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是我的地界,自然不需要再伪装,不过我对姑娘的情意,至始至终都是真的,半点不假。”郑元之认真道。
秋风起,落叶飞舞旋落,傅绮筝默然了好一阵子,才笑了笑说:“让我留下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绮筝姑娘请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只要元之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想每日午后来此处小坐抚琴,你可同意?”傅绮筝看着郑元之,很是期盼他首肯。
“这有何难,只要你喜欢,我每日都陪你来。”
傅绮筝莞尔颔首,她断然不能拒绝郑元之的陪同,那样他便会起疑,不过倒是可以将他带来的这些随从婢子逐渐遣掉,哪怕遣远些侍候也行。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着几日傅绮筝梦到了皇城,梦到了元帝和文月正在御花园中并肩赏花,或是文月已生了皇子,元帝宠爱不已,还有种种,可结局都一样,先是任凭傅绮筝怎么喊,二人都听不见,尔后忽然元帝又猛然转身斥责:“你与那郑元之苟且,竟还有脸回来,你不是说过你宁可自尽也不会让皇家蒙羞吗?”接着便是惊醒,额头满是冷汗,抱膝坐在床上,漆黑一片,清泪暗流。
傅绮筝的确有愧,她委曲求全,在郑元之面前强颜欢笑,曲意逢迎,可这一切都是为了逃出去,也许这谋生之道说到底就是苟活。死了又如何,亲者痛仇者快,她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天明,外面喧闹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拉开门一看,那艳丽的红色灼得眼生疼。
“姑娘这么早就起来啦。”芙蓉停下手中的事过来道。
傅绮筝装作不知:“你们这是在?”
“恭喜姑娘了,现在全庄都在忙活着筹备姑娘跟庄主的婚事呢,连这小院也要悉心布置起来。”青莲边说边拿着红绸挂起来。
芙蓉扶着傅绮筝说:“奴婢伺候姑娘姑娘更衣梳洗吧。”
她已可以随意出入院子在庄子里转转了,满眼皆是红色,躲不了,避不及,却又不能让别人看出丝毫的排斥。午后郑元之总会准时出现,陪着她去竹林弹琴,琴声却是越来越压抑了,再不复当初明亮。
郑元之也微微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傅绮筝一边抚琴一边黯然叹道:“弹琴弄曲本是雅事,这些个随从婢子跟着,未免扰了兴致。”
郑元之却道:“这也是为了你我的安危着想,咱们即将成亲,若是现在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傅绮筝扬唇一笑:“我一柔弱女子,还能逃得出你的雾隐山?”
“不急,等咱们成了夫妻,这庄里庄外任你出入,只是如今还是小心为妙。”
傅绮筝停下抚琴,看着郑元之:“你既不信我,又何苦要娶我。”
“不是不信,是……”郑元之为难道,看了看一旁的随从婢女,无奈吩咐道,“你们退远些伺候,别扰了新夫人。”
“是。”那些人便退后站得远远的。
郑元之问道:“如此可好?”
傅绮筝面无表情,敷衍道:“姑且这样吧。”
山庄已是热火朝天准备着婚礼,到处一片喜庆热闹,下人皆改称傅绮筝为新夫人,时日无多,傅绮筝闭门在房中已是心急火燎坐立难安,只知哥哥定然还在等待时机,可时机却不待人。
芙蓉在外面敲门:“新夫人。”
“何事。”傅绮筝问道。
“庄主让奴婢送喜服来让新夫人试试看合不合身。”
芙蓉推门进来,将嫁衣放在桌上,笑道:“奴婢伺候新夫人试嫁衣吧。”
傅绮筝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嫁衣,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这……好吧。”芙蓉便退出门去。
伸手抚摸着衣面,这是全天下女子都期盼的衣裳,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子呢,拿起衣裳,托盘中一片竹叶翩跹落地,俯身拾起,叶上无字,但叶尾显然被人为摘掉,傅绮筝知晓这是傅祺的暗示,可这是在暗示什么呢,不禁颦眉苦思。
“去尾……去尾……”轻声念叨,恍然大悟,这是傅祺让她设法让郑元之不带随从,知晓了哥哥的意思,傅绮筝稍稍宽心,至于随从一事,心下也有所主意。
梳妆绾发,金钿步摇,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嫁衣似火般绚烂华丽,原来穿上嫁衣竟是这个样子,微微莞尔,这是世间女子最美的衣裳,可是,纵使喜欢,穿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愉悦,因为这嫁衣永不属于她,傅绮筝知道这一生都不可能穿着嫁衣嫁给自己所爱之人,因为,他是大宁王朝的君主,给不了再普通不过的三媒六聘,也没有八抬大轿。有的,只是内府的马车,浩荡长龙。那秀女的宫装,可算嫁衣?
