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将疑,也并不肯告诉胡小三儿,吴群想让他做什么事。
然而事实终究没什么侥幸的余地,傍晚时分,王夫人果然带着儿媳妇和家人狼狈万分的赶回了王家,并带回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李澄秋半路被人劫走了。
王夫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把全部事情说了一遍:“……秋儿察觉不对,先安排她爹娘从密道走了,打算第二天再跟我来大理。不料那宇文公主早有布置,我们刚离开昆仑镇几十里路就被人拦了下来。那些人武器精良,个个身高体壮,我们这几个家人抵抗不得,秋儿怕连累我们,就跟他们走了。”
她说着落下泪来,“淳许啊,秋儿说了,不论他们叫你做什么事,必定都另有目的,你千万不要去!他们准是要你做替罪羊,好为他们的真实目的做遮掩!”
“伯母别着急,您知道他们截了澄秋之后,是往哪里去了吗?”
王夫人摇头:“我是想打发人跟着,可他们脚程快,又凶恶,到底也没追上。”
王珪紧锁眉头,对妻子说:“你先回房去歇歇,我们商量一下事情怎么办。”
王夫人看了一眼屋中,点点头,又叫陈玘送她,等走到屋外,她才拉了陈玘悄声说:“秋儿说,宇文公主只怕是为传国玉玺来的。”
陈玘苦笑一声:“我知道了,伯母辛苦,快回去歇歇。您放心,我一定把澄秋救出来。”
王夫人很不放心,可又帮不上忙,只能先回房去。
陈玘转头回去,王珪立刻追问:“有人找上你了吗?让你做什么?”
“还没有。”陈玘撒谎,“伯父,我在家里住,恐怕他们不敢来找我,我今晚就去客栈等他们的消息。”
胡小三儿立刻说:“我跟你一起。”
王珪本不同意,陈玘却十分坚持,王珪无奈之下,只得让他和胡小三儿出去住,私下里却安排了两个巡检司的人偷偷盯着陈玘。
等到了客栈,入了客房,胡小三儿就拉着陈玘追问:“现在你该告诉我,他叫你做什么了吧?”
“他让我去黎王府偷一件宝贝。”陈玘如实说道。
胡小三儿一怔:“堂堂北周公主,要去云南王府偷什么宝贝?”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小三,你今晚只须帮我做一件事。”陈玘如此这般交代了胡小三儿,“如若被人发现,不要勉强,立刻隐匿行踪,回来客栈等我。”
胡小三儿不放心:“那你……”
“不用担心我,我能脱身。”陈玘用力按了一下胡小三儿单薄的肩膀,“你记住我的话,千万别逞能,我可不想你再出了什么事,到时我首尾难顾。”
胡小三儿不服气道:“别小看人!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两人说定后,便各自躺下睡觉养神,到傍晚起来,一起吃了晚饭,还在街上转了一圈,直到夜幕四合才回客栈继续睡。
这一日是初六,本是李澄秋和陈玘定好的婚礼吉日,陈玘想到好好的忽然横生波澜,全是因他而起,不免心潮起伏、再难入睡。他眼看着月牙儿升起落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叫醒胡小三儿,两人换了夜行衣,悄悄溜出客栈,去了云南王府。
陈玘二人一前一后,寂然无声的纵身掠入王府高墙,按照吴群给的地形图,躲过巡逻的卫士,一路向里行,很快就到了云南王的内书房附近。
陈玘给胡小三儿比了个手势,胡小三儿会意,找到一个隐蔽所在藏了起来,陈玘则继续向前,一路潜到了内书房院外墙边。
这个院落看着一片漆黑,像是根本无人,但陈玘侧耳倾听,却听到些轻缓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有人在此值守,而且不是寻常卫士。他隐身墙角下,目光四处梭巡,想一一确定守卫的位置。
恰在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唿哨,同时有重物落地之声,院内树上随即有了动静,陈玘凝目望去,见树上一个人正站在上面向自己的方向瞭望。
陈玘缩在墙后一动不动,预备找到合适时机就移形换位,可事情转瞬之间就有了变化,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袂掠空之声,似乎有人正往他这里奔来。树上那人立时察觉,向着陈玘躲避的墙头就俯冲过来,只要他一站上墙头,陈玘势必暴露,无可奈何之下,陈玘只得向左平移。
他这么一动作,立刻引起守卫注意,又有数条人影从院中各处奔出,同时有人吹响尖利哨音,大喝:“有贼人!”
