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白釉花纹碗。
“妹妹——且等等。”
随着一声清喉娇啭,萧婕妤和杨才人喜笑颜开的掀帘而入。我不由得一惊,显些失手打了手里的药碗。心里登时闪过一丝不安,白日她才刚刚来探望过,这么晚了却又登门,只怕是别有用意呢。
“姐姐现在怀了龙种,岂可随便用药?”她说着已是上前夺去药碗放到桌角,和杨才人一同就案边坐下。
我略皱娥眉:“这是荣养安胎的方子,我已是服过几副了,不碍事的。”
“苏公子毕竟不是太医,何况皇上不是说了么,要张太医来照料姐姐的。”
我脸上显出不耐:“妾身自有分寸,
105、 一场清秋梦初醒(上) ...
就不劳婕妤费心了。”说完便抬臂拂袖去取药碗。
“哎——”杨才人伸过纤手轻轻放到我的手上,含笑道:“良媛还是谨慎些好。何况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婕妤已是派人去宣张太医了,由张太医验过,不是更妥稳些?”
我蓦的一惊,立于一侧的阿黛和秋婵也是脸色骤变,惊慌不已。
“婕妤……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半晌,我才语结着道。
萧婕妤灿然一笑:“良媛可莫怨妹妹多事,本宫也是为姐姐好呢,还请姐姐能体谅我这一片苦心才是。”
房内气氛一时沉抑,仿佛能听到谁的咚、咚心跳声。我知她们是有意针对我了,却不知是何时就已开始怀疑的。想起每一次见面情景,如今想来那明媚的笑容竟是那么阴险。从中秋节,她有意让我跳舞,饮酒,吃汤开始,就一切都已经昭示出她的用心了。可我却直到现在才察觉,却已经晚了。
我甩甩头,又绞尽脑汁的思虑一会儿要怎样应付。正揣磨着,忽听院内太监唱了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我心里咯登一下,不禁打了个激凛。转瞬李世民和长孙静雯先后进房,我盈盈起身,心开始不断的下沉。
“怎么了?听说你身子不适?白日不是还好好的?”李世民快步上前,抚过我的手。
我强作镇定:“谁说妾身身子不适了,这不是好好的?”
“是奴家看良媛慌急的让秋婵姑娘去拿药,想定是良媛有什么不适,便去报了婕妤,倒是奴家大惊小怪了。”香杏跪下去小声回道。
长孙静雯这才松了口气:“行了,既然没事就好,也怪不得你的,还算你照料良媛上心。以后稳重着些就是了。”
萧婕妤笑意吟吟上前:“是呢,为妾进来见良媛正在用药,也是担心得紧。如今虽是虚惊一场,可既然张太医来了,不如就给姐姐好好把把脉,再看看苏公子开的药可还适当,岂不更稳妥些?”
长孙静雯点点头:“嗯,萧婕妤说得有理。”随对一旁躬身侍立着的张奂之道:“张太医你就先给良媛把把脉吧。”
“微臣遵旨。”
我见张奂之抬步上前,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有些语无伦次道:“妾身刚刚由苏公子诊过脉,不劳烦张太医。”
张奂之一怔,尴尬的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李世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已是面露不解之色。
“为妾看这样好了,就让张太医先看看苏公子开的药可还对症?”杨才人浅笑着说道。
张太医怯怯的偷睨了一眼李世民,见他微点头应允,便端过桌上的药汁略嗅了嗅,然后吩咐边上的侍女:“去把煎过的药渣取来一些。”
阿黛正欲出门,香杏已是抢上前:“还是让奴家去吧。”说着便快步出了门。
105、 一场清秋梦初醒(上) ...
屋内一时静得让人心慌。我只觉心跳渐渐狂乱,慌乱不堪,又焦躁不已,已是有些透不过气来。想要佯装昏厥,本来就已快支撑不住。可转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假若晕倒,张奂之不是更有理由为我号脉了。溜见边上的秋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由自主的打着颤。
香杏一掀门帘,托着捧药渣进门送到张奂之面前。屋内一时雅雀无声,张奂之拈起一丝药沫,脸色骤变,接着一撩袍角跪了下去,颤着声道:“启禀皇上,此中有红花,乃……乃是堕胎药。”
106
106、 一场清秋梦初醒(下) ...