听到脚步声在门外停止,傅绮筝侧眼看着门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郑元之看到傅绮筝的一瞬便已是惊为天人、倾慕之至,愣然着迷,站在了门前,如醉如痴。
傅绮筝整了整衣袖,摊开手,端庄伫立,看着郑元之,含笑问:“如何?”
“真乃绝世佳人。”郑元之的目光已然凝滞。
傅绮筝沉眼看了看衣着,笑道:“我算得了什么,我的妹妹文月,那才是倾国倾城之美人。”
郑元之正色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穿这一身嫁衣给他看,只当是报答他相救之恩,可说到底若不是他先行设计,自己又岂会落到这般地步。
趁郑元之得偿心愿之时,傅绮筝忙说道:“今日可否只你我二人前去竹林?”
“这……”郑元之仍是犹豫。
傅绮筝沉了脸色:“有何不妥?”
郑元之见傅绮筝已然不悦,无可奈何道:“好。”
从午后至傍晚,除了微风、竹林、琴音依旧,再无其他,傅绮筝越等越发心绪不宁,这是怎么回事,一见那身旁坐着的郑元之怡然听琴,没有丝毫警惕,后日便是婚期,时日当真无多了,莫不是哥哥出了意外?
越想越是胆寒,再无心思弹琴,也不管那郑元之,起身匆匆返往山庄,谁料刚出了竹林,抬眼竟看见林外站着好些随从守卫,比往日跟在身后的,多出三倍不止。傅绮筝愕然,好个郑元之!
“绮筝,你听我说……”郑元之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傅绮筝,欲解释。
傅绮筝猛地挣脱,目光怨念:“这就是你的承诺。”
“这也是为了……”
傅绮筝冷笑道:“你若真怕,大可把我关起来,不用假惺惺地顺从。”说完拂袖扬长而去,回到房中将房门紧锁,任凭芙蓉和青莲怎么敲都不开。
傅祺究竟是见势不对,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傅绮筝心急如焚,明日是最后的机会,若失之,即是万劫不复,转眼静默看着那袭红衣,心下已然坚定,若真到那一步,便着这一袭嫁衣,粉身碎骨。
第九十八章 劫后余生
时间越是临近,越是心若止水,早已定下了后路,但终归是后路,亦是一条不归路。要么活着回去,要么埋骨山林,傅绮筝捏着那刻字的树叶,紧闭双眸,心若坚石。
自昨日离去,郑元之一天未出现,不禁让傅绮筝隐隐担忧起来,他是愧疚还是另有所谋?
午后,打开房门欲出去,却被芙蓉和青莲拦了下来。
傅绮筝扫视着二人:“你们这是何为?”
“新夫人,庄主吩咐,今日新夫人不得出门半步。芙蓉说道。
原来是变卦了,傅绮筝斥道:“滚开!”
“明日是你我二人大喜的日子,今日还是不要去了。”郑元之负手出现在门前。
傅绮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又要食言?”顾做冷静,心下却是慌乱不已,疾思对策。
郑元之徐徐转身:“越爱,则越怕,我怕你欺骗我。”语气渐重。
傅绮筝推开两个婢子,走到郑元之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骗我。”
“所以我也不怕再让你恨我一次,只要能跟你成亲,食言又如何,随你恨之入骨好了。”郑元之一脸无所谓。
“你以为你关得住我的人,就禁锢得了我的心吗?”
郑元之想也不想便说:“只要你与我成亲,咱们朝夕相处,举案齐眉,再生个一儿半女,还怕你的心不在?”
傅绮筝回到房中,骤然关上门,倚靠着,今日是最后的时机,如何才能再去那竹林,若就这么被关在这儿,便是全无指望了,环顾屋内,看见那东西,心下一计,不妨一试。
再打开时,又换上了那身嫁衣,仍抱着云上音,看着那近乎癫狂的郑元之:“我早已将那竹林视作与平京亲友以琴相诉之地,明日出嫁,我不该前去遥寄一份念想?”
