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耳朵里。
欧阳灿倒也没让她出去,先同欧阳夫人商量:“母亲,我有事情求您。”
欧阳夫人示意李果将他扶起来,斟酌道:“先与我说是什么事情,若是帮不了的。我可没那个本事大包大揽。”
欧阳灿于是将事情重提一遍,又道:“现在王夫人已经同将军府打了招呼,可是一时半刻的,上哪里找南疆的人去?我记得母亲认识的那位道人是个奇人,又是从南疆来的。说不定就懂这奇术,母亲好歹帮帮儿子!”
堂堂侯府嫡女。竟然能被一个姨娘祸害到,定远侯府未免太乱了!欧阳夫人心中兴起个微妙的念头,见儿子这般上心,不好拒绝,便道:“一个两个真真都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天魔星,都这样古灵精怪。我着人去找找,只是那孙元昊行踪不定,处事也怪,能不能找来,就要看顾九的运数了。”
欧阳灿本能的察觉到自己母亲对顾满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可是要他说出个是哪里不同来,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择那想听的听了,忙缠着欧阳夫人去递名帖找人。
等李果拿了帖子出去了,欧阳夫人才看着心不在焉的欧阳灿,咳嗽了几声,严肃了脸色:“春闱眼看着就在眼前,你如何不用心准备?这些事情何须你一个男子操心?!你哥哥没走科举一途入仕,已经令你父亲跺脚而叹,你若是再令你父亲失望,何来面目谈成家之事?!”
欧阳夫人端出这一套理论来,欧阳灿倒真的不好再违背,只好应是,转头就进书房苦读。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日,欧阳灿再沉稳,也有些烦躁的在书房内踱来踱去,那书本上字根本看不见一点,欲待要去问母亲,却又怕她多心,只好焦急不安的继续等消息。
顾成峰也心急如焚的等待了一日,见欧阳家始终未曾传来消息,心中认定是欧阳家并未将顾满放在心上,心里原本存了的心思就淡了几分,连带着也厌上了欧阳灿,冷笑着看着谢庭:“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寄希望在他们身上,说不定我舅舅请的人都来了,欧阳家的人还没个消息!”
按理来说确实不该如此的,与欧阳家相视的那位孙天师孙道士向来是卖欧阳家的面子的,不至于耽误到如此时候,明明已经把利害情况都跟欧阳灿说了,欧阳灿没理由这样蹉跎。谢庭也隐隐有些担心,张口却道:“说不定那张天师又不在道观里,所以才耽误了,你不要着急。”
顾成峰等不得,奈何他上一世对鬼神之说向来嗤之以鼻,因此对这张天师根本不了解,也没法儿自己去找。
他在烦躁着,外边常春满脸喜气的进来,笑道:“世子,顾公子,外边来了个道士!”
顾成峰与谢景行对视一眼,都忙站起来往外迎。
到了一楼大堂,果真见一个束着冠的,穿着道袍的道人老神在在的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眉宇间倒是真见几分仙气。
见了谢景行与顾成峰,那道士就笑嘻嘻的先上去问好,一才刚仙风道骨的样子立刻没了影子,瞧着就与普通的道士没有任何区别。顾成峰困惑的低头蹙眉,觉得眼前的这个道士很可能是个骗财的。
孙道士向来会察言观色,见了顾成峰这样子,却仍旧不以为意,笑的有些猥琐,上去老老实实与谢庭打完招呼,才转头笑眯眯的盯着顾成峰瞧,双掌合十念了句无量天尊,便道:“听说让贫道来瞧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顾成峰见谢庭使眼色,只好压住心头的怀疑,想着不论如何死马当作活马医,道:“一切就依仗道长了!”
谁知孙道士虽然外表看着不大靠谱,但是这歧黄之术倒真的精通,才步入明月楼,便摇头:“这地方脏,不好,不好!”
因为事关女儿,王氏亲自出迎,听了这话,先把明月楼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疑惑道:“敢问道长,是哪里不好?”
孙道士却只笑,不肯说话了,反问王氏:“夫人觉得哪里不好呢?”
