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盯着绮筝椅子后面站着的忘雪。
忘雪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闻言,立马上前扶起绮筝,绮筝双腿瘫软,在忘雪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当众人发现她裙子上斑驳的血迹,方才看见地上的茶瓷碎块,殿里一下安静了。
元帝双唇微微颤动,复开口道:“先回宫去罢,传太医来看看。”
忘雪扶着绮筝微微一欠,绮筝缓缓启唇:“谢皇上,嫔妾告退。”言罢,挪着步子,慢慢走出殿去。
绮筝双腿无丝毫力气,忘雪搀扶着绮筝,一步一步前行:“主子,咱们往御花园绕道走罢,让其他人看见主子这般,恐要落人话柄。”
绮筝轻点了点头,二人费了些时辰才走到御花园,绮筝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忘雪忙用力扶起绮筝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主子,主子这个样子,走回景颐宫怕有些吃力,奴婢去初斓宫找年姑姑借顶轿子,主子也少受些苦,主子先在这儿歇着吧,奴婢马上回来。”忘雪说完,便转身快步向初斓宫走去。
绮筝独坐在石凳上,泪渐渐滑落,从衣袖中拿出手帕正欲试去眼角残泪,手抬在眼前时,忽然顿住了,有些惊讶,任凭泪划过脸颊,指腹轻抚着下角的兰草,抬头望了望天,收住残泪,将锦帕叠好,欲放回袖内,却看见前方一行人影渐近,那人看了看石凳上红着眼眶的绮筝,绮筝也看着他,他朝身后的两列人说了几句,两列禁军便未停脚步向前走去。
他走到绮筝面前,低眼看着绮筝手里的锦帕,绮筝抬眸望着他,有些错愕,忙将手帕递向他:“这手帕绮筝早欲归还于将军,但迟迟未看见将军,一直拖到今日,还望将军莫怪。”
祁将军笑了笑,看着绮筝:“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还手帕的?我只是好奇,都哭成泪人了,紧握着手帕为何还任眼泪流。”
绮筝低下头去,迟迟没有回答。
“行了,快把眼泪擦了,这手帕你留着吧,下次不管是你落水还是受了委屈,手里也有个擦水拭泪的东西,无需我来提醒。”祁将军说道,言罢,转身离去。
绮筝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又回过眼来看着手中握着的锦帕,慢慢抬起手,用锦帕擦去眼角残泪,放回袖中收好。
忘雪匆匆赶回,后面跟着四个太监抬着轿子,走到绮筝身边:“主子,年姑姑一听主子受伤了,话没多说就把轿子借给了奴婢,主子快上去吧。”说完,走上前扶着绮筝起身走到轿子上坐好,方才招呼太监抬着轿子回到景颐宫。
绮筝在忘雪的搀扶下回到昭瑄殿,刚跨进殿门,晴初便迎了上来,忙扶着绮筝,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忘雪和晴初扶着绮筝走到寝殿的妃榻上坐下,绮筝倚在妃榻上,微微闭眸。
“忘雪,你不是和主子去太后那儿请安了吗,主子到底怎么了?”晴初焦急道。
忘雪摇摇头:“说来话长,先别说了,快去请太医来给主子瞧瞧。”
晴初闻言应道:“好。”转身急步出了殿去。
过了一会儿,晴初领着太医走进寝殿。
“臣卫辅给嫔主请安。”卫太医行礼道。
晴初忙道:“卫太医快别多礼了,赶紧给主子瞧瞧。”
“是是。”卫太医应道,走上前,看了看绮筝的伤势:“嫔主这伤是因何所致?”
“是被碎了的茶盏给扎的,太医,主子的伤严重吗?”忘雪忙道。
卫太医捋了捋胡子,说道:“嫔主受的只是皮外伤,上些药不久便可痊愈,臣会命人把药送来,嫔主好生休息罢,告退。”太医拱了拱手。
“有劳太医了,晴初,送卫太医出去。”绮筝躺在妃榻上,淡淡开口。
“是。”晴初欠了欠,“卫太医请。”复领着太医出去了。
忘雪看着绮筝,轻声问道:“主子还疼吗,可想吃些什么?”