果真这嫁衣更能撼动人心,郑元之态度似柔和了些,默然想了很久,终是妥协了:“好,我陪你去,不过,你若敢寻短见,那我就让你着这嫁衣抬你入葬,咱们迟早还是得成亲。”
傅绮筝抱着云上音,走到他面前斜睨了一眼:“好。”言罢,步子匆匆往竹林而去,锦袂飘然,郑元之寸步不离紧跟在身后。
林间就他二人,傅绮筝一袭嫁衣似灼烧了那一处青翠竹林,红得格外刺眼。徐徐弹起,琴声再不似从前那般悠然婉转。郑元之自然听出了曲子的不同寻常,丝毫不敢松懈,不像往日坐在一旁倾听,而是在傅绮筝周围来回走着,神色不安。
忽然一道剑光直击郑元之而去,郑元之仰身一闪躲过。
“哥哥。”傅绮筝喊道,总算是盼来了。
启知那郑元之也会些武艺,并没有慌然躲闪,反而空掌作剑与傅祺交起手来,可手是手剑是剑,加之傅祺剑法了得,郑元之手已伤了数处,眼见就要败下阵来,退了几步,摘了片竹叶口中鸣响。
傅祺伺机一把拉过傅绮筝到站到自己身后,剑指郑元之,霎时间郑元之身后冲出一群山庄守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原来是傅公子,既然来了,何不正大光明入府喝杯喜酒,欲带我夫人去何处。”郑元之全然不顾手上的伤,笑说,又看着傅绮筝,沉了脸色,冷冷道:“早就知道你的顺从不过是装出来的,好不容易得到手,岂会容忍再一次失去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便放你哥哥走,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傅绮筝握着哥哥的手愈紧了,如此多的守卫,怕是难以应付,若有意外恐连傅祺也难以全身而退。。
傅祺微微转眼,轻声安慰道:“别怕,哥哥既然来了,一定会救你出去。”
“我看傅公子还是识相点束手就擒吧,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傅公子,岂不是让绮筝更加怨恨我。”
傅祺笑道:“筝儿是我傅家的掌上明珠,大宁皇妃,就凭你也配?”
“那又如何,傅绮筝我娶定了。”郑元之毅然道。
话音刚落,又一身影凌空而降,手起快剑将二人身后那几个措手不及的守卫击杀在地,辟开了一个口子,傅祺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祁兄,筝儿交给你了。”说完便持剑冲上前与守卫厮打开来。
“嫔主快走。”祁桓翊趁乱拉着傅绮筝迅速从缺口脱身。
“哥哥。”傅绮筝放心不下傅祺,一路跑一路回头看着那刀剑混乱之处。
二人飞奔于竹林间,后面几个守卫追了上来。
跑出竹林,祁桓翊吹响马哨,越身上马,将傅绮筝拉上马前,策马飞奔而去,那些人终是追不上了,二人得以暂且脱身。
“哥哥。”渐行渐远,马上傅绮筝撕心般的喊声,泪眼漓漓。
祁桓翊即道:“嫔主放心,待安顿好嫔主,臣立即返回去相助傅公子。”
青丝纷乱,红衣飘然,一骑踏尘飞驰,马蹄声声。
奔至山下,遇上赶来的大队人马,祁桓翊勒缰驻马,扶着傅绮筝下了马来。
打头的将领也下马上前跪地行礼:“末将苏良参见绫容华。”身后众将士随之跪下,齐声道,“参见绫容华。”
傅绮筝愣然,已是死里逃生,激动溢于言表:“免礼”。
“谢嫔主。”
“苏将军,嫔主交给你了,傅祺公子还在山上与贼匪周旋,我得速去相助,务必安顿好嫔主。”祁桓翊言罢上马,掉转往山上飞奔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山下伫立的红衣倩影,快马加鞭进了密林。
“嫔主请。”苏良道。
傅绮筝仍没完全回过神来,徐徐回眸看了一眼那烟雾缭绕的雾隐山,悲喜交加,百般陈杂。
四周荒凉无栖身之处,仍是小城的那处客栈,无奈物是人非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1页 当前第
68页
目录 上一页 ← 68/15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