陈玘见势不妙,立刻往王府外飞掠,守卫们急追而上,王府内一时间喊叫声、哨声交杂一片,各处灯火也随之一一点亮,暗沉沉的夜顿时被照亮了。
云南王黎思明本已安睡,听见外面的嘈杂声,立刻起身叫人:“怎么回事?”
“回禀王爷,有贼人闯入,侍卫们正在围捕。”
黎思明吩咐:“叫六公子去看看。”他自己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又躺了回去。
下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禀报:“王爷,王妃被惊醒,像是吓着了,您……”
“去把王妃接来。”
下人再次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王妃杨氏就被从人簇拥着送到了黎思明的住所,黎思明将从人全部遣退,揽着王妃哄了一会儿,六儿子黎兆勋就来回报,说贼人逃脱出府,他来请命,要带人四处搜查。
“丢了什么东西没有?”黎思明不紧不慢问。
黎兆勋回道:“不曾丢东西,贼人刚一进来就被发觉,尚未来得及出手。”
“那就不必大张旗鼓,叫巡检司这几日严加盘查外来生面孔就是。”
黎思明打发了儿子,哄着王妃入睡,第二天起来用过早饭,他独自回房打开密室,却发现藏在密室中的传国玉玺不翼而飞,墙上还留了墨迹淋漓的四个大字:物归原主。
黎思明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再把王珪给我叫来!”?
☆、女子可以为帝?
? 陈玘用尽平生所学、几乎尽了全力,带着黎王府的两个高手护卫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才终于把他们甩掉,偷偷回到客栈。
他脱掉夜行衣包好放到屋梁顶上,自己倒了杯冷茶喝,顺便消了身上的汗。这一趟夜探王府没有任何收获,他虽然并没受伤,可今晚的情形也并不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只能等胡小三儿回来,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了。
陈玘独坐喝了两盏茶,胡小三儿才偷偷潜回来,一见面就低声问:“怎样?没受伤吧?”
“没有,你呢?”
“我也没事。那声哨声是怎么回事?”
陈玘回道:“我也不知,你没看见别的人潜入?”
“我一直躲在暗处,看见王府乱起来之后,有人摸进了内院,我趁乱也跟了过去,那人却转瞬就不见了,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女子……”陈玘皱眉沉思片刻,忽地醒悟,“吴群果然是骗我!东西根本就不在王爷书房中,只怕是被黎王爷贴身放置,他另遣了个女子趁乱混进去,像当初近平他们偷凤冠一样……。你快把衣服换下来,咱们眯一觉,天一亮就马上出城。”
胡小三儿还有点糊涂,却十分听话,把夜行衣脱下来交给陈玘放好,两人各自眯了一会儿,在天刚泛鱼肚白的时候就离开客栈去了城门口。
***
王珪一早被叫到黎王府,听说了事情始末之后,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趁人没留心,转头悄声吩咐孟桥生去一趟陈玘二人住的客栈。
孟桥生很快就带了陈玘留下的一封信回来:“小侄急于救人,已出城,勿念。”
王珪叫孟桥生毁了信,自己却得面对黎思明的怒火:“物归原主,谁是原主?真是活腻了!当初凤冠一事本王看在玉玺份上没有计较,现在他们还越发吃了熊心豹子胆!人不是在你家吗?把他给我带来!”
“不知王爷所指……”
“陈太子!”
王珪小心回道:“王爷,陈太子之事本是以讹传讹,小刘只是个寻常人,与陈太子不相干,那个北周使者不是认过了吗?”
黎思明一时语塞,随即又一拍桌子:“你先把他叫来,本王要亲自问话!”
“回禀王爷,小刘未婚妻,就是属下那位世侄女,在来大理的路上被歹人劫持,他心急如焚,早就出城去追了。”
“被歹人劫持?我云南地面上,何来这样胆大包天的歹人?”
王珪道:“属下也觉此事不寻常,正想请命派人沿路追查,不过王府中出了这事……”
“传令各郡县严加盘查往来人等。本王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我云南捣鬼!你就不要管这些了,带着人在城中仔细盘问,务必要把玉玺给本王找出来!”