绮筝微微莞尔,轻摇了摇头。
晴初送罢太医回到殿内,忙问道:“快说说,主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忘雪转眼看了看绮筝,绮筝微微颔首,忘雪方才看着晴初道:“今日在太后那儿,皇上因朝堂上的事勃然大怒,而让皇上如此生气的是主子的父亲傅大学士,小主一时情急之下打碎了茶盏,忙跪下请罪,结果跪在了碎片之上,我没有看见地上的碎片,不然我是万不会让主子跪下去的。”
“先别说这个了,后来呢?”晴初问道。
“后来皇上知道主子是傅大学士的千金,便迁怒于主子,幸得贺贵人和文淑仪求情,主子才逃过一劫。”忘雪无奈道。
晴初瞪大了眼睛,惊道:“什么,令主子受伤的,竟然是皇上?”
忘雪叹了口气:“皇上想必也不知道主子的腿跪在了碎片之上,我看得出来当皇上看见主子裙上的血迹时,皇上眼里有一丝悔意。”
晴初闻言,没有说话,忽又想起些什么,忙看着绮筝道:“那,今晚的宫宴,主子还去吗?”
绮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去,当然得去。”
“可是太医叫主子多休息,主子能下地走吗?”忘雪道。
绮筝点了点头:“无碍,休息下就行了,本嫔若不去,不但不合礼数,还易落人话柄。”
忘雪颔首说道:“好,那奴婢扶主子去。”
“奴婢也去。”晴初忙道。
傍晚,上过了药,绮筝的腿虽未痊愈但也能下地走两步,换了一身衣裳,在晴初和忘雪的搀扶下,走去慈晔宫,进宫门前,绮筝吩咐晴初和忘雪松手,跟在后面,绮筝轻挪着步子走到慈晔宫花园,看着前方关戏台上,到场的宫妃差不多入座了,绮筝心下长叹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晴初忙上前扶住,蹙眉道:“主子的伤还未痊愈,还是让奴婢扶着主子吧。”
绮筝摇摇头:“不必。”言罢,整了整仪容,移步走向观戏台……
第三十章 月下无奈
绮筝走到平台上,低眉站在主宴桌前,盈盈一福:“嫔妾参加太后,皇上。”“起来罢,腿上的伤没事吧,怎么不留在寝宫休息?”太后看着绮筝,关切地问道。
晴初扶着绮筝站起身来,绮筝微微莞尔:“劳太后挂心了,只是一点皮外伤,无碍。”
太后点点头:“没事就好,去后面坐吧。”
绮筝欠身应道:“是。”扶着晴初的手走到后面,停住了步子,四下望了望。
“绮筝,过来这边坐吧。”
绮筝抬眼看去,悠竹正笑看着她,绮筝微微颔首,走到桌前,挑了处空位坐下,环顾周围,桌旁只有兮萦,书锦,悠竹,又转眼看向旁边的宴桌,王姒,沈秋辞,秋海棠,苏景云,其他桌前坐的都是前届宫妃,如此看来,单单少了一人,绮筝回过眸子,看着悠竹她们,好奇道:“文月呢?”兮萦正端着茶盏欲饮,闻言,侧眼看着绮筝,有些惊讶。
“敢情你刚刚上来的时候没看见呀,在那儿。”书锦抬手指着绮筝身后的方向,亦是绮筝刚刚过来的方向。
绮筝侧过身顺势看去,那是太后和皇上的宴桌,一道明黄色格外醒目,身旁的那抹碧色锁住了绮筝的目光,元帝身旁坐着的不是尹贵妃也不是华贵妃,竟然,是文月。心下一惊,回过头来,漠然不解:“文月怎么会坐在皇上身边。”
兮萦放下茶盏,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文月,淡淡道:“今天下午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绮筝看着兮萦,颦眉,正欲开口相问,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小李子,下去准备吧。”太后吩咐道。
绮筝又转过身去,见李公公应了声,拱了拱手,走下台阶,过了片刻又走了上来,身后领着两个太监,手里端着木盘,李公公走到平台上,又凑到元帝耳边耳语了几句,元帝的脸上浮现几丝欣喜,点了点头,李公公又对身后的小太监传了几句话,太监将手中的木盘递给李公公便退下了。
“吉时到,皇上赐玉牌。”李公公喊道。
众人忙站起身来,沉眼等待。
“贵人-贺氏悠竹。”
悠竹莲步上前,接过玉牌,施礼退下走回桌前。
“小仪-傅绮筝。”李公公喊道,绮筝眼神迷茫,略有所思,迟迟没缓过神来,悠竹拉了拉绮筝的衣袖,绮筝方程惊觉,忙低眉上前,膝下一软,身子下坠,却被一人扶住。
“姐姐没事吧。”
绮筝抬眸看去,对上了文月的眼睛,文月扶着绮筝站稳,绮筝轻摇了摇头,一只手拿着玉牌伸到绮筝眼前,绮筝低眉接过,微微一欠:“谢皇上。”言罢,将玉牌攥着手里,缓缓转身,走到桌前,站好。
待元帝赐完玉牌,两个太监抬着一个长方锦盒走上台阶,站在元帝身后,元帝望了望四周,众人站在桌前,未等元帝发话不敢落座。
“今日文淑仪的琴弹得不错,朕要赏赐件东西给你。”元帝看着文月,笑说道。
“皇上要赏嫔妾什么。”文月一脸惊喜,忙问道。
元帝抬手招了招:“看了就知道了。”
李公公会意,忙吩咐两个小太监打开锦盒,李公公小心取出了盒内的东西,双手托着呈到文月面前。
“月下筝。”绮筝小声惊道,看着李公公手里托着的琴,黯然失色,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沉下眼去。
尽管绮筝的声音十分微小,元帝似闻到绮筝所言,扫了一眼她,又回头过去,看着文月,笑道:“还不快接过。”
文月看着李公公手里的琴,福下身去:“谢皇上。”缓缓起身接过,抱在手里看了看,抬眸问道:“皇上,这琴除了素面朝天,与其他的琴想必并无异处,皇上如此珍视,可有何来历?”
