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待久了极少出去。有些怕生。
“甄姐姐应常带着二皇子出去走走才是。”傅绮筝对甄妃说道。
甄妃淡淡道:“外面未必有他该看见的东西,倒不如待在宫里多学些本事。”
贺悠竹又道:“甄妃姐姐心灵手巧,看样子二皇子这身衣裳应该是甄妃姐姐亲手绣制的。”
“娴妃妹妹何以见得?”甄妃惊讶道。
贺悠竹说道:“只是见这绣工与贵妃娘娘寝宫里的绣枕一致,就知皆是出自甄妃姐姐之手。”
甄妃沉下眼,徐徐一笑:“娴妃妹妹果真心细如尘。”又吩咐奶娘道,“睿儿该习功课了,带下去吧。”
奶娘牵走了泠睿。
傅绮筝又看向徐倩然道:“怎么不见方贵人,你二人不是一向形影不离吗?”
“方姐姐她胆子小,如今不怎么肯与嫔妾出来了。”
甄妃笑说道:“自从徐芳仪来了怡安宫,总算有个能与臣妾说话的人。宫里也不似从前冷清。”
从怡安宫出来,贺悠竹坐在步撵上,似又有心事。
“泠睿才三岁就开始读书习字,可见甄姐姐对泠睿视如己出。格外看重。”
“但我瞧着二皇子似有些内敛。”
“还说别人内敛,当初也不知是谁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傅绮筝打趣道。
贺悠竹笑了笑,又道:“徐芳仪和方贵人从前不是三天两头往你那儿去?”
“自打上次方贵人被陈兮若那么一吓唬,越发谨小慎微,听文月说她去请安时都得事先打听陈兮若在不在,只在熹和宫都怕成那个样子。如今恐鲜有出门。”
贺悠竹忽想起一事:“听说静明宫里的那位病得不轻了。”
傅绮筝淡然一笑,抬眼看向远处,徐徐说道:“就当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吧。”
宫道中,水雾跑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可找着娘娘了,皇上宣娘娘去乾宁宫。”
傅绮筝去往乾宁宫时,晚来天欲雪。
“贵妃娘娘,皇上与大臣们正在里面议事,娘娘且去寝宫稍后。”李常海说道。
天色已晚,傅绮筝遂问:“出了什么事,怎么议到了现在。”
“边关急报。”
等至夜深,励政殿里面的众人方才散了去,傅绮筝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去,离去的人中有苏良将军,其难道是战事又起?
关上窗,转过身看见元帝走了进来。
“皇上。”傅绮筝欠身。
“南面的叛乱尚未平息,北边金国又举兵来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帝说道。
“那些个晋国余孽和金国都不足为患,皇上无需太过忧心。”
“朕本就不担心,此番派苏良一人去应付已经足够,但毕竟是征战,还需要周密商仪。”
子夜,元帝与傅绮筝皆被异响惊醒,那脚步声虽轻,但可以断定已越来越近。
“谁?”元帝警惕道。
傅绮筝坐起身时,已能看清殿中走来的黑衣身影。
“今日我就要替我大晋的子民报仇。”声音寒极,那黑衣人竟是一个女子。
紧接着一道剑光闪现,直刺元帝而来。未作迟疑,傅绮筝立刻挡在了元帝身前,那剑瞬时刺入她左肩,一堂鲜血浸透衣衫。
第一六四章 刺客(下)
元帝愕然震惊:“绮筝!”