张奂之一语出口,满座皆惊。我险些站立不稳,一下扶住同样瑟瑟发抖的秋婵。阿黛也是青白着脸,惊慌不可名状。
“你……你可敢确定?”长孙静雯满脸惊愕。
“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李世民愣了足有移时,方转过头,目光咄咄的注视着我。握着我的手已是变得冰冷。
“我……”我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终是无言以对,默然的垂下头。听见他恨恨开口:“速去捉拿苏启成,朕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加害于朕的龙子。”
我只觉已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绝望如窗外的夜色,无边无际漫延开来,逐渐的将我淹没。忽见秋婵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世民面前,抖声说:“是奴家该死,是奴家起了歹心,想加害于良媛,与苏公子无关。”
“哦?你为什么要加害于良媛?”萧婕妤嘴角微扬,一脸不屑。
“是……是因为奴家曾与良媛有过一些旧怨……当年良媛给秦王府送信,被奴家看到。随到隐太子面前告发,可隐太子偏偏相信良媛,还将奴家打入了暴室。所以奴家……怀恨在心。”
我脸色铁青,知道秋婵想一命承担。感觉到身边的李世民身子微震,我的眼泪瞬间蜿延而落。
“你报复良媛?难道不怕死吗?你加害的可是皇上的龙子,难道不知道这是灭九族的罪吗?何况,既然你曾经背叛过良媛,良媛怎么还会将你留在身边?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抓到苏启成后自然就见分晓了。”萧婕妤一番扇风点火的分析,让秋婵再无言以对。而我这个时候若是站出来坦护,只能证实萧婕妤说得是对的,我和秋婵也自是一个都逃不过。
李世民抿着唇,暗自思索半晌方咬牙道:“先把这个歹毒的贱婢给朕拉出去杖杀。还有……看看她还有没有家人,全部捉拿诛杀。”说罢仍难解心头之恨般,顺手抓起桌上的药碗直向秋婵的头上狠狠的掷了去,秋婵被击得猛的一颤,却是未叫出声,只瞬间,她净白的额角便渗出了殷殷血流。
我本能的抬手捂口,惊愕的睁大双眼,这样的李世民,我从未见过,只让我满心恐惧。我也知道他把对我的怨都发泄到了秋婵的身上。
勉强撑着近似瘫软的身子,看着一脸血水的秋婵被拖出门时,转身向我投来悲伤凄凉一瞥。我登时心痛得无法呼吸,热泪成行,终是缓缓跪下,刚颤着唤了声:“皇上……”
李世民却是余怒未消,只沉着声怒道:“不许求情。”
我咬着的下唇已渗出腥甜,只听院外一声凄厉的惨叫,片刻功夫,便有内监进来复旨:“贱婢秋婵已经杖毙。”
我只觉似有千万根针刺在心头,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滑向桌畔,双肘极力的支撑在桌案一角。阿黛也
106、 一场清秋梦初醒(下) ...
是紧咬双唇,泪流如注。
萧婕妤仍旧不依不饶,“身边有这么险恶的婢子,真是叫人后怕呢。张太医还是快给良媛瞧瞧,可别有什么闪失。”
李世民始终眉头紧蹙,默默不语,我知道他怀疑我。半晌听到长孙静雯疲倦的唤了句:“张太医——”
“是”张奂之忙移步上前,在我面前单膝跪下:“请良媛伸出手腕。”
我只觉彻身冰寒,眼前一片昏暗,不见天日,仿佛已经到了末日,我的末日。缓缓闭上双眸,在心里道:李世民,希望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随后,木然开口,语气平静而空远:“不必劳烦张太医了,秋婵是奉了妾身的命,去取的堕胎药。”
李世民的眼神如冰似剑般射来,抬起手指着我,却是抑不住的颤栗着:“为什么?”他费力的问出,听来满是悲凉。
我瞄了眼满脸惊讶的长孙静雯和似笑非笑的萧婕妤与杨才人,道:“因为……这个孩子是李建成的。”我语气平淡,却似乎每个字都是从心中剜出。
长孙静雯身子轻晃了晃,旁边的侍女忙上前扶她坐下,她跌坐于桌畔,不停的用力揉着额头,仿佛不胜倦意。
“噢——我明白了。良媛是想借着皇上的名义把这个孩子生下,梦想着有机会他还可以继承皇位,也算变着法子为隐太子报了仇。啧啧,真是机关算尽呢,也难为良媛对隐太子的一片真情。无奈见事情就要败露,再掩盖不了,才要去抓药堕胎。是吗?”
