办法，那便是编造谎言。

    可在当时在场的都是各个部落的高层，这其中不乏许许多多的聪明人，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一个谎撒得漂亮和圆满，那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然，恰好在这个时候，沉静在场。

    对于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原始森林的食人族，他们可以不知道沉静是谁，但他们却能感知到沉静无可抗拒的强大，强大到，只要她原意，极有可能只要挥挥手，就可以灭掉他们整个食人族。

    所以黎明吃下之后，又喂沉静吃了一口。

    黎明说是面包，他们可以怀疑，也可以推翻他这个虚伪的圣主。

    但沉静说是面包，那就真的是面包，不管它本身是不是面包，它都必定是面包。

    因为他们能够感知沉静的强大。

    而之后，他们之所以还假扮成男子和食人魔进入歃血人族，为食人魔寻找妹妹，这不但是欺骗众人的眼睛，也是为了欺骗他们自己的眼睛。

    一个自己编造的谎言，若是他们自己都信了，那还有谁不能信？

    圣魔人族内的酋长以及其他长老都不是无知的，食人魔虽然看似莽撞，但不代表无智，他们看得懂这一点，作为他们，也必需理解黎明和沉静的苦衷，所以这样的一个谎言，最后也会变成人人信服的事实。

    以至于最后没找到食人魔的妹妹，解释的原因就可以更多了，比如说一开始他们就将其杀了，甚至吃了，只是处理得不留痕迹，没让他们看出来而已，形成一种他的妹妹一直掌握在食人尧手中一样。或者说，是食人魔魔性发作的时候，把自己的妹妹杀了，恢复正常后又不记得那些事情了，这些理由都可以编纂的。

    其实都不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牺牲了她一人，换来了整个食人族的和平，相信食人魔内心也不会拒绝这种结果的。

 第十八章 两个世界，两种人

    回到唐门的时候，剑皇亲自出来迎接，而魔宗的三妖女紧跟其后。三妖女神情复杂地盯着黎明看了一阵后，带着食人魔先进去了唐门。

    “还顺利吗”剑皇道。

    “没什么大的事”黎明道，见剑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起在峡谷下方丧生的食人尧，黎明不禁生起一阵惆怅，他想要让剑皇知道他其实曾经还有一个弟子在世上，看着剑皇转身之后，黎明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

    剑皇再度回过头。

    “我遇到师兄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黎明一定盯着剑皇的脸，他想要知道剑皇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他相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食人尧也在以他的方式看着剑皇。

    剑皇先是一怔，好似没有明白黎明的意思，毕竟目前为止，现今还存活在世上、黎明的师兄，就是现在还躺在病榻上的宋真。不过好在剑皇明白过来了。

    过了片刻，剑皇淡淡一笑“他还好吗”

    黎明对剑皇的这个表情并不满意，他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伤感和惆怅，但这两种表情，他都没能看到。

    “他死了”黎明淡淡道。

    “死……”一开始，剑皇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转过头去，使黎明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黎明却相信食人尧看到了“依他的性子，我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局的。不过我想他醉后应该是笑着离开的”

    想起之前自己的臆测，黎明抱拳道“弟子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有些人想死很容易，有些人想不死也很容易，但不管是死与不死，都是在他们明白了一些事理，想通了一些因缘之后所做的选择，所以不管他们最终是死还是不死，他们对自己的选择应该是满意的”言罢，剑皇向唐门里面走去“走吧！逝者已矣，生者还等待你去拯救呢”

    回头担忧地看了祖灵儿一眼，祖灵儿挥手道“你快去吧！记得经常出来看我就行”

    黎明笑着点点头和沉静走了进去。

    利用尸虫替宋真清理好伤口，吸出其内的毒液后，黎明独自一人离开了剑宗，向神迹峰旁边的一座山峰行去，在墨清的带领下，黎明很快找到了关押范归的牢房。

    唐门为了关押他，竟然封印了整整一座山峰，从始至终，黎明都未见过范归露出真正的实力，在死海下方，和宋真对抗时，亦是如此。但从眼下的情形看，他大概能够衡量出范归的实力。

    一路上，黎明为了打发空闲的时间，也和墨清有了些许交流。

    “恭喜你”墨清道。

    虽然听出他言语间的意思，但黎明还是苦笑道“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墨清没有说话。

    “心情不好？”黎明问道。

    “也没有”墨清解释道“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恐怕很多晚上都没睡好了吧”

    墨清笑了笑“到了”

    依旧是上次在苦海下方囚住范归的牢笼，甚至连其姿势都是一模一样。在先前，墨清就告诉过他，自从范归被抓回来后，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上一下，许多弟子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感受到黎明到来，范归微微抬起头来“你想出人存在的意义了？”

    黎明苦笑着摇摇头，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两个酒壶，其中一个递给范归“来一口？”

    范归微微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铁笼边上再一屁股坐下，接过酒壶。

    两人对饮。

    黎明把食人尧的事情，对着范归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不知为何，关于食人尧的事情，他不想对包括剑皇在内的任何人说，而他想到述说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这里。

    一边喝酒，一边平静地听完黎明的讲述。

    听完之后，范归沉默了许久，然后仰起头看着天空微笑道“首先，谢谢你的信任，把这样的一个故事讲述给我听，其次，我想说的是，在这个世界，我一直认为，只有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