刺客一愣,骤然将剑拔出,怔怔地看着傅绮筝。
殿外大量侍卫赶来:“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刺客又拿剑刺向元帝,剑逼近时,傅绮筝死死挡在他前面,刺客见势迅速收手,眼看着侍卫就要冲进来,再无下手的机会,翻窗逃离。
“绮筝。”元帝抱着傅绮筝,那衣衫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见刺客逃了,傅绮筝这才松了口气,望着元帝微微一笑:“臣妾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李常海带着宫女内监进来,见这一幕都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快传御医!”元帝放傅绮筝躺下,小心翼翼替她褪去衣衫,查探伤口,伤口虽不大,但仍往外渗着血,元帝的手和衣袖上皆是是斑驳血迹。
宫女搬来屏风挡在床前,御医赶来:“皇上,娘娘伤在肌肤,当务之急是先让宫女为娘娘上药止血包扎。”御医赶紧呈上药物。
“朕来。”元帝接过药瓶,又对傅绮筝言道,“忍着点。”
傅绮筝轻点了点头,但那药末洒在伤口上,着实疼痛难忍,纵使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仍是疼得眼泪打转,额头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皇上,祁将军求见。”
“让他候着。”
元帝替傅绮筝上完药,将伤口仔细包扎好后才出了寝宫去。
宫女放下床幔,太医上前请脉。
傅绮筝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仍是心惊胆战,紧闭上双眸,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千钧一发的场面,她明明感觉那刺客后来越发用力欲将她一剑毙命,为何又突然拔剑且不敢再伤她,傅绮筝百思不得其解。
祁桓翊一见元帝手上和衣裳的血迹,触目惊心:“皇上可有受伤?”
“朕没事。伤的是贵妃。”
祁桓翊更为惊骇:“贵妃娘娘她……”
“刺客抓到了吗?”
“回皇上,刺客武艺高强,臣等无能,让其逃脱。不过刺客冲出重围时,已身负重伤,如今还藏匿在宫中,臣已命人搜捕。”
元帝勃然大怒:“这么多的侍卫抓不住一个刺客?朕再问你,那刺客何以能如此轻而易举潜入朕的寝宫。守在外面的都是死人吗?”
祁桓翊跪下请罪:“微臣该死,乾宁宫外守卫重重,但刺客狡诈,趁侍卫不意从励政殿翻窗而入。“
元帝冷冷道。“朕给你三日,务必将那刺客擒获,否则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御医出来回禀只道是外伤且未伤及要害,并无大碍。
元帝这才放心,回到寝宫,落坐床边看着傅绮筝关切道:“还疼吗?”
傅绮筝摇了摇头:“皇上别担心,臣妾没事。”
元帝眉头深锁:“你可知那一剑再往下三寸。会有什么后果。”
傅绮筝笑了笑:“臣妾死不足惜,皇上不能有事,更何况臣妾命大,注定死不了。”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亮了,又道,“臣妾该回去了。”
元帝即道:“留下来,朕照顾你,先把伤养好,更何况刺客还没抓到。只有这里最安全。”
“这是皇上的寝宫,臣妾岂能鸠占鹊巢。”
元帝轻搂住傅绮筝,缓缓说道:“命都是你救的,还有什么不能给你。”
阖宫惊动。天亮了没多久,嫔妃悉数赶来乾宁宫问安,虽被拦在乾宁宫外,但大都呈上了各式各样所谓的愈伤良药。
“皇上,让娴妃进来吧,以免她担心。”傅绮筝说道。
元帝应允。又道:“朕去朝上议事,好好待着别想溜。”扫了一眼殿内侍候的宫婢,对傅绮筝说道,“你要是走了,她们可就都没命了。”
虽是要挟之词,却也听得心下暖意顿生,傅绮筝笑着点了点头。元帝走后。贺悠竹匆匆进来,着急道:“只听说娘娘受伤了,伤到什么地方,要不要紧。”
傅绮筝莞尔言:“我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吗?”随后遣走了殿中的侍婢,又问:“她们都走了吗?”
“皇上都走了,她们岂会留下。”贺悠竹又担忧道,“听说刺客潜入是要刺杀皇上,如今禁军正四处搜捕,加之连你都受了伤,宫里已是人心惶惶。”
“是个女刺客,口口声声说要为南晋子民报仇,多半南晋余孽。”傅绮筝略有所思,不禁娥眉轻蹙,“说来有一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贺悠竹遂问:“怎么了?”
傅绮筝神情虑然:“那刺客起初明明是想置我于死地,可她听到我的名字后,竟下不去手了,后来似再不敢伤我分毫,碍于我挡在皇上面前,她这才没能得逞。”
“会不会是……”贺悠竹担忧起来。
傅绮筝摇了摇头:“起初我也以为这背后有诡计,但仔细想来,如果说是阴谋,那刺客多半是死士,不用搜捕也该自投罗网然后再说是我指使的,可她身负重伤也不肯束手就擒,显然是想逃命。”
贺悠竹想了想道:“或许是她已经误伤了你,再推到你身上也就说不过去了,这才不得不放弃。”
这虽也说得过去,可傅绮筝隐隐觉得似没怎么简单,但一切真相只有等擒获那刺客才能知晓。
三日已过,刺客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禁军里里外外搜捕一无所获。
想起那日听到元帝对祁桓翊所言,傅绮筝不禁担忧起来,看着元帝问道:“皇上可要降罪于祁将军?”