明月楼布置得极好的,又清雅又不失富贵堂皇,王氏看不出来哪里不好,便摇摇头。
孙道士疾走几步进入花厅,转了一圈之后便在临窗的一个案几前停下来,忽然伸手将那案几上摆放着的万年松盆栽推倒,啪嗒一声,响动惊得楼上的沛琴匆忙下楼来,见了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顿时吓得仍旧缩回楼上去了。
顾成远与顾成安恰好进门来,见状不明就里,呵斥道:“这是在做什么?”
孙道士笑嘻嘻的往地上一指,众人低头便见几只硕大的金黄色的肥虫子摇摇摆摆的抖干了身上的泥土,开始慢慢腾腾的往外边爬。
王氏与丫头们都吓了一跳,有胆小的小丫头当场就吓哭了。
孙道士忽然换了一副正经不过的神色,嘱咐看起来较大的顾成远与顾成安:“快去找些人来,将这东南西北处的盆栽、摆设统统清理一遍。这样的小虫子,怕是如今到处都是了。”
顾成峰的眼睛盯在那几只肥虫身上,咬唇不语-----上一世他也在幽王府见过这些虫子,不久之后,锦意就去世了。锦意是幽王的小女儿,是自己的亲妹妹。
孙道士喊了顾成峰好几声才把他的魂给叫回来,见顾成峰失魂落魄的,便玩笑道:“难不成是被这些虫子给吓坏了?你莫慌,还有更吓人的呢。若是害怕,可千万躲远些啊。”
顾成峰记得这些虫子是打不死的,就算把它们踩成几截,它们也都能好好活下来,因此他转头吩咐舒默:“将这些虫子拿布都卷起来,在外边设个炉子,都给烧干净了。”
明月楼是不能住人了的,顾成峰四处扫了一眼,只觉得连那纱帘看起来都阴森可怖。
不晓得那个刘六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铁桶一样的明月楼离也安插人手。
只是可惜绿萝同原先缀月阁的那些人都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不然,非得好好问个清楚不可。
孙道士处理了楼下这些东西,也不废话,蹭蹭的上了楼,七八十岁的人了,腿脚却出乎意料的好,一点儿停顿也没有,也不用人扶,自己就上了二楼,先在外面转了一遍,随口吩咐沛琴:“丫头,将香熄了。”
二百五十二 四房出事
沛琴先瞧了一眼顾成峰,见顾成峰点头,便将香炉灭了,端出门去。
孙道士就掀起一道帘子往屋里瞧了瞧,见顾满躺在梨花木拔步床上,层层帐幔垂着,并不能瞧见样子,便转头冲王氏道:“老头子不好就进姑娘的闺房,夫人请个机灵些的丫头为我描述描述姑娘如今的情况如何?”
王氏点头,想了想,吩咐沛音:“你去吧。”
孙道士便问:“脸色如何?”
沛音在帐子里立着身子,片刻后答道:“面色青紫。”
“瞧瞧她耳后可有发黑。”孙道士沉吟片刻,开口再次吩咐一遍,自己却又顺着门径直掀开珠帘出了阳台,见南边角落里养着一株剑兰,长势甚好,脸色便沉下来,转头对王氏道:“夫人,府上可是出了什么奇人异事?”
王氏第一反应便是这老道士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得道高人,但是想到刘六娘涉及家丑,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明言,便有些踌躇。
大户人家都有各种各样的阿臜事,孙道士常年浸淫其中,立即便明白了其中门道,便闭口不提。
帐子里恰好又传来了沛音的惊呼,声音失了一贯的沉稳:“道长!真的!姑娘耳后到脖颈的地方都是乌黑的!”那乌黑的颜色与顾满白嫩细腻的肌肤呈现出极大的对比来,瞧着令人不寒而栗。
孙道士眯了眯眼睛:“下死手啊!”
王氏立即进屋,在顾满身上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果真见耳后有一大片的乌黑。眉间也发黑,唇色发紫,顿时吓得立即出来,二话不说便要求孙道士救命。
孙道士便叹了一口气,疑惑道:“我只是好奇,这天南地北的,相差这么远。府上的姑娘也是金尊玉贵的。怎么能惹上贵州那边的毒?”
贵州?南疆!顾成峰冷哼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却是问孙道士:“道长可有法子解毒?”
