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披金色轻纱披帛,隐隐可见雪润的玉臂。一双丹凤眼妩媚如丝,漾出寒光似刀凌厉,只盈盈一笑,风情万种。
依莎一扬下巴,傲然道:“萧妹妹自是听不懂。不过,萧妹妹知道什么叫水性扬花、见利忘义、嫌贫爱富、唯利是图、攀龙附凤么?”依莎说着向我呶呶嘴:“哝,这就是了。”
我静静听着她一连串的挖苦和羞辱,却无半点感觉,没有难过,也没有委屈。我惊异自已的心不知何时竟已麻木至此。见长孙静雯也不阻止,只是沉默的盯着我,想必她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了。我弯起嘴角苦笑。
吉儿抚着我的胳膊,嗔怪的瞄了眼依莎,柔声说:“妹妹,莫听依莎公主的。她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向来就是这个样子,嘴比刀还狠,心比水还柔。”
我轻声一笑:“是,妾身了解,没关系,妾身不往心里去。这样总好过嘴比水柔,心比刀狠。”
吉儿笑容凝在脸上,微有些不自然的弯了弯唇角。萧小姐已是掩口娇笑着接口:“瞧你们说得我越发糊涂了。不过,我倒是清楚一点——就是能让沈良媛不出这东宫的,想必只有一人,那就是皇上了,对吗?沈良媛?”
我抿紧双唇,无意中扫见萧小姐正含笑静视着我,忽的想起万良媛,二人的笑容竟然如此相似。此刻,我虽羞于启齿,却不得不回答,只好低低应了声“是”。
长孙静雯和吉儿的脸色在瞬间千变万化。依莎也是拧着眉,轻咬银牙,忽的窜到我面前,指责道:“你还知不知羞耻?你已经是李建成的人了,隐太子妃柴氏和万良媛都已殉情,就连陈良娣和独孤承徽也已出家为尼,你却还有脸留在这里?你们汉人女子不是从小就背什么《女诫》的吗?难道你连‘好女不侍二夫’都不懂吗?何况,你现在已是皇上的嫂嫂……还有……当初是你攀高枝儿,背叛皇上……”
96、 一梦醒来心如水 ...
“依莎——”长孙静雯见依莎气得口不择言,急忙出言制止。依莎这才住了口,却仍旧涨红着脸,狠狠怒视着我。
我知道他恨我是缘于心疼世民,因为她曾亲眼见我伤了他。所以我能理解,尽管她并不理解我,她并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比她还疼。
我的眼神睃过静默的吉儿和目光已变得如海般深不可测的萧小姐,吁了口气。为了他,却也不得不开口解释:“公主,我想你是误错意了。皇上只是将妾身禁步于止,并未有他意,你如此说……怕是有损皇上圣名呢。何况,妾身也已心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是不敢随意妄为。不过,如果可以选择,妾身也愿意与陈良娣一般,脱离这红尘苦海,入了佛家净地。”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知自己如今再住在此住确是不适。而且我也真的累了,经历了这些跌宕起伏,生离死别,更让我觉得生命如蝶衣般脆弱,人生像梦幻般飘渺。我负了成都、建成,还有李世民,我负了那么多人,我只愿用余生来诵佛赎罪。只是,我现今却是身不由已。我不明白李世民是何意,或许是因为恨我,以此来报复我,这样倒好。可依莎也提醒了我,我更怕他会真的不死心,尚念旧情。如若这样,我丧行败德不说,有损他的清誉更是万万不可的。
“行了,天色已晚,还是先行回宫罢。”长孙静雯盈然起身,踱到我身边停驻,和颜悦色说:“沈良媛的心思,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尽力帮你的。”然后与几人款款出院。
“多谢娘娘。”我迅速与阿黛几人向着翩翩而去的几人背影拾裙跪下。心里透过一丝光亮,我自是明白长孙静雯的意思,以她对世民的忠心,事事顾全大局的考虑,她又怎容有损他圣誉的事情发生?她也明了我的心思,如今也只有她能说服世民了。我能否出家为尼,也只有看她了。
……
长安八月,微风送爽,桂花飘香。
我一身月白裙衫坐在院中石墩上,任阿黛为我梳理着发髻,自己则一下一下机械的轻抚着手里的鹞鸟。
“最近这皇城里还真是热闹呢,总是喜事连连的,皇上八月初才正式封了长孙娘娘为皇后,接着又封杨吉儿为淑妃,依莎公主为贵嫔,听说刚刚又封了萧小姐为婕妤呢。”水儿从房中出来,把手中的一碗牛奶莲子露和翠玉豆糕放到我手上。
秋婵笑着道:“皇上刚刚继位,自是要充盈后宫,这和历代皇帝比起来,已是少之又少了。”
“萧妃?可是那晚同皇后和淑妃同来的那位小姐?”阿黛边挽着发髻,边随口问了句。
“应该就是她,听说是萧铄大人之女。”
水儿冷“哼”一声:“看来吉儿倒真的是如愿以偿了,只是皇帝的后宫必是要佳丽如云的,不
96、 一梦醒来心如水 ...
