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着傅绮筝问道,“真不去?”
“不去。”
元帝转过头朝殿外喊道:“常海,去告诉太后,朕今晚有紧急军务要处置,无暇去慈晔宫。”
傅绮筝忙劝道:“皇上不去,太后该迁怒臣妾了。”
元帝正色道:“那要去一起去。”
无奈,傍晚傅绮筝便随元帝去往慈晔宫,太后于殿中置了一桌酒席却独坐桌前,殿里都是些侍候的宫女内监,并未瞧见斐湘的身影。
走入殿中,元帝行礼:“母后。”
傅绮筝随之一欠:“参见太后。”
太后一见傅绮筝,冷冷问道:“绫贵妃怎么来了。”
元帝即道:“是儿臣让绮筝一同来的。”
“近来哀家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说如今皇上眼中只有贵妃傅氏一人,对其他嫔妃视若无睹,看来传言不虚,宫中嫔妃众多,明年又是大选,要为皇上选立新妃,绵延子嗣,皇上也该雨露均沾才是。”见元帝默不作声,太后遂说道,“行了,既然来了就入坐吧。”
圆桌虽大,三张椅子却只紧密安放在朝着殿门的方向,元帝入席坐于中间,傅绮筝则落坐在元帝左侧,太后瞥了一眼傅绮筝的神色闪现出一丝不悦。
顷刻殿中的灯熄,俄而乐声起,靠近殿门的四盏宫灯忽亮,已有一素衣美人翩跹起舞于那明亮处,水袖宛若流云,发髻上的白羽随风浮动,映得娇颜更添柔美。
就连傅绮筝也不得不喟然太后设计的这出场面令人叹为观止,应是颇费了些功夫,但却也不可忽视这其中的关键乃斐湘其人当真国色。这边的光亮虽然微弱,傅绮筝转过眼仍能看见元帝正目不转睛地欣赏斐湘献舞。回眼间又对上了太后轻蔑的目光,傅绮筝沉下眸子不禁抱怨真不该来。
正在傅绮筝垂眸黯然之际,忽然手心一暖,右手已被元帝拉过放在其膝上握着。傅绮筝微微转眼看向元帝,见他仍望着那里。唯有紧紧相握的手,直至曲罢灯明也不曾松开。斐湘舞罢便退出了殿去。
太后身边的女官道:“太后娘娘,斐小姐此舞当真像九天仙女下凡了一样,连奴婢都看得着迷。”
太后笑看向元帝问道:“皇上以为如何?”
元帝仍是沉默,只点了点头。
俄而斐湘换了舞衣,着了一身淡青罗裙入内。
太后闻言甚为欣悦,对其招手道:“湘儿,快来见过皇上。”
斐湘粉面含春,莲步轻移而来,盈盈福身:“臣女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太后忙道:“乖,快起来吧。”
斐湘含笑起身,抬眼看见席中的傅绮筝,遂向太后问道:“太后娘娘,这位是?”
太后扫了一眼傅绮筝,淡淡道:“这是绫贵妃。”
斐湘便又是一欠:“见过贵妃娘娘。”
傅绮筝莞尔道:“斐姑娘不必多礼。”
“湘儿快坐吧,都是一家人,这是家宴,不必拘束。”
宫女搬来椅子安放在太后身边,斐湘方才落坐,傅绮筝这才明了,原来她坐的位子应是太后为斐湘所备,她的存在恐是让太后的一番苦心经营就这样废了一大半了。
太后对元帝说道:“皇上,湘儿的父亲辞官归乡,但湘儿已是待选秀女,不能随父离京,无依无靠,哀家就将她接入宫中陪伴哀家。”又看向傅绮筝道,“如今是绫贵妃掌宫,贵妃不会怨怼哀家擅自做主吧。”
元帝即道:“此等小事,母后拿主意就是。”
太后笑说:“湘儿,皇上都亲自应允你留下了,还不快替皇上斟酒谢皇上。”
斐湘起身,往这边走来。傅绮筝连忙抽回手,沉眼静坐。
斐湘走到元帝身边,接过身后宫女呈上的酒壶,倾酒壶斟满元帝面前的酒樽,又转过身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笑意嫣然:“臣女谢皇上隆恩。”
元帝看了一眼傅绮筝,见其神色肃然显然已不悦,唇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侧过身看向斐湘,端起酒杯饮尽,斐湘亦笑着饮下,放下酒杯,向元帝微微一欠后走回位子落坐。
“湘儿是哀家这个姑母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理还弹得一手好琴,只是不知与绫贵妃相较如何,何时你二人不妨切磋切磋。”
斐湘颔首轻言道:“听太后提起贵妃娘娘琴艺精湛,臣女自知技拙,改日还望贵妃娘娘不吝赐教。”
傅绮筝挤出一抹微笑,客气道:“斐姑娘自谦了。”
倏尔宫女呈上几盅汤羹,太后又笑说道:“湘儿孝顺,知道哀家近来身体不适,今日刚入宫就特地为哀家煲了这燕窝杏仁羹。”
“母后身体不适可召太医来看过了?”
