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岁月,难道她也要重走我的老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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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愿将余恨化清风 ...
随着阿依端着早饭进帐,一股寒气跟着窜入,却甚是清冽,让人也一下清爽起来。如今已是二月了,草原上仍是春寒料峭,寒意不减。
我挽好发髻,移到矮案前,喝了口冒着热气的奶茶,刚来时觉得极是难以下咽的奶茶,如今倒也喝得习惯了。见面前呷着胡饼的香香,脸上已有了些红润,心里略踏实了些。服了多日的镇静安神的药,她的精神也好多了。可我却一直都未与她提及她与鲁门的亲事,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她还小,许多事情不明白,我自是要替她考虑周全。
“琉璃”颉利人未进帐,声音就传了进来。紧跟着一阵风似进门,甩掉马靴过来,将一把金弓往案上一放,道:“琉璃,这是本汗专为你打造的,看看喜不喜欢?”
香香见状起身躲闪到一边,我拾起金弓,反复看着,小巧的雕花嵌宝石的弓身要比正常的弓小一些,很是小巧上手,“好是好,只是我不会用。”
颉利在我对面盘腿坐下,笑道:“知道你不会,正巧今儿天好,暖和了些。一会儿本汗带你出去,教你习射,将来也好防身用。”
我看了眼垂首而立的香香,想了想说:“也好,正好带香香也去散散心。”
颉利点点头,拣了块胡饼吃着。
“那……把鲁门将军也叫上吧?”
“嗯?”颉利抬头看了看我,一笑:“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香香只是拧眉抿嘴,闭口不语。我暗叹一声,怎么也要去试一下,毕竟,这是她最好的一条路了。
我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那顶救了我一命的猫眼石裘帽,引弓对着五十步外的箭靶一次次瞄准,一次次射空,自己也不禁有些泄气。抬手抚了抚头上的小帽,瞥了眼一边侍立不动的鲁门和香香。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见身边的颉利也不习射,只是嘴角噙笑的看着我。我清了下嗓子,不满道:“早说过我不会的,可汗还为样笑话人。”
“本汗不是笑这个,本汗是觉得你穿胡服更有趣可人。”
我脸一红,贫开话题:“可汗让鲁门将军也教香香习射吧。”
颉利大声一笑,对鲁门喊道:“鲁门,香香姑娘就交给你了,你教不会她习射,本汗拿你是问。”
我抿嘴一笑,这人还真是霸道,以香香和我这般的姿质,怕是要难煞鲁门了。遂开口道:“那可汗教不会我,怎么办?”顺势瞥了眼鲁门和香香,见二人都是一愣,随之鲁门迅速应了一声,便对边上兵士喝了一句什么。
“本汗教不会你,你拿本汗是问。”颉利笑道。
“可汗就那么有信心?”
“本汗是对琉璃有信心。”
我莞尔一笑,他倒是会鼓励人。转眼间已有兵士为鲁门奉上弓箭。我向站在边上怯怯的香香示意了一眼,
117、 愿将余恨化清风 ...
她才别别扭扭的上前。我怕他们会难堪,也不好总盯着二人看,便收回目光,刚要俯身到箭筒里取箭,却听身旁的颉利说了句:“在这儿呢。”才发现箭筒居然被他抱在了怀里,正手捏着一枚与这张金弓特制的羽箭递到我面前。我“扑”的一笑:“瞧你,堂堂可汗成什么样子,也不怕兵士们笑话。”
“谁敢?”他毫不再乎的说。
我忍俊不禁的瞪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的羽箭兀自射了起来。偶尔的向鲁门和香香捎上两眼。香香总是躲开鲁门两步之遥,哆哆嗦嗦的拉弓,每次也只拉开一些,箭矢都在几步之外便无力的落了地。
鲁门站在一旁,着急的皱着眉,不时的给她指点着。可射了一个上午,香香也没多大进展。
鲁门终是不耐,随手夺过香香手中的稍弓,一仰头,对准高空中正在翱翔的一对鸿雁,将弓逐渐拉得圆满,才平稳的射出。一矢中的,只听一声哀鸣,却是两只鸿雁同时坠地。香香瞠目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第一次看向鲁门的眼神不再躲闪畏惧。
“怎么样?我们突厥男儿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吧?”颉利一脸得意。
我略弯嘴角,自颉利手中接过箭,向靶中瞄准,一箭飞出,竟也意外的射中了靶心。
“琉璃姐姐,你射中了!”香香兴奋的尖叫着,颉利也跟着喝了声“好”。我扬起脸对颉利道:“我们汉人女子也是不可小窥的。”
听着颉利爽朗大笑,我心里也顺畅不少,只因今日终于又见香香这般开心的笑容了。
……
草原上的夜晚安详而静谧,只有呼呼的风声鸣吟舞唱。
一连数日的习射,我的射技已有了一些进步,虽不是百发百中,却也基本能射中五十步外的箭靶了。更可喜的是香香和鲁门也已消除了芥蒂,甚至开始说笑了。
炉火一闪一闪的映红了整个帐内,静寂的夜里只听帐外偶尔传来的兵士巡逻而过的踏雪声响,我枕着手臂,凝视着雕有云纹的柱梁自顾的说道:“鲁门将军勇猛刚毅,倒真是难得的硬汉男儿呢。就因酒醉乱性……唉,虽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可真要将你嫁与他,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呢。”我试探着问道。转过身看着静默的香香又问了句:“你这些日子与你接触得也多了,觉得他如何?可还靠得住?”
