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贪娈的吻着我。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腰际,他却只急促而含糊的说了句“别管他”。我迷迷登登微睁双眸,瞥到门处焦急徘徊的赵阳,眉心一跳,迅速的别转脸去,他的吻落到耳畔,喘息着低语道:“怎么了?”说着兀自吻着我的额头,脸颊。
“皇上是明君,不能因为我误了事,那样,清梨岂不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我喃喃微喘着。
他这才平缓下来,放开我,板起脸问了句:“什么事?”
赵阳忙小跑着上前,躬身道:“皇上,萧妃娘娘病了。”
“那不宣御医,叫朕做什么?”
“宣了,可娘娘迷迷糊糊,口里一个劲的喊皇上。奴才们也不敢耽搁。”
李世民拧着眉头,缓和些语气问道:“严重吗?”
“听明义殿的宫人说是病得不轻。”
李世民转脸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强颜一笑:“皇上快去吧,娘娘这阵就盼着皇上呢。”心里却暗道,谁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李世民微一沉到我耳畔小声耳语道:“朕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见他转身离开,刘公公也早备好了雨具在门处候着了。扫见墙角衣架上他刚刚滑落的海戎外袍,忙唤了声“等等”,顺手取过外袍赶上前,为他披在身上,轻声说:“外面还下着雨,别着了凉。”
他眸含温情,向我扬起嘴角一笑,径自去了。
一片灯影冉冉颤颤,烛台上的蜜蜡已快燃尽,烛光渐弱。我枯坐在小杌凳上,倚着空空的龙榻边,直到五更的钟声响起,仍未见到他的身影。空落、酸涩、委屈如洪水般盈满心头。我真的要在宫里这样过一辈子了吗?无休无止的等待,时时小心的防范,还要忍受亲眼看着他去与别的女人过夜,然后装出无所谓的强颜作笑。愈想,我心里愈是冰寒。如果不,我的未来又在哪里?
见宫人们过来,我才默然的走出寝殿。雨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到处是被雨水漂洗过的清爽,一树玉李花
132、 流云散尽月方现(上) ...
团锦簌,更显洁白似雪。砖缝里冒出的小草已由鹅黄变成青绿。忽的想起一句话,男女之情,薄似云烟,短似朝露。是那个被相爱的人遗弃的苏小小徇情前的感悟吧。我摇摇头,觉得自己甚是好笑,也不再多想,加快步子直接回宫女房歇息了。
133
133、 流云散尽月方现(下) ...
一连两日李世民都在两仪殿与群臣议事,除了巩固和完善“三省合议制”之外,做了另一项重大的制度创新,就是扩大了“政事堂”的编制,增加宰相的名额,深化了“集体相权”的制度。分散了宰相的权柄。随又打破了魏晋南北朝以来门阀世族对政治权力的垄断,使国家政权向着广大的寒门庶族开放,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各个阶层的优秀人才,实现了“机会均等,公平竞争,择优录用”的原则。
他每晚都是勒政至深夜,也不曾再唤我守过夜。只抽空又去了萧妃的明义殿一次,听内监们说萧妃不知怎么受了惊吓,一到晚上就会说胡话出冷汗的,不敢入睡,只有皇上去了才会好些。说什么道士说的‘圣天子百神相助’。我想来也实是好笑得很。他也只是在百忙中偶尔回甘露殿歇息时,会向我投来深情一瞥。我却只故作不见。
时间就像手里的沙,不知不觉悄然流逝着,转眼已是春暮。李世民终是得了闲,见宫内已是茑歌燕舞,满苑春色,心情大好,便在花苑的凝香堂里设晏群臣,饮酒赏花。我也被唤来斟酒侍晏。
凝香堂座落在一片纷红骇绿之中,海棠花开一片灿若云霞,垂杨碧柳莹莹流翠,粉桃红杏列作锦屏,花茵草绿铺为绣褥,流水鸣琴,曳着微微春日天风;三三两两的彩蝶梭游花间,扑着美丽灵羽交错纷叠。
堂内左右各有三层花架,雕花彩槛。各种碾玉、水晶、鎏金、官窑等花瓶内插着照殿红、御衣黄、丛中笑等名花近千株。时时流入的熏风带动一殿花香阵阵。
此刻众人正围坐在堂中紫檀镂云纹圆案就“春日舒怀”一题吟诗联句。我和几个宫人站在四角服侍着,偶尔看一眼略显清恙的长孙无忌,他眼睫微垂,并不看我,也不看任何人。一身随意素衣,苍白的脸色更显洁净俊秀,不像将军,倒更像个沉稳书生。恬淡自若,只眉宇间略凝着一丝落寞。
这还是我进宫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见他,景不同,心境亦不同了。还好,李世民并没有过分的为难他,他现在虽不是右仆射,可还是吏部尚书、武候将军。
正想着,主位上的李世民也是一身家常的青绮凌滚边宋锦袍,只用金冠束了发,极尽洒脱随性。执觥轻啜了一口荔枝绿后,首先吟了句:
飒飒东风细雨来,举眸已是百花开。
下首的高士廉紧接着跟了句:
青青长天无穷尽,滚滚绿水荡波澜。
萧瑀拈起发白的两撇胡须慢慢吟道: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魏徽一沉吟,转韵续吟:
花谢花开复数载。旧事如烟锁江南。
归燕独自楼头立,望穿目故人何在?