“不碍事,皇上快趁热尝尝。”
傅绮筝心下自是清楚这汤羹并非为太后所制,如此场合不宜久待,未待席散便告退离去。出了慈晔宫,夜阑人静,傅绮筝一意孤行遣走了所有随侍,孤影前行,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
忽然手又被握住,傅绮筝一愣,转眼看去元帝已然在身边,再看回头看了看身后,也是一个随侍都没有。
与之漫步前行,元帝边走边道:“怎么想起到御花园来了,让朕好找。”傅绮筝诧异:“皇上怎么出来了。”
“朕说不来,你非要劝朕来,后悔了吧。”
“斐湘姑娘一舞可谓倾城,皇上不也看的入神,不来岂能得此一见。”
“谁告诉你朕看她跳舞了。”
“臣妾自己瞧见的。”
“朕不过见是此番情形想起了些什么,思之入神,至于她舞跳得如何,倒未曾留意。”
傅绮筝看向元帝:“臣妾好奇,还有什么能让皇上对如此佳人视而不见。”
元帝徐徐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此话一出,傅绮筝面露惊色,轻声说:“皇上竟还记得。”
走至池边,忽然箫音悠然传来,傅绮筝环顾,却不见是何人在吹奏,四处寂寥。
“借此乐声,可否有幸再得见绮筝一舞?”
傅绮筝沉下眼浅浅一笑,走向池边的平坦处,褪去外面的广袖明紫色华裳,里着淡雅鹅黄纱裙,池水轻泛涟漪,倒映伊人独舞。夜色之中,更显素手纤纤。风拂过,轻纱飘然,皓月之下,宛如身披一袭月光,这池畔倩影,与那当空明月遥相呼应,不知是月笼此舞更添曼妙,还是此舞映这月更明。
元帝静望着那处,唇角微扬,伊人如斯,除却巫山不是云。
舞罢,箫声亦止,像是其人知晓一般。傅绮筝四顾,仍不见吹奏之人。
傅绮筝拾起外裳,走回来看着元帝笑说道:“皇上可别让斐姑娘知晓臣妾会跳舞,臣妾不过是略学过一些,若是斐姑娘一时兴起又让臣妾与之切磋,臣妾恐要贻笑大方了。”
元帝饶有兴趣:“朕很想知道,可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傅绮筝敛了笑容,淡淡道:“十指不沾阳春水,实难为君烹羹汤。”
元帝忍俊不禁,拿过外裳与她穿上,夜色之中,轻搂其腰徐徐前行。
第一四零章 盈雪
梦醒时分,天微明,只觉似愈冷了,见枕边之人正眠,傅绮筝悄然下床,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出去,竟是冬雪又至。
“在看什么。”
“下雪了。”傅绮筝关上窗,转过身来莞尔道,“皇上今日要送大军出征,这场瑞雪可是个好兆头,不日应凯旋。”
待元帝更上朝服,傅绮筝取来那件绣制好的披风,替元帝披好系上。
“这是?”