“当然,有刺客潜入宫中,本就是他失职,如今抓不到刺客,罪加一等。”
“臣妾从未向皇上求过情,这次臣妾想求皇上网开一面,宽恕祁将军吧。”傅绮筝恳求道。
“为何要替他求情?”
“当初要不是祁将军与哥哥舍命相救,臣妾怕是回不了宫。”
“就算如此,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元帝正色道。
傅绮筝皱着眉头:“那臣妾这情说到底不是跟没求一样,上次臣妾染风寒的时候,皇上不是说过什么都答应臣妾吗?这就反悔了。”说完故作生气,侧过身去,“啊!”瞬时压到伤口不禁痛喊出了声,欲哭无泪,只顾着使性子,竟全然忘了有伤在身。
第一六五章 音信
元帝轻责道:“如此不小心,再这么折腾下去,何时才能痊愈。”
傅绮筝仍是苦苦央求:“皇上就看在臣妾难得向皇上求一次情的份上……”
元帝小心翼翼拆开她肩上的细布,见那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心疼之际便也心软了,无奈应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傅绮筝嫣然一笑:“多谢皇上。”
半月过去,仍是没有刺客的下落,恐其已逃出宫去,宫里恢复了平静,傅绮筝的伤也已好了不少,遂搬回景颐宫,刚回宫便急忙问年锦安:“娴妃怎么样了,听说她染了风寒,有无大碍?”
“奴婢每日都去看过娴妃娘娘,太医说服几副药便可痊愈,娴妃娘娘有孕在身,景福宫的人都小心伺候着,娘娘不必忧心。”
傅绮筝仍是不放心,回宫后未作停留便匆匆去往景福宫,路上逢上了文月和蕙颖。
“姐姐,听说姐姐回宫了,正想去看望姐姐。”
傅绮筝看见文月一脸倦容似憔悴了不少,不禁皱眉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母妃她……”
文月立刻打断了蕙颖的话:“颖儿,忘了母妃跟你说的吗?”又笑问傅绮筝道,“姐姐这是要去何处?”
“娴妃病了,本宫正要去景福宫看望娴妃。”
文月却又略带一丝讥诮地说道:“悠竹她真是好福气,连姐姐都没有的福分,她竟捷足先登了。”
想不到文月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傅绮筝瞬时沉了脸色:“你此话何意?”
文月也知自己应是说错话了,脸色有些难堪,沉眼支支吾吾:“我……”
蕙颖望着文月:“母妃,颖儿也想去看看娴娘娘,说不定还能见到钰哥哥。”
傅绮筝看得出来文月显是不愿前去,但实在猜不透其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拗不过蕙颖苦苦央求。文月也只好带着蕙颖与傅绮筝同去。到了景福宫,蕙颖径直跑去找泠钰去了,文月则跟着傅绮筝去了贺悠竹的寝宫。
还没入内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殿中虽有暖炉焚着炭火。傅绮筝仍觉得清冷,这殿中原本侍候的人虽不少,但悠竹喜欢寂静,平日大都遣走,只留着一个贴身侍婢伺候。
傅绮筝遂让随侍的人也等在外面。与文月走入寝殿,贺悠竹正倚在妃榻上静默望着窗外的梅花。
“你这宫里倒是清静。”傅绮筝说着,走到殿中坐下。
贺悠竹看着傅绮筝莞尔一笑:“皇上肯放你出来了?”
“这都半个月了,再在乾宁宫待下去,不知朝堂上还会传出怎样的闲言碎语。”
“贵妃娘娘大勇,为皇上挡了一剑,大臣们岂能不识相,那些跟着陈尚书和佟尚书奏请立后的人,如今大都绝口不提此事了。”
“我是好了不少,你怎么又病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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