“你没听说过此琴的来历吗?”元帝疑道。
文月沉下眼去:“回皇上,文月习琴艺时日尚浅,知之甚少。”
元帝看了看四周,笑道:“众爱妃可又谁知道此琴。”
“回皇上,臣妾略知一二。”甄嫔欠了欠,开口道,“此琴名曰‘月下筝’是世间难得的一把好琴,久失传于民间,得之不易,至于此琴为何名‘月下筝’臣妾就不得而知了。”
元帝点了点头:“菱鸢你说得没错,朕寻得此琴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它的来历,有谁知道?”
“回皇上,相传民间有位制琴高人名孟胥,天下诛多名琴皆出自他的手中,但他对此并不满意,终日思索怎样造出一把天下独一无二的琴,为此每天夜里在月下徘徊,想着用什么木材来造这把琴,又该在上面画什么图案,终于有一天,他想出来了如何打造心中独一无二的琴,于是他仅用了二十天便完成了此琴,所耗的时间相比其他琴的制造时间减少了一半,工序极为简单,未经细致打磨,琴面近看虽有些粗糙,但远瞻仿若蒙上了一层薄纱,就如同月光撒在琴面,此琴打造时间独一无二,图案亦独一无二,又仿若月光遮面,孟胥便将此琴命名‘月下筝’”绮筝淡淡开口,言罢,微微一欠,仍沉着眼。元帝看着绮筝,迟迟未开口。
“皇上,既然这琴如此名贵,文月怎敢接下。”文月双手托着琴,欲福下身去。
元帝回过眼去扶住文月,笑道:“你的琴技理应配此好琴,再说此琴名曰‘月下’你的名字也有月字,岂不是很相配,既然朕赏给你了,岂能推脱。”
文月站起身来,微微莞尔:“是,嫔妾谢皇上赏赐。”言罢,将琴交给李公公放入锦盒之内。
“行了,都坐下吧。”太后笑道,“玉牌也赐了,琴也赏了,今天这戏也该开始了。”
众人齐声应道:“是。”方才落座,戏台上锣鼓开鸣,众人的眼光齐看向戏台,绮筝也缓缓回过头去,看着元帝和文月阵阵欢语,心下叹气,凝望这李公公手里托着的锦盒。
“月下筝本该是绮筝你的,坐在皇上身边的也应该是你。”兮萦低眉,淡淡道。
书锦冷笑了一声:“踩着姐姐的肩膀飞黄腾达,亏绮筝你还把她当好姐妹。”
绮筝回过头来了一眼书锦和兮萦,转眼看着悠竹,问道:“悠竹,下午发生了何事,兮萦和书锦这话……。”绮筝顿住了,凝眸看着悠竹。悠竹无奈地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下午皇上想听曲子,文月自告奋勇为皇上弹了一曲,皇上龙颜大悦,赞不绝口,晚宴开始的时候还特地恩准她伴驾。”
“文月弹的是……。”绮筝缓缓说道。
“正是你教她的那首华鸳曲。”书锦忙道。
绮筝愣住了,脑海里浮出了那日御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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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首曲子我也练了有些时日了,不知谈得如何,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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