房玄龄呵呵一笑,极尽慈霭的道:“魏大人已是一腹伤怀了,那在
133、 流云散尽月方现(下) ...
下也来一舒感慨。”随笑着接道:
白云千载空悠悠,日暮春晚不胜愁。
年年宫墙花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
长孙无忌自饮了几盏,已是面色微红。见众人已诵了一圈,才毫不拘泥的饮了一大觥,轻拭了嘴角慢诵道:
春风依旧拂我面,却是人去楼已空。
万般风情与谁倾?自是人生常恨水常东。
他这么一吟,似是结尾了,众人倒不好接了。李世民转着酒盏轻然笑道:“好好的吟春赏花,却诵到这般凄惨境地。沈宫人,你给扳过来。”
我见他唤我,微一怔,随即应了声“是”,众人不禁都转过头看向我。我低首想了想吟道:
回首江南四月间,茑茑啼声百花鲜。
高柳鸣蝉相和瑟,烟雨轻打满塘荷。
谁知虞世南却随口接了句:“踏遍世上功名路,几多游子陌路愁。数载离乡渺茫茫,忆当初少年轻狂。”
一瓣桃花轻盈的落在长孙无忌一身洁净的素衣上,他轻轻拂落,然后失声一笑:“天涯倦客心归路,满眼不堪三月暮。酒醒处往事愁肠,思故人,在何处?”
我眼角潮湿,看到他眼里一闪即逝的忧伤,知他是借诗说事,借酒浇愁。瞥见李世民正在看我,正想着如何翻案,听那边房玄龄已接口:“笙歌散后酒初醒,归来去鬓发如霜。”
氛围又已伤感起来,我略一思索又借用苏轼的《南乡子》翻过道:“他日功成遂还乡,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殇,痛饮从来别有肠。”
“好”随着众人喝了一声喝彩,李世民也笑着收了尾:“万古恩仇逝水流,笑看斜阳几度红。闲来执毫箸春秋,人生何处不风流?”终算是做了个洒脱而完美的收稍。
此刻紫色的霞光已自半卷的帘栊射入,东风穿帘而过,夹着几片悠悠飘落的落英,堂外间歇着几声婉转的莺啼,一堂春色尽收眼底。
众人连续畅饮了几觥,兴致正酣,李世民又唤来华裳舞姬,伴着鼓瑟轻歌,舞动着滟滟碧袖。
华堂绮筵,玉盏春宵。而这一切似乎都半点近不得长孙无忌的身,他只是一盏一盏径自畅饮,在这繁华热闹中显得那么沉静却又那么寂寞。他神情淡漠,用冷漠筑起了一座墙,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也与我隔绝。
日落西沉,微显凉意,宫人们将四周卷帘落下,掌灯的太监也已把玲珑剔透的宫灯逐一点燃。众人皆是酒酣耳热的行着酒令。
随着一云鬓高耸,额上贴着翠色花钿的俏丽女子上场,众人才渐渐静了下来,只凝神看她摇摆纤腰跳着凉州,娇艳的粉裳衬得她就像一朵初开的碧桃,肤如肌雪,桃腮如晕,小小的鸭蛋脸细眉弯弯,杏目凝水,目光顾盼流转间,足以倾倒众生。
乐歇舞止,她却不退下,只盈盈一礼
133、 流云散尽月方现(下) ...