香香嗫嚅着,暗色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既然没有拒绝,就已说明她有这个心思了。知她不好开口,便继续道:“女人早晚都要嫁人,可要寻个如意朗君,却是不易。何况你我这样的出身?本来是想把你带出青楼,能帮你。可如今却是害了你。”我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我与可汗说一声就是。”
“琉璃姐姐,我懂。这不能怪你,你也都是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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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及时接口:“这也都是我的命,怎样也都好过青楼不是?何况……鲁门将军身份贵重,倒实是奴家高攀了。”她滞了口气,又道:“这些日子的接触,奴家也看出他为人直率,虽有些鲁莽,可倒也不坏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没料到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翻晓事的话来,真的是长大了。我的心也放了下来。只要她愿意,我就可以释然了,也算是歪打正着的成就了一桩好事。
四月的草原鹅黄淡绿,繁花细朵,漫漫无际一片锦绣,似一块缀着百花的绿毯。明艳的阳光从天窗泻下,照得帐中一片暖洋。
我亲自为香香穿上吉服,匀面梳髻。最后将缀着无数珠宝的金冠轻轻戴到她头上,将红纱放下掩住她娇嫩的面容。在一片喜庆的苏奈依声中含着泪送她出帐。
看着她与长袍红帽的鲁门被众人簌扑着举行各种仪势。我弯起嘴角,在心里的为她祈祷祝福。
转身默然出帐,沐着媚丽春阳,踏着青青的软草独自散散的走着。将喧哗与笑声渐渐的抛在身后,心中说不出是酸是甜。为香香,我只能做到这些了,以后就看她的造化了。这东突厥终是要被李世民击败的,而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是任何人可以掌握的,成都、建成、秋婵、香香……也包括我自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停下脚步,凭直觉我知道是他。仰起头眯起眼迎着耀目的阳光,长长了吁了口气道:“可汗,我们去骑马可好?”
“去,备马。”
我转过头,又嘱咐了一句:“要两匹。”
他咧嘴一笑:“你行吗?”
我傲然的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引得他一阵大笑。
待兵士牵来两匹白色骏马过来,我上前接过缰绳马鞭,一跃上马,兀自的扬起马鞭催马而去。
高远的天际下,我与他在一望无际辽阔的草原上,迎着和风策马驰骋。一群兵士远远的随着,颉利却始终在我左右,不远也不近。
风扬起我的袍角,我也不知奔腾了多久,才缓下马速,一座座白色的毡房已成了小小白点,宏伟的王庭矗在茫茫绿野中就像童话里的城堡。
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扯着嗓子唱了一段青藏高原,顿觉浑身舒畅。转过头向身边呆愣的颉利展颜一笑,便翻身下马,径自行到一条溪边,仰身躺在松软如毯的草地上,望着湛蓝天空上飘着的几朵空灵的云。耳畔是涓涓的流水声。这世界仍然很美的,可我好像一直都未发觉,忽的有个声音窜入耳边“本王到今天才知道,生活原来这么美好,天原来这么蓝,草原来这么绿……”无来由的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
颉利在我身边躺下,侧着身枕着胳膊看着我轻问:“怎么了?看到香香嫁人,着急了?”
我淡淡一笑,自言
117、 愿将余恨化清风 ...
自语的说:“我,想我娘了。”
他静默片刻,轻轻握住我放在腹部的手,认真道:“琉璃,嫁给本汗,本汗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看着天上不停变幻、忽聚忽散的云,悠悠道:“不是说好了做妹妹的吗?”