知她又当如何呢?”
我端起粉青莲花温碗轻呷了口牛奶露,才斥责道:“行了,越发没规矩了,皇家的事,岂是你们随便议论的?”
水儿吐了吐舌头,笑道:“是,奴家知错了。奴家去取支头簪给您饰头吧,您瞧,这皇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您也别整日素面朝天的了。”
我心下一凛,脸上已是不悦,微瞟了眼水儿,她登时不再吱声。我心里却苦不堪言,李建成走了才一个多月,再怎样他也是我夫君,照理说我应披麻服为他守丧三年的。可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我身处这东宫却更是不能尽一个为妻的责任。
一阵风吹过,桂花的清香弥漫而来,我看着眼前又是一树的桂花吐芳,忧锁眉头,不禁随口轻吟:“小绿间长红,露蕊烟丛,花开花落昔年同,惟恨花前携手处,往事成空。山远水重重,一笑难逢,已拼长在别离中,霜鬓知他从此去,几度春风。”
水儿绷着的小脸忽的展开笑颜,轻摇我的手臂道:““小姐,你看谁来了。”
我转过头,见菀棠笑意吟吟进院,身后还跟着一身武装的清阳。
“‘桂香云外飘,秋色胜阳春’的美景偏偏让你吟成了这般凄凉。”菀棠走到近前,挨着我坐下:“殊不知残红落尽,才有来年的千枝竟秀啊。”
我一脸诧异:“菀棠?你……怎么会进宫来?”
“我想你啊。”
清阳笑着坐于一侧,“是前日皇上无意中问我,家中可好?想到姐姐在此寂廖,便回皇上说,家里还好,只是都很惦念姐姐。皇上想了想,就说可让家里人过来陪陪姐姐。娘和爹都不方便前来,正好菀棠姐也想你想得紧,就自告奋勇的前来了。”
“怎么?不欢迎?”菀棠抿嘴乐道。
我霁颜一笑:“欢迎。水儿,快去给小姐收拾房间。”
“是,清梨姐。”
菀棠看着水儿笑道:“怎么还叫清梨姐?一点规矩都没了,早该改口叫良媛了。”
“是~”水儿抿嘴应着,又转身看向我甜甜的问道:“良媛,安排菀棠小姐住哪间房好?”
“嗯……就住东暖阁吧。”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从李建成出事,我还从未踏过东暖阁呢。无心再用早饭,便吩咐秋婵都撤了去,才问道:“家里可还好?”
“都好着呢,你就不用担心了,就是都放心不下你呢。”清阳接过阿黛奉上的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沫。
菀棠睨了一眼清阳,“是呢,清阳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备身了,还安排苏公子做了国子监典薄,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听了菀棠的话,我心里有了些许着落,看来清阳真的是出息了,家里以后就指望他了。忽的瞥见清阳睨了眼菀棠,脸微微泛红,掩饰般的低头吃了口茶。
我还从未见过他
96、 一梦醒来心如水 ...
这般模样,心里一时诧然,突然想起他在卫州时曾说过的话“像菀棠姐这样的佳人,自当配英雄。”莫非……再转脸看看菀棠,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哑然,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既然我已知菀棠的心思,是断不能看着清阳陷下去的。想了想道:“想来苏公子还真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依然故我,也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竟还无成家之意。菀棠,你真是害人不浅呢。”
菀棠脸色微红,低声说了句:“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我轻吁口气,道:“我早有意提醒过他,说你已心有所属,可他还是痴意不改。这可怎么是好?要赶快想办法让他断了念想才好,万不能误了人家一辈子的。”我说完看了看清阳惊讶不已的神情,浅笑道:“清阳,你还不知罢?你菀棠姐的眼界可高呢,意中人可是你的主子呢。而且人家啊早立过誓了,非君不嫁。”
见清阳的脸色已是变了几变,菀棠也面颊嫣红的支吾道:“你若再说这些个,我可就回了,才不陪你了。”
我勉强的提了下嘴角,笑言:“谁知道是不是来陪我啊?”见菀棠已是羞得无地自容,便道:“好,不提这个了。婵儿还好吗?”