王珪领命而去,同时叫人绘了李澄秋的画像,分发到各郡县,叫他们留意。他带着人在城中盘查了两天,一直没放人出去,城中客商不免议论纷纷,市井中开始传说王府丢了要紧物件,等到第三天城门还不开时,就有人说王府丢的是传国玉玺了。
黎思明听说此事勃然大怒,叫人抓了几个散布流言的关起来。可城门不能总这样封锁,玉玺一直毫无下落,黎思明只能暂时开放城门,却明松暗紧,盘查格外仔细,同时向各处往来交通要道派遣军士设卡,尤其是几个出入云南的必经之地,都设了重兵。
宇文毓华换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带着李澄秋同行同宿,还叫她一样戴起了帷帽遮面,饶是如此,也用了比以前多一半的时间在路上。
“看起来长公主是得手了。”李澄秋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宇文毓华,“只是现在这情形,长公主有把握顺利带着东西离开云南么?”
车外从人正跟看守城门的卫士交涉,宇文毓华却似毫不在意,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说:“你以为我怕黎思明?”
李澄秋神色微动,继而笑道:“是啊,长公主这样的人怎么会怕一个区区云南王?估计长公主早有准备,如今云南王大肆盘查往来客商人众,正可以给长公主一个光明正大开口的机会吧?”
宇文毓华有些惊讶,却又笑道:“知我者,澄秋也。他一个受朝廷册封的藩王,偷偷收藏传国玉玺,可见是有不臣之心,我正发愁没有借口收拾他。”
“可是您本人还在云南地面上,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又不认得我,怕什么。”宇文毓华轻抚鬓发,“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还有空为我担忧。”
李澄秋道:“长公主运筹帷幄,自是不需我来担忧的,只是旅途无事可做,权当闲聊罢了。听说北周皇上年纪渐长、威信日重,已渐渐不需长公主护持,长公主怎不借此机会好好休养一番,还千里跋涉到云南地界?”
“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宇文毓华慵懒的神色终于收了起来,目光淡淡扫了李澄秋一眼,“可惜你是个女子,不然我一定留你在身边做个谋士。”
李澄秋笑道:“长公主自己也是女子,不是一样临朝决策,立下多少男子都没做成的基业?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渡江攻陈、一统南北,结束百余年华夏乱局,此等功德足可立庙为祖,真是可惜了……”
宇文毓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你想说什么?”
李澄秋道:“我想说,比起这等实实在在谁都无法否认抹杀的功绩,那一枚传国玉玺又算得什么?秦始皇以和氏璧雕成此印,也挡不住秦朝二世而亡;陈国侥幸得到玉玺,还不是一样覆灭,倒叫这东西落入一内监手中。可见这东西不过枉担个虚名,于江山社稷实无助益。”
“这你就不懂了。朝堂之上,有时虚名比什么都要紧。”
“那么长公主是想凭着这‘受命于天’四字取而代之么?”
这话毫无矫饰、直指核心,顿时将宇文毓华惊的坐直了身子:“胡说什么?”
李澄秋微笑道:“怎么?是我想多了?长公主并无此意?”
宇文毓华目光锐利的紧盯着李澄秋,几乎凝成一柄锋利的刀刃,李澄秋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吟吟的说道:“长公主恕罪,我在市井中听人谈论这些惯了,一时失了分寸。听说长公主与皇上姐弟情深,自然不会有此意了,这般辛苦拿到玉玺,想来也只是为了让周朝江山更名正言顺更稳固而已吧?
“长公主真是难得,一般人执掌权柄久了,多半都不想放权。像长公主如今这般情境,多的是硬下心肠行废立之事的,就像北齐高太后,只因长子不听话,就废了长子改立五岁的幼子,那还是亲母子呢。
“以长公主的名望,比高太后不知高出多少,天下臣民仰望者甚众,便是取而代之也易如反掌。反观皇上却于政事上毫无建树,只知与长公主争权,长公主一再忍让不说,还如此费心为皇上筹谋,可真是一片丹心,堪比周公旦。”
宇文毓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你不用说这些来刺我,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圣人。”
“那我可就想不明白了。长公主明明有捷径可走,为何要如此这般大费周章?”
马车终于再次行驶起来,宇文毓华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见他们正在缓缓入城,便没有答话,直到马车进了城内大道,她才以极低的音量问:“你真觉着,女子可以为帝么?”
“有何不可?论智谋心胸、经济学问,现在这世上有谁比得过长公主?何况,北周横扫天下的精兵仍旧握在长公主手里。”
宇文毓华许久没有答话,直到马车进了一间客栈,临下车之前,她才似笑非笑瞥了李澄秋一眼:“真没想到李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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