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尽管吩咐她们去做。”
我眉头微蹙着,听他继续说:“澡水我也差人备好了,你一会儿泡个澡,早些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还会再抽时间过来看你。”说罢便急急回身去开门。
我赶紧两步上前拦挡住他的去路,将身子紧紧倚在门上。他猛的一怔,脱口唤了声“清梨——”
我泪水涓涓而落,身子顺着木门,缓缓跪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将军,如果没有家人,我活着也没有意义。所以……恳请将军救救他们……我知道,以我的蒲柳之质,是万配不上将军的……如若将军能救得我的家人,我……愿意服侍将军一辈子。只要将军不嫌弃,想怎样都可以,我……也不需要什么名份的……”我舍下一切自尊颜面,泪湿春衫,如今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
他沉寂了足有移时,方上前扶起我,捧起我泪水狼籍的脸,极是郑重的说:“清梨……你这样,我心疼。我答应你,会设法救他们。可也自不会委屈你,我说过会娶你,今日就再说一次——我宇文成都今生今世非沈清梨不娶。”说完轻轻挨近我的脸,一一吻去我颊上的泪珠。
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到他肩头泣不成声,因为这飞来的厄运,也为他的一片真心。
同时在心底里暗暗发誓:我沈清梨今生今世都绝不会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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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敛拨弩张狭路逢(上) ...
伫在院中苍翠如云的槐树下,眼见着日头一点点的隐落在山后,霞光逐渐消退,夜色漫延而至。一天又过去了,已是第三日了,却仍不见宇文成都的身影。我忧心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农家小院在洛阳城南的龙门山脚下,极是偏远和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却也得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我每日只有苦盼宇文成都的出现,因为也只有从他口中才能得到家人的信息。
“小姐,先回房用饭吧。”红玉轻言劝道。
“我不饿,还是先备澡水吧,我想泡个澡。”我无精打采的吩咐。
“小姐你每天也不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身子会侉的。”
我不想再多言,只是秀眉微凝,红玉是个有眼色的,知我已不耐,便一迟疑转身去了。
又让红玉在房内燃了大把的宁神香,然后兑去裙裳,由红玉搀扶着,小心的抬腿迈进热气袅袅的香柏浴盆内,将整个身子没入温热的水里,腾腾氲氤的雾气萦绕周围,额上随之浸出细细的汗珠,才感觉一直紧绷而恐惧的心渐渐缓解了些。
我阖目仰躺着,直至水温渐凉,红玉见我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又加换了些热水来。然后俯在盆边轻声说:“小姐,边沐浴边吃些东西可好?身子养好了,才有力气去想别的事啊。”
我睁开眼见她手中正端着盘水晶芙蓉软糕,心里微暖,倒真难为她了。于是弯了弯嘴角,用盆沿搭着的布巾拭了拭手,才拈起一块,呷了起来。
红玉这才开颜一笑,又忙唤门外的春杏去取碗莲子雪耳羹来。
我却如同嚼蜡般强咽下去,只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片刻功夫,只听当、当的响了两下扣门声,红玉有些不耐的向门处喊道:“敲什么敲?快进来吧。”生怕再晚了些,我就不肯吃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发现进门的是菀棠和水儿。愣了愣神,忙将手中的芙蓉糕扔回盘中,不敢相信的正了正身子。
菀棠快步上前,俯在浴盆沿上,抓住我的手,笑说:“清梨……你没事就好。”说着声音已是发涩,眼里有泪翻滚。
“菀棠……你去了哪里?你怎么会来?”
“你们被抓走以后,我和水儿无处可去,便躲到一间废屋内与一群讨饭的混在一处避身。直至昨日宇文将军派人找到了我们。这不,今儿个就将我俩送了过来。”菀棠说着叹息一声:“真不知我们这都是什么命!”
水儿也抽了抽鼻子,将手中的莲子雪耳羹递到我面前,哽着说:“清梨姐,你快吃了吧,一会儿凉了。”
我听说宇文成都来了,再无心用饭闲谈,忙让红玉拿衫裙来。顾不上羞涩,取了浴袍裹了下胴体上的水渍,接过衫裙,匆忙着
37、 敛拨弩张狭路逢(上) ...
