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梨赠香囊于我，本王也该回礼才是。”说着自腰间取出一碧色锦线拴着的‘花前月下’的七彩琉璃颈坠。晶莹剔透的琉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变幻瑰丽，只让我眼前一亮。
  “真美！”我小心的接在手中，看着上面在阳光下不停变动着的色彩，不禁想起关于琉璃的那个传说。据说是西施被迫前往吴国和亲，离别时将“蠡”送还，当时，西施的眼泪便滴在这“蠡”上，天地日月为之所动，至今仍能看见西施的眼泪在其中流动，所以后人称之为“流蠡”。我想着顺口说道：“不知这里面流动的可是西施的眼泪？”
  李世民淡淡一笑，答非所问：“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本王第一眼见它，就想，如此干净的东西，只有清梨才配。”他说着拿起一端的锦线，然后轻轻的为我戴在颈间。又温柔的道：“清梨知道它的传说，可知关于它还单有寓意。”
  我面色流霞的摇摇头，听他温和而深情的说：“琉璃澄清传世物，三生石上定三生，云海茫茫难见还，千里姻缘由此牵。”
  看着他微微含笑的嘴角，情意遣绻的眼神，我竟禁不住泪光莹然，只感觉被他抚住的手在渐渐握紧。
  忽见一抹身影闪进院内，我转过头，吉儿站在院门处顿了顿，旋即又笑盈盈的走上前来。我忙起身退后一步。
  “怎么？我刚走了这么一会儿，妹妹就泪眼汪汪的，莫非是秦王欺负了妹妹不成？”吉儿看着我笑道。
  长孙无忌只是默默用茶，因我和李世民的关系，他现今已很少与我说话了。
  李世民笑了笑，道：“本王只是与她说了要去征战的事。”
  我蓦的抬头看他，吉儿也已急急问道：“怎么？又要征战了？”
  “现在局势未稳，萧铣又在江陵起兵作乱了，本王奉父皇旨意，明日便要带兵前去征讨，一时也顾及不到你们了。”他刚说完，林 
 66、 垂杨只碍离人目 ... 
 
 
  执事便带着一名随从进院禀说，皇上招他进宫用膳。
  李世民点点头，起身对我和吉儿道：“若有什么事让林执事直接去府里报与房大人就是。”说完深深凝视我一眼，便和长孙无忌匆匆出院。
  我一脸愁绪的看着他的身影直走至门处，才听吉儿略带哽噎的叮嘱一句：“世民——保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和菀棠仍兀自伫立在院内，痴痴的望着空空的雕花角门处，目光似要穿越重重庭院房阁追随他而去。




67

67、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 
 
 
  长安街上各家店铺门口灯笼高挂，彩灯花样繁多，最大的居然有百尺高，足有万余盏，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照得宽敞的长安街金光璀璨，如梦幻般的美丽。街上人流如织，有骑马的官吏，乘座轿子的大户眷属，身着胡服，骑着骆驼的胡人。路两侧则有唱戏、杂耍，舞狮子，打莽式的，无数卖各种吃食的小贩，还有三、两成群衣衫鲜丽的孩童提着纸灯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嬉戏追逐着，极是热闹。
  我着身水蓝色衫裙，外罩一件水青色羽缎氅衣，头插一支白玉紫罗兰飘花簪，和吉儿并肩闲步走在街上。水儿和香雪吃着糖葫芦跟在身后。
  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万家团圆的日子，我也自是要陪在爹娘身边，可世民征战未归，我又不忍将吉儿一人留在桃苑，便带着她一起回了家。本来用过饭就要回桃苑的，可吉儿只道进城一次不易，何况长安城一年中也只有这两日解禁，允许通宵玩乐的。便执意到街上观灯。
  吉儿一身藕荷色衫裙外，罩着妃红色绣梅飞蝶氅衣。柳叶髻上插着两对颤微微的累丝嵌宝石蝴蝶金簪，极尽姣丽柔媚，在熙攘的人流中甚是惹眼，引得路人纷纷投来惊羡的目光。
  我看着街上来往的商贾，街景士绅，悠悠一叹：“这人也真是的，不知是观灯还是在看人。”
  吉儿“嗤”的一笑，“是啊，都在瞧你呢，人人都是披红挂绿，喜气洋洋，只你，这大新年的，还穿得这么素净。”
  我呵呵笑道：“穿什么在你身边，还不一样是绿叶。”
  吉儿轻掩秀口咯咯笑着啐了一口：“就会哄人。”
  说笑着见前方的一个灯虎摊儿，高悬着数十盏五光十色贴着谜面的彩灯。周围围着不少人，有缩着脖子瞧热闹的，有搓手跺脚的，却是猜的少，看的多。
  “我们也去猜一猜。”吉儿来了兴致，香雪和水儿听罢即刻上前拨开人群，我和吉儿紧跟着凑上前去。却见是几个文人书生在设谜摊取乐，奖品也极其丰富，猜对一条者，赠文房四宝一件；猜对两条者，场内彩灯可任选一盏；猜对三条者，则赠柑橘三千。如此豪爽大方的射虎摊还真是少见，难怪会吸引如此多的人了。
  “小姐猜来看看，咱们也好搬它三千个柑橘回去，不过三千个，也够数一阵的呢。”
  香雪刚说完，一旁正低声说笑着的一位身着淡绯色衫袍的公子接口道：“这个嘛，小姐莫愁，在下都已是备好的。”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觉璀粲的灯光下，中间一位气度沉稳，着深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甚是眼熟。见他也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好再细打量，便收回了目光。看着旁边的吉儿已是看着头上的一盏蝴蝶纸灯思忖起来。
  我也看去，见上面的谜 
 67、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 
 