我不理会萧婕妤的火上浇油,只悲哀的看着李世民,希望他会理解我,理解我只不过是出于单纯的母性。
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升腾起火焰,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秋夜的空气是如此冰冷,可也仍是浇不灭他眼里窜起的熊熊怒火。我明白,如果说刚才每个字是从我的心中剜出,那么此刻在他,恐怕就是一锤一锤凿进他的心里了罢。
他面色惨白的缓步走近,将我自地上扶起,咬紧牙关,目光薄薄如一刃利锋般落在我脸上,似要将我彻底看穿:“为什么朕总是无法看透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朕把整颗心都给了你,却换不来你半点真情?”他眼里闪着的泪光,把我的心灼痛成一团。
良久,他忽然转颜而笑,温和着道:“好——好——好一个薄情寡性的女子。”旋即又脸色突变,额上青筋凸起,一伸手猛地扼住我的咽喉,一字一句低沉而又嘶哑的道:“贱人,你把朕戏弄得好苦。”
我心中泣血,热泪滚滚,我知道,我错了,清阳说得没错,我伤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可是,我做为一个母亲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的手越收越紧,我渐渐的不能呼吸。这样也好,这一刻,我渴望离开,也许这真的是最好的
106、 一场清秋梦初醒(下) ...
结局了。因为我,真的累了。
我万念俱灰,合上双眸不再看他,只觉自己的脖颈就要被他捏断。可他却突然松了手,森冷着说:“朕不会让你这样轻易的死掉,这样太便宜了你,朕要让你看清楚,戏弄朕会是怎样的下场。”
喉间骤然涌进的空气让我咳喘的抬不起头来,只紧紧的用手捂住胸口,直咳得出了眼泪。他却随手猛的用力将我掷于一旁,我本能的一声惊叫,被若大的力量甩倒案上,又直直滚落下去。紧跟着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浑身即刻被汗水浸透,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
“皇上要当心龙体”长孙静雯从惊愕中醒转,弱声劝着。
我紧咬双唇隐忍着,恍惚中看见菀棠匆匆进房,扫了我一眼,蓦然一惊,“扑通”跪到李世民面前,已是声泪俱下:“皇上息怒……良媛她……她流了好多血……”
“住口——你也逃不了干系。”那声音如此冷硬而无情的自他口中传出:“来人,立即给朕捉拿苏启成和沈家一门。”随之又冷冷的睨了一眼地上的菀棠:“将薛才人打入暴室。”
我紧紧的绻缩于地,喉咙里被一种巨大的悲哀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见菀棠被带出门,却仍回过头心疼的看着我;看见阿黛滑在地上哭得狼狈;看见殷红的鲜血自净白的裙下溢出,我的心也一点点的被挖空,眼前的一切开始飘逝,逐渐模糊成爹娘和清阳的面庞。我抬手伸向李世民,想说什么,抖着唇,却发不出声音。
“李世民你答应我的……要保护好我的家人的……”我仅有的一点意识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重复着,直到渐渐焕散。
……
深秋的黄昏阴郁,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雾霭一般的细雨。我在一片岑寂中醒来。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今夕是何昔。心里空空,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良媛醒了?”阿黛的声音轻柔,透着哀伤。
“良媛,起来把药喝了吧。”
“喝药?还喝它作什么?”我问得云淡风清,好像在说与自己。
阿黛泪如走珠滚落:“良媛的胎掉了……身子虚弱……”
“苏公子怎样?还有,我爹、我娘、清阳呢?”其实问与不问又如何,我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阿黛扶我坐起,抹了把眼泪,端过药碗,商量着道:“良媛就别问那么多了,先趁热把药喝了。”
我嘴角绽出微笑,却是笑得凄惶,泪水蜿蜒而落。接过药碗,手微斜,药汁便涓涓落下,瞬间染了身上的樱色锦衾和雪青色寝衣。
“良媛……”
“既然都没了,还喝它作什么?”我说罢将空碗直接掷于地上,顺势倚在衾枕上,闭着眼睛淡淡道:“她们都走了吧?你怎么还不走?跟着我,没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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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下场……奴家都认了。”
我冷冷一笑:“这又何苦?走吧,早晚都是走,我也好清静清静。”
良久,我睁开眼却是双目黯然无神。见阿黛仍是坐在榻边小声啜泣着,只觉一阵心焦,不禁面现愠怒,冷冷的质问道:“怎么还不走?我还没死,就开始哭丧了吗?”
阿黛立即忍住哭声,却仍是不肯离开。
“妹妹,现在身子未好,不可动气的。”
我顺着声音,向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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