他忽的起身贴近我,一双褐色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刚说了句:“琉璃……”,我便抢言道:“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一怔,旋即现出一丝苦笑,颓然的躺了回去,半晌方云淡风清的问了句:“琉璃是假名对吗?”
“是”我回得干脆。
“本汗能知道你的真实芳名吗?”
“知道又如何?总之,我不是个好女人,可汗知道这一点就好。”
他无奈一笑,再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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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湘江水逝楚云飞(上) ...
日子就这样淡淡而平静的过着,我每天躺在草地上看着旭日在草原上缓缓升起,又看着红红的夕阳将草原映红。有时会哼支小曲儿,有时吹支笛子。我不知道颉利是怎样说服古丽和阿瓦罕的,总之,她们也不再寻我麻烦。颉利也仍然一如既往的对我百依百顺的宠溺。
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就像草原上二月的河,表面冰般静谧,下面却是暗流涌动。唯一让我欣慰的是香香已有了身孕,鲁门对她倒也好,而她对鲁门也极尽温柔和贤惠。这种简单而平淡的幸福生活,我没有得到,她却是得到了。我在心里为她高兴。
草原上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刚十月,气温却突然骤降,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一夜之间,雪深数尺,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竟冻死羊马数以万计。牲畜是游牧民族的命脉,这场灾害对突厥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我坐在炉边一针一针缝制着,一件婴儿的对襟小汉服只剩下衣领处了。阿依用布巾擦拭着案几,随口道:“小姐也不歇歇,做完衫裤做鞋帽的,香香这孩子怀了才四个月还不到呢,你这春夏秋冬的衣服就差不多都备齐了。”
我笑笑:“我闲着也无事做。”抬眼见香香怏怏着进来,阴着小脸在我身边坐下。遂淡笑道:“谁惹我们将军夫人不悦了?”
她翘起嘴巴,伸手到旁边案上取过一条香瓜吃着,说:“昨夜将军在可汗帐内议了一夜的事,今儿一早回帐草草用了饭就又过去了。听他说大唐皇上命李靖、长孙无忌等将率军十五万前来攻打突厥了。唉,要打仗了。”
“呃”我手上一阵刺痛,身子不禁一颤,香香急忙扯过我的手:“琉璃姐……哎呀,流血了,都怪我吓到你了。”
阿依忙拿了绢帕来要为我擦手上的血滴,我却轻轻抽回手,皱紧眉静静的允进了口中。忽然想到他也曾这样为我吮过手上的血滴,我眼里一热,淡淡说了句:“不碍事。”
阿依抢走我腿上未做完的汉服,嗔怪的说:“这么个做法,还不累坏了眼睛才怪。”说着将衣服收起放到榻边,又道:“打仗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突厥多的是像可汗和鲁门将军这样的勇士,才不怕呢。”紧接着又不无忧虑的说:“只不过今年刚刚经了这一场天灾,还没缓过来,就开始打仗,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呢。”
我只觉心里乱糟糟的,深知这一战颉利必败,却也只装作不动声色的吃了口茶,才强颜安慰香香说:“你呀,好好养好胎,别让鲁门分心,打仗不是我们女人操心的事。”说着握着茶碗的手却在暗自用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跋山涉水躲到这千里之外,却终还是走不出命运的掌控。我现在还能离开这里吗?可我又能去哪?我能撇下还怀着孕
118、 湘江水逝楚云飞(上) ...
的香香吗?
接下来的日子,王庭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不停有兵马回报,唐军已攻至马邑,一路杀来,势气昂扬。颉利亲自提兵五万出庭二十多里前去迎战,先后杀退唐将万澈、柴绍率领的分队。初战小胜,突厥军势气大增。
冬天的白日特别短,刚刚申时,天色已一片麻黑。阿依到案边掌上灯。我却只呆呆的看着案上的珍禽佳肴,神思游离。忽闻有隐隐的厮杀声在静寂的草原上响起,我猛然一惊,阿依在瞬间的痴愣后,说了句:“奴家出去看看。”便急急出帐,却与快步进门的香香撞了个满怀。香香推开阿依,一脸慌恐的奔到我面前,气喘着道:“琉璃姐,有唐军杀来了,怎么办?”
阿依脸色惨白:“可汗还在恶阳岭与唐军交战,这王庭内想必也没多少兵马,这可如何是好?”随又窜到我跟前,道:“小姐,快些逃吧,先寻个安全地儿保住性命再说。”
“逃?往哪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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