 
  条是：齐楚燕赵皆降服（打‘史记’一句）。吉儿已是开口问道：“敢问公子，这个谜底可是‘四国顺之’？”
  “恭喜小姐猜对了，不知小姐是取文房四宝一件？还是继续猜？如猜错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公子上前来彬彬有礼提醒道。
  香雪忙道：“小姐再猜，先给奴家取个彩灯来耍。”
  吉儿笑了笑，“好，就再猜一个。”说完又侧着头，看向蝴蝶灯的另一面，指着写有“故”字的谜条问道：“这个可是‘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
  那公子一笑：“看来小姐实是精通史记啊。”
  “这么说，是猜对了？我可以任取一盏彩灯了？”香雪乐滋滋的问道，见那公子点头，便兴奋的指着上面绘有牡丹的绢灯说：“我就要这盏。”
  水儿见香雪捧着彩灯，扯了扯我的衣角说：“小姐，你也猜啊。”
  吉儿也掩口笑道：“是啊，清梨，三千个柑橘就靠你了。”
  史记和四书五经我都不精，我只有避开这些，边往前移着步子，边看着灯上的谜条，终是看到一条猜成语的，谜条只是一个“苦”字。我想了想转身问身旁的那位公子：“这个可是‘有口难开’？”
  那公子笑容可掬的点头：“小姐想必也是要继续猜吧？”
  吉儿挽住我的胳膊，替我答道：“那是自然，妹妹又怎么会输给我？”
  我一笑置之，向下看去，见一鱼鳞灯上出了副上联是“天为棋盘，星为子，何人能下？”我觉得甚是有趣，便脱口道：“地为琵琶，路为弦，何人能弹？”
  我话音刚落，便听有人喝了声“好——”，紧接那位有些眼熟的男子踱上前来，轻笑道：“想不到小姐对对子，实有一手。”听他话中似有别意，好似听过我对对子似的，正觉有些纳闷，旁边那位公子也开口道：“想不到今日倒让两位女子抢了头筹。小姐，可还要继续？”
  “清梨继续”
  “是啊，小姐再猜，猜对了咱可就抬着三千柑橘回去了。”
  吉儿和水儿极力怂恿，我笑笑点头，反正也只是寻个乐子而已。见我又继续看了下去，众人也不再猜，都瞧起了热闹，旁边的两位公子也都面含微笑的看着我。
  我的目光最后停驻在一盏绘有江南景色的绢灯上，只见灯身一圈延展绘着小桥流水，两岸烟柳初绿，杏花初绽，炊烟袅袅的房舍和牧归的孩童，整副画惟妙惟肖，极是和谐生动。在这窄小的绢灯上居然绘出如此丰富的生活图景，足可见画艺之精湛。
  正兀自对着灯上的绘画出神，身边绯衣男子道：“小姐觉得这画如何？这可是出自我们韦大才子之手。”他说着拍了拍那位有些眼熟男子肩头。
  我笑了笑：“手笔精细，结构严谨，人物景色细致入微，内容丰富 
 67、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 
 