穿上,不顾几人错愕的表情,汲着鞋出门。生怕晚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走到门处,只听菀棠在身后已是“扑”的笑出声来,我知道她是误会了,想必是以为我是急着想见宇文成都,可我也没心思跟她解释。
匆忙着推开寝房的门,宇文成都正坐在案边凝神吃茶,见我进房,抬眸静静的看着我。
“将军……”见到他,我却有些问不出口,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很棘手的,他也定有难处,实不应该再催他,可是,我真的等不及。
他回过神儿,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家父已经向皇上求情,因并无确凿证据,皇上已将原诛连九族的判决改为流放榆中。”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在押解途中想办法解救他们。”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宇文化及的,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一劫能躲过去就好。眼下既然已保住性命,我心里总算释然了些,一时竟又情难自禁的泪盈于眶。
他凝视着我,嘴角噙笑,悠悠的说:“你的身形真美。”
“嗯?”我这才猛然发现自已未擦的长发还在不住的往下滴着水珠,已将身上的月白春衫淋湿,薄薄的锦锻贴在身上,现出了玲珑凹凸的身形。我脸倏的窜红,忙欲转身出门,已被他快步上前,从身后环住。
他身体的炙热猛然窜遍我的全身,似要将我燃烧起来。感觉得到他的心在有力的搏动着。我放弃了挣脱的想法,我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救了我的家人,我便一切都依他的。
他扳过我的肩,缓缓抬起我羞红的脸,我看到他眼里灼灼的热情,微微阖上双眸,感受着他粗重而热烈的喘息渐渐逼近,终是贴在了我的唇上,我禁不住一阵颤栗。
他只在我唇上轻柔的辗转片刻后,便突然停止,然后迟疑着放手。
我睁开眼,他已踱到案边,拿起案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手却仍是死死的攥着空空的茶碗暗自用力。英俊的面庞侧对着我,我能清晰的看清他皱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双唇。
我知他是有不能言的心事,而且在极力隐忍着。却也不多问,只羞涩着低声说了句:“将军先坐,我先去换衣裳。”
他闭了闭眼,无声一叹,那叹息让人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短短的时间里,他变了,再不是我在白马寺初见时的那个骄傲而阳光的男子了。而我呢,我只知道我两世的眼泪加起来,也没有这几日流的多。
径自走出房门。等我换好衣裙回来,宇文成都已经走了,案上只余一碗凉茶。
静谧的午后,伴着几声蝉鸣,我慵懒的坐在院内紫花槐的树影下,用布巾轻拭着紫竹笛,脑里却在回想着宇文成都这两次来时的情景。虽还是一样的谈笑风声,可却掩不住眼里时时流露出的忧虑。直到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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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送他出门时,我忍不住问起家人的情况,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还在安排,让我不用担心。可我却是愈发的坐立不安起来,总感觉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菀棠埋头看着书,时尔啜一口不知春。
“笃、笃”院外传来轻微的扣门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水儿小跑着上前,在门内问了句“是哪位?”
“请问沈清梨小姐住在这里吗?”
门外的声音有些熟悉,水儿转过脸来看我,见我迟疑,便又问了句:“请问阁下是……”
“哦,在下是替沈先生过来传话来的。”
我闻言腾的起身,也不及细想,随手丢下紫竹笛,跑上前去一下打开了院门。
长孙无忌一身素衣,纤尘不染的站在门外,眉目干净,眼神清柔。向我一拱手,淡然笑道:“沈小姐,打扰了。”这个人永远这样,没有过分热情,也不会过分冷漠。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神色冷峻的李世民。他静然立于一侧,虽只着了件普通粗布袍,有意的乔装改扮过,也仍是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英锐高贵的气质。
我回过神儿,向二人施了一礼,侧了侧身子,道:“公子请——”心下却有些狐疑,不知他们怎么会寻到这里来?又为何事来找我。这东都还是杨广的天下,他们只身前来,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擒到吗?
我警惕的向两边张望,见无人尾随,便迅速的将门关好。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已在石案边落座。菀棠也是满脸惊骇,茫茫然的站起福礼。
“红玉,你去煮茶来。”我说完,直看着红玉的身影进了房内,才在李世民身边唯一的空座上坐下,问道:“不知二位公子这是打哪儿来?”