“老头子这么些年来呆在贵州,虽说见了不少奇毒,却也知道那里的苗人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不碰汉人。除非是深仇大恨,不然若是对汉人下此毒手,可是要被族里处置的。我估摸着,这位姑娘也才十一二岁,这样小的年纪,她是怎么能让苗人破了规矩。对她下手的?”
苗人?!顾成峰诧异:“她不是南府李郡的么?怎么是苗人?!”
“会这种毒的,除了贵州那边,还往哪里寻去?我绝对不会判断错。”孙道士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道:“我也有个规矩,被苗人下此毒者,不救!”
此言一出,王氏顿时呆若木鸡。半响后才反应过来:“道长......”
“不必说了!”孙道士打断王氏的话:“我曾经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深知他们的行事作风。若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不会用这么阴毒的法子。这种人,我不救!”
“今天你若是敢不救,就别想出这道门!”顾成峰的脸色奇差,怒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便能确定他们全是好的?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有句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个道士倒是奇怪,与苗人亲近,反倒将苗人的敌人一起当做敌人了。”
“你说你与苗人相处三十七年,那你是与所有的苗人吃住都在一起?就算你是与所有的苗人都一起吃住,你能确保认得每个苗人?确保所有的苗人都听从她们族中的管教?若是你不能,又凭什么就见死不救?”
孙道士看着这个四岁的小男孩侃侃而谈,便冷笑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那我问道长一件事。”顾成峰不自觉的便负手而立,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做幽王世子的时候。
孙道士不自觉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一惊,便道:“你说。”
“我曾听说镇守闽南的杨元和将军被调往云南边境,却死在叛乱的苗人手里。可有此事?”
孙道士有些不甘,却仍旧如实回答:“有!”
“杨将军一生金戈铁马,为了大周舍生忘死,戍边二十余年,从未言过一声辛苦。我祖父如今镇守的辽北边境,便是杨元和将军的家乡,每每提及,总要对那些苗人恨得咬牙切齿。敢问道长,杨元和将军可有做下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孙道士哑口无言。
顾成峰便又问:“道长是得道之人,怎能有如此狭隘的想法?”
孙道士半日没有说话,王氏生恐他真的撂挑子走人,便忙扯了顾博齐在后头,局促不安的道歉:“道长,小孩子不懂事......”
“无妨。”孙道士却忽然笑了,以玩味的眼光看了顾成峰半日,笑道:“贵公子果真见识过人呐,这样小的年纪,连杨元和将军的事情也知道。你既是知道杨元和将军戍边二十余年,可听过他有一知己好友,唤作杨端?”
顾成峰想了想,点头道:“听祖父提起过,杨端本名是芪贝德勒,乃是蒙古大王的表叔,却因为在战场上与杨将军一见如故。因为欣赏杨将军的为人,一力促成了周蒙结好,边境将近十年没有发生战事。后来杨将军调任云南,又被叛乱的苗人所杀,杨端感念知己之死,也奔赴云南,却在应州被周军所射杀。”
顾成峰不明白孙道士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孙道士却仰天大笑一阵,豪气干云的道:“好!好!好!你这个小娃娃知道的倒多。冲着你知道杨端这个人物,这个姑娘,我就救了!”
顾成峰很怀疑这只是孙道士就坡下驴的台阶,但是只要顾满能得救,他也就不管这么多,郑重其事的冲孙道士报了抱拳:“那就多谢道长了。”
大周人是很崇尚神明的,佛道两家都很受重视,因此僧人与道人也都被看重。
孙道士便要东西:“准备一盆清水,一把刀子,五个滚热的鸡蛋。”
王氏便忙吩咐下去要东西。
孙道士再次环顾了一圈屋子,又道:“再要一颗南海黑珍珠,一株雪莲。”
珍珠易得,但是南海黑珍珠一时间从哪里去要?王氏愣了愣,忙找人去老太太那里问:“去请问老太太,可有这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倒是都不急着要,明日之前找齐也就好了。”孙道士想了想,道:“我瞧今晚月色大概不错,就定在三更驱毒吧。这位姑娘中的毒有古怪,留下伺候的最好都是值得信任的,否则怕事情有变。”
王氏忙不迭的点头,正好月桐却忽然上来:“太太,出事了!”
王氏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出事了三个字,闻言就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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