傅绮筝前后打量了一番,方才道:“昨日刚赶制完,今日就逢上这初雪,正好御寒,臣妾还是头一次裁剪缝制,自知手艺比不上锦阁的缝人绣娘,皇上别嫌弃就好。”
“出自你之手,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昨夜那盘棋一颗子都不许动,等着朕今晚来接着下。”
傅绮筝打趣道:“皇上成天陪着臣妾,太后上次让皇上雨露均沾,皇上全当耳旁风了。”
元帝淡淡道:“那母后欲让朕封斐湘为妃,朕是不是也该一一遵从。”
傅绮筝笑说:“皇上自己决定就好,谁能左右皇上圣裁。”
“说起来,斐湘实乃世间难得的佳人,封妃未尝不可。”元帝又道,“依朕看,不如就赐住你这景颐宫。”
“千军万马还等着皇上呢,皇上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皇上大可放心,臣妾这景颐宫宽敞,别说一个斐姑娘,就是十个八个也能容下。”
元帝看了一眼傅绮筝:“这可是你说的。”说完便移步出了景颐宫。
送走元帝,柳依抱怨道:“主子,皇上若真纳斐小姐为妃可如何是好。”
傅绮筝走到殿上坐下,徐徐叹道:“斐湘封妃本就是迟早的事,她是待选秀女,亦太后唯一的指望,就算如今不封,到了大选太后岂会让她落选。”
“可真要住到景颐宫来,有了太后撑腰,还不得翻了天。”
傅绮筝淡然道:“等她住进来再说也不迟。”
水雾说道:“娘娘如今不仅是这景颐宫主位,还掌管着后宫,岂会容她肆意妄为,更何况,论家世论才华,娘娘处处不输斐小姐,皇上未必看得上她,就算封了妃,有娘娘在,还不是照旧六宫粉黛无颜色。”
柳依瞥了一眼水雾:“上次你可把那斐小姐夸得跟仙女下凡一样,这就开始说她比不上主子了?”
“那只是见了一面罢了,哪里知道她是来跟娘娘抢皇上的。”水雾道。
年锦安又道:“娘娘,上次太后说要让娘娘与斐小姐切磋琴技,奴婢瞧着太后似有所打算,不像是玩笑话,娘娘可要准备着。”
柳依随之附和:“就是就是,到时候主子千万别手下留情,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风华绝代。”
“说是切磋,实则是要比个高下,太后既然开口,定是胸有成竹,斐湘的琴艺或已出神入化,本宫未必有胜算。”傅绮筝又道,“斐湘还犯不着本宫如此上心,这就要到年末了,除夕之宴应让内府准备着,姑姑再去各宫瞧瞧,御寒之物可都齐了,另外二皇子将满周岁,差人去怡安宫问问甄姐姐可有什么需要的,宴席就交由甄姐姐自己做主操办吧,让内府礼庆司那边听甄姐姐吩咐。”
水雾道:“掌管后宫琐事繁杂,娘娘不妨让甄妃娘娘协助娘娘打理,娘娘也省心多了。”
年锦安说道:“甄妃娘娘如今一心一意照顾二阿哥,未必肯再分心。”
傅绮筝也是无奈:“本宫之前有意试探过甄姐姐,她的言辞之间皆是以泠睿皇子为重,本宫又岂能勉强。”
“主子如今要打理六宫,还要陪伴皇上,有时还要照顾大皇子,如此劳累,奴婢看着都心疼。”
年锦安徐徐道:“治宫之权何其重要,如果不是可信之人,万不能轻易让其协理,几位嫔主虽说对娘娘忠心,无奈位份不高,帮不了娘娘,除了甄妃,如今眼下倒真是无人可选了。”
傅绮筝思了片刻:“若只是可信,倒是有一人,只是不知她是否乐意。”
“娘娘指的是?”
“想来恐难。”傅绮筝浅浅一笑,“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再说。”
白雪红梅,好一处美景,这故地自那年纸鸢之祸后便再没来过,纵使园之故主已不在,寒梅依旧花开。梅林之中,傅绮筝凝望着一株花枝,不禁勾起了旧忆,出神良久,倏尔一阵风过,花枝轻颤抖落霜雪,傅绮筝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向随侍的人,已是贵妃之尊,外出之时的随从除了贴身侍候的年锦安三人,还跟着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宫女,再难见那时只身跟随的晴初。
傅绮筝环顾梅林,黯然道:“若是晴初还在,再见此情此景她应也是欣然了,她陪着本宫熬过那段位卑足羞的日子,如今本宫苦尽甘来,她却不在了。”
柳依指着一方道:“主子,娴嫔娘娘在那里。”
傅绮筝回过头,见贺悠竹正徐步穿行于梅林间,左顾右盼,仔细瞧着每一株梅树,未带一个随从。
傅绮筝抬手示意年锦安她们不必随行等候在原处,移步走了过去,笑说道:“那有你这样赏梅的,一株一株都要看清了。”
贺悠竹一见傅绮筝,欠身道:“贵妃娘娘。”
傅绮筝忙说:“你我哪需如此客气。”
“娘娘怎也来了。”
“你我二人夏日同观荷,秋来共赏菊,如今这梅花开了你倒自己来了,若不是去你宫中寻不见人,我还不知竟就这么被你抛下了。”
贺悠竹笑道:“听闻梅花开了,想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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