“晋阳” 李世民平静的回了句。
我眉头一紧,他们如今已起兵,是朝廷第一要犯。不知在这紧要关头,冒险跋涉至此,有何用意?却又不好直问,忽的想起长孙无忌在院外时说的话,急忙问道:“刚刚听公子说是替人传话,不知是……”
长孙无忌温和一笑:“在下与秦国公此次前来是要告诉沈小姐一声,沈小姐的家人在押解去榆中的途中,被我们救下了。现已被秦国公安顿在了晋阳留守府,很安全。”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孙无忌,心下疑团重生,眼里满是置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眼下二人应该正为接下来的战事紧急筹谋,却为何要为我一已之事独来这一遭?实是猜不透他们缘何要这么做?完全没有理由啊!
长孙无忌看出我的疑虑,随手在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我。我迟疑着接过,展开来一看,确是爹的笔记,忙仔细看来。
上面廖廖数语,大意是说其在被押解途中,得秦国公营救,现正在留守府,一切安好,勿念等等。
泪水盈满眼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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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前的字迹,“啪”的一声落在纸笺上,氲染开来。
菀棠忙用桃色绢帕,欲为我拭泪,我闪脸躲开,只用翠色衣袖轻抹了去。看来家人确已没事了,我终于可以安下心了。
“在得知沈家遇难遭流放榆中后,秦国公便做好准备,派人在路上设伏搭救了。”长孙无忌见我泪落如雨,便又笑着调侃说:“沈小姐也不必过意不去,毕竟沈家被定的罪名是与秦国公有关不是?”
我破啼一笑,家人能被李世民庇佑,自是安全的。只是非亲非故,如此叨扰,却真是过意不去。我想着,便欲起身施礼答谢,桌下的手却忽然被身旁的李世民就势握住。
我一愣,整颗心顿时漏跳了半拍,脸迅速涨红到了耳根,半张秀口嗫嚅了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世民却是用另一只手拾起了案上的竹笛,镇定的看了看,平静说:“沈小姐的这只笛倒是特别,怕是千金也买不到吧?”
我用力抽了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羞怯的睨了眼面前正疑惑看着我的菀棠和面色淡然的长孙无忌,僵僵回道:“公子说得是,确是千金买不到的,这乃是家父亲手做的。”面色却极其不自然。
正说着见红玉端着茶盘过来,我更加慌乱,一颗心跳到了喉间。这人到底要做什么?眼看红玉就要走到近前,李世民才从容不迫的将手挪开,若无其事的端起红玉送过来的茶碗,轻吹了吹。
菀棠仍旧一脸不解的看着我,知她定是奇怪,如此大恩,我怎么不答谢。怕被她看出破绽,我清了清嗓子,以缓解紧张的情绪,强笑道:“如今洛阳风声很紧,公子又何必亲自涉险走这一趟,只需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了。”
长孙无忌清浅一笑:“我们前来,也好接二位小姐前去与家人团聚不是?”
我一顿,想起宇文成都送我过来那晚,他郑重说过的话,和自己暗自发下的誓言。尽管我很想爹娘,可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走。
想着便想让水儿去备纸墨,准备写封书信,让二人带与爹娘。却忽听院外再次想起了扣门声,我和菀棠都是一惊,不禁面面相觑。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也警觉的互一对视。
红玉已是跑了过去,随口问道:“是谁啊?”只听门外低声回了句“是我——”
宇文成都清朗的声音在此时听来,竟让我无端恐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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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剑拨弩张狭路逢(下) ...
我心里咯登一下,刚想唤住红玉,她已麻利的打开了门,清脆的叫了声“将军——正好家里有客呢。”
我僵坐在石墩上,脸色雪白。
随着橐橐的靴声,转瞬间,宇文成都已凛然的站在了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脸上,有一瞬的惊诧和疑虑,眉头渐渐拧结,手也按向了腰间的佩刀。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平静起身,三人无声对视,暗自较量着,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是让我措手不及。如果说从李元霸比力胜了宇文成都时起,他们就已经是敌人。那么从李渊竖起起义大旗时,二人就更是陌路殊途,不共戴天了。
一个是鞠躬尽瘁的忠君之士,一个是为拯救万民于水火的热血英豪,我无法分辨出谁好谁坏,可我知道他们此时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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