菀棠这才自然了些,“好,就是不像从前活分了,想是心里装着事儿,平时也只是少言寡语的。只有见了清阳才活跃了些,两人好似天生的冤家般,一见面就斗嘴。刚清阳还说呢,以前你在家时,你欺负他。如今你走了,这又来了一个。”
“清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婵儿是个女儿家,又比你小些,你一个堂堂男儿,与她一般见识什么?何况她如今也是够可怜的了,你就多让着她些。”
清阳沉静的听着,又好象根本就没听,半晌才粗重的喘了口气,弹了弹袍角起身:“行了,姐,我懂了,你就放心吧。两位姐姐继续说话,为弟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了。”
我看着他大步的出了院,知他是一语双关,明了我的意思,心里略松泛了些。也知他此刻的心情不舒坦,可终归长痛不如短痛,总好过陷在一场无望的情劫里,痛苦终生要好得多。
97
97、 奈何节外偏生枝 ...
灿烂的秋阳筛过桂树的枝叶,温柔的拂在我身上,我觑着眼迎视着缝隙间耀眼四射的日光,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金色。
“良媛,饭已备好了,先用饭吧。”秋婵附在我耳畔小声说道。
我悠悠睁开双眸,看到炫目的日光中一片落叶悠然飘落到我脸上,我轻轻拾起,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倚在竹榻上睡了去。
菀棠合下手中的书含笑说:“瞧你越发的慵懒了,看着书也能睡着。”
我活泛了下僵硬的身子,睡意阑珊道:“最近也不知怎了,总是觉得浑身酸软,打不起精神,总想睡觉。春困秋乏夏打盹还真是有道理呢。”
菀棠轻啐了一口,娇嗔说:“人懒散了,还要寻些理由,我们别人怎都不打盹呢?”
我也不知怎了,最近总觉得房里甚是憋闷,透不上气来,所以每日用饭都要让人备在院内。懒懒的从竹榻上起身到食案旁坐下,年了眼案上的宫保野兔、芫爆仔鸽、奶汁鱼片、蟹肉双笋等十样菜品,眉头渐蹙,怏怏道:“秋婵,你明日让厨房备些清淡的吧,这天热见了这些油腻的东西,就没有胃口。”
“是,如若良媛没有胃口,奴家这就去厨房寻些清淡的来。”
“算了,今日就先奏合着用吧。”
菀棠掩口笑了笑:“瞧你这小嘴倒是越发的刁了,都快九月了还天热?实是不好侍候了呢。”
我牵动嘴角莞尔笑过,搛起一块炝拌青瓜片放进口内,一股刺鼻的香油味直冲入鼻端,胃里接着便跟着翻涌进来。我一顿,急忙捂口起身,秋婵见状快步上前扶住我,水儿也忙取了瓷盂,轻轻为我捶着背,我一阵干呕,直呕得眼里泛出了泪花,才扶着秋婵无力的直起腰身来。
“良媛,你这是怎么了?”
“清梨,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唤太医来瞧瞧。”菀棠站在身边,满脸忧色。
我平缓了些,摇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迹,却是再也不想看那满桌的饭菜,便径自到一边的竹榻上阖目躺着。
“良媛……您是不是……有喜了?”
秋婵的话让我陡的一震,想到自己的信期已延后有些时日了,料是让秋婵说中了。紧接着眼前又迅速闪过李建成那几个儿子死在刀下的惨状,我心里骤然狂跳不止。
“秋婵,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水儿在呆愣后,一把拉住秋婵急切问道。
“我……我也是以前在宫中侍候燕才人的时候,见她有喜那阵儿就像良媛现在这个样子的。”
几人闻言都是一脸惊惧,局促不安的看着我。我终是缓缓开口:“也许秋婵说对了,我……那个已是有日子没来了。”
“什么?那……那怎么办?”水儿急得要掉下泪来,“皇上是不会放过隐太子的子嗣的。”
菀棠终是镇静下来,凝
97、 奈何节外偏生枝 ...
眉说:“清梨,不如让清阳想办法带苏公子来,若确定真是有了,再想法子。”
我一时也是心乱如麻,没有主意,只能点头应允。
菀棠吩咐了水儿速去报知清阳后,我们几人便静坐于案边,心事重重,再无心絮话。
直到太阳渐渐退于山后,湛蓝旷远的天际变成灰暗,眼前的一切仿似披上了一层暗纱,月渐呈明。才见清阳带着苏公子匆匆进院。
“姐,你怎样了?听说你病了。”清阳几步跨到近前。
我心里杂乱,强作平静说:“没什么大事,先进房让苏公子把了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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