 
  ，却是有条不乱，实是副佳作。”
  绯衣男子哈哈大笑：“小姐实是慧眼识英才，看来英雄才子自是有人识得。韦大人画得妙，小姐评得精，难得今日高兴，在下就作主，如果小姐能将韦公子出的此联对上，在下就连这盏彩灯也一齐奉上。”
  韦公子只是但笑不语。
  我再看上面的谜题，上联是：因荷而得藕。凝眉思索了片刻，便对了句“有竹不生枝。”说完却是连自己也觉得不甚乘意。
  绯衣男子对韦公子道：“韦大人觉得如何？”
  韦公子平缓着开口：“倒是有些牵强呢。”
  我脸微微一红，边上吉儿也对了一句：“有蚕方成丝。”
  韦公子仍旧是浅笑着摇了摇头：“也是差强人意。”
  正思忖不出，便闻一清朗的男声自身旁响起，“在下来替小姐一对，可好？”
  我转过头去，见一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身材挺拔而修长，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白净的脸上是一副自信而高傲的神情，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韦公子，猛然想起，二人正是前年与我结伴同去江都的李公子和韦公子。我已换了女装，也不知他们可曾认出我。想到二人曾帮过我，理应相认答谢的，可是有吉儿在场，男女受授不亲，我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抬眼见吉儿正兀自看着那男子，愣怔片刻，默然的低下头去。我见状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答话。
  那几位公子见了李公子，微怔后，都快步上前，正要开口施礼，李公子一摆手阻拦道：“不必多言。”随后负起手，对韦公子道：“韦兄，由在下替这位小姐来对，可作数？”
  韦公子霁颜一笑：“公子请——”
  李公子昂起头，看着灯上的谜条，道：“在下就用‘有杏不需梅’来对韦兄这句‘因荷而得藕’如何？”
  他话音一落，众人皆是击掌称绝。韦公子也赞道：“公子实是对得绝，在下佩服。”
  李公子笑着走到我身边低声问了句：“沈小姐觉得在下对得可还恰当？”
  他已然认出我了，我微微一怔，不及思索，顺口说了句：“公子才华横溢，小女子心悦诚服。”
  我言犹未及，便听四周爆发一阵哄笑之声，有位公子笑着接口：“‘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这副谐音联，可谓千古绝对了。”
  众人也笑着符合：“是啊，实是恰当的很哪。”
  “才子佳人，还真是相配，看来还能成就一段姻缘也说不定呢。”
  旁边的吉儿也已掩口笑出声，我不禁莫名其妙，这才想到这条谐音联，略一思忖，居然是取谐音“因何而得偶，有幸不需媒。”刚刚只顾惊诧会在此地碰到二人的事了，却没想到这对联竟是取此谐音，一反应过来，登时窘迫不堪。惶惶的便欲挤出人群，却被香 
 67、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 
 
 
  雪和水儿一边一个拉住胳膊道：“小姐，三千柑橘还没取呢。”
  我蹙了蹙眉，还未及开口，便见绯衣公子已是自袖中托出一枚插着三支竹签的柑橘奉到我面前笑着道：“这便是柑橘三签。”众人见状又是一阵捧腹大笑，吉儿也已笑得花枝乱颤，香雪和水儿也都是瞠目结舌。
  我接过那男子插着三支竹签的柑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个公子贵少倒是会捉弄人。那边韦公子也将那盏绢灯取下，递给我说：“小姐若不嫌弃，这盏自绘绢灯也送与小姐了。”
  我看了眼忍俊不禁的李公子和韦公子，理直气壮的伸手接过，“若是公子送的，小女子自是不会收，可这是小女子猜灯谜得来的，当然要收下了。”说完示意一眼吉儿几人，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疾步离开。
  走出了一段，吉儿仍是笑意不减的道：“这些个公子哥，还真是有趣，也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看来倒也都有八斗之才呢。”
  水儿一撇嘴，伸手拿过我手上的柑橘，“白费了半天神，就得了这么个东西。”
  吉儿啐了一口道：“你别不知足了，就这绢灯上的画也确属上乘之作呢，怕是有钱也买不来的。何况还让咱们乐了这么一阵子，倒也值了。”
  几人边说边笑着，我却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看灯的人流，暗自思忖着，当初在江都与二位公子作别时，自己曾说过，他日必当答谢，可今日碰到却是有些失礼了。可又一想，谁让他们捉弄人呢。
  吉儿兀自笑了一阵，才裹紧了氅衣，深深呼了一口气，道：“这长安城内还是和从前一样繁华热闹呢，记得以前每年十五都会和姐姐们乔装成平民出宫观灯，或是随父皇銮驾而行……如今风景依旧，却是厮人远去了。”
  香雪闻言不禁也眼眶微红，“这好好的，小姐又提这些个伤心事作什么？”
  吉儿展颜挤出一丝笑意：“好，不提这个。也不知世民如何了？大新年的，还要一人远在江陵饱受征战之苦。”
  我见她伤感，便笑着打趣道：“谁说他一人啊，身边有那么多将士，比我们还热闹呢。”说着，心里却在想着清阳，已经四年了呢，也不知他现今身在何处，却是音信皆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