。上前接过我手中的白玉龙首壶,袅袅婷婷的到李世民身边为他斟酒,纱袖口处露出一双如象牙般的纤纤玉手,然后按序依次斟来。
候君集半张着嘴,一双眼睛像胶一般粘在她的娇颜上移不开,此刻不用饮酒,他已醉得一塌糊涂了。那女子却只是佯装不见,嘴角微微含笑,两颊明艳如霞,婉若一朵烟笼的桃花。
我暗道实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一个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连死都不怕的人,却终是要拜在这石榴裙下礼敬心香。
李世民扫了眼候君集,叹道:“朕身边的臣子大多都有娇妻美妾在旁,唯独房玄龄。才高八斗,本应配个美人才是,可偏偏家里有个独眼妒妇。”
房玄龄闻言忙恭谨的晗首:“谢皇上美意,可贱内对臣有恩,臣曾对天发誓,永不相负。”
我心里一动,永不相负,多么熟悉?我知道李世民所说的那个独眼妒妇,是房玄龄的结发妻子卢氏。在房玄龄原还是庶民布衣之时结为夫妻。后来房玄龄得了一场大病,已是奄奄一息,见妻子年轻秀丽,便将其唤到榻前说:“我已时日不多,我死后,你不要为我守志,趁年轻再寻个良人,以度终生。”
卢氏闻言顿时落泪如雨,二话没说便出门自挖了一只眼睛,捧着到床前道:“你看我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谁会要我?我这辈子生是房家的人,死是房家的鬼。如老天有眼,就让你吃下我这只眼睛后病愈,否则,我也绝不独活。”
房玄龄和着泪吃下了夫人的眼睛,结果病就真的好了。后来他跟随李世民打天下。李世民念他有功,有一次赐了两个美人给他。可却被卢氏豪不留情的赶了出来,居然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李世民当时大为光火,便将其唤来问罪。
卢氏也知此祸不小,勉勉强强地跟随房玄龄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见他们来到,指着两位美女和一坛“毒酒”说:“我也不追究你违旨之罪,这里有两条路任你选择,一条是领回二位美女,和和美美过日子,另一条是吃了这坛‘毒酒’省得妒嫉旁人了。”房玄龄知夫人性烈,怕夫人喝“毒酒”,急跪地求情。李世民怒道:“汝身为当朝宰相,违旨抗命,还敢多言!”房夫人见事已至此,看了看二女容颜,知自己年老色衰,一旦这二女进府,自己迟早要走违旨抗命这条路,与其受气而死,不如喝了这坛“毒酒”痛快。想罢举起坛子,“咕咕咚咚”的将一坛“毒酒”喝个精光。房玄龄急得老泪纵横,抱着夫人抽泣。可卢氏饮过后,却一抹嘴问道:“皇上,这毒酒怎是酸的?”
李世民“扑哧”一乐道:“醋,嫣能不酸?”言罢,众臣子皆是一起仰头大笑。原来那坛装的并非毒酒而是晋阳清源的食醋,根
133、 流云散尽月方现(下) ...
本无毒。李世民见房夫人这样的脾气,叹了口气道:“房夫人,莫怨朕用这法子逼你,你妒心也太大了。不过念你宁死也恋着夫君,朕收回成命。”房夫人料不到自己冒死喝“毒酒”得了这么个结果,虽酸得伸头抖肘,但心中高兴万分。房玄龄也破涕为笑。自此留下了这一段佳话。
我总在想如果李世民需要我为他献眼睛的时候,我也会豪不犹豫的给他。可他会像房玄龄一样始终对我不离不弃吗?
兀自想着听李世民已一摆手道:“罢了,罢了,朕知你重情重义,也断没有为难你的道理。长孙无忌府上也甚是冷清,是不是也该添个妾室了?”
长孙无忌也不抬头,澹澹一笑:“皇上的好意,臣心领了。可这儿女情长实是累人,还不如与酒为伴,逍遥自在的好。”说完端起酒觥一仰头倒进口里,便踉跄着起身离席,衣袖显些拂掉案上的玉盏,被旁边的房玄龄一手扶住,显然已是醉得不轻。
李世民向就近的崔若示意一下,她忙上前搀住长孙无忌的胳膊,却被长孙无忌一把甩开,径自出了凝香堂。
李世民失声笑道:“想这如此佳人,却无人识得。”说完一睃候君集:“候君集,你已丧妻多年,朕就将这个灵儿姑娘赐给你如何?你可看得上?”
候君集眨着豆大的眼睛,受宠若惊的愣了愣,忙起身跪下谢恩。
我却闷闷在心,这女子实是可怜,就这样当作东西一样让李世民给了别人,连她愿不愿意,都不问一声。而面前的这个候君集又黑又瘦,稀疏的吊稍眉,三角眼旁已有了细密的鱼鳞纹。实是可惜了这样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
李世民刚要吃茶,见茶色已淡,微蹙了下眉吩咐说:“去取朕的蒙顶石花来。”
“是”我移步出了殿堂。蒙顶石花是剑南刚刚贡来的新茶,产自常年云雾缭绕的蒙山顶,只有十几亩茶山,品味最纯,只做贡茶使用。
凝香堂外十几名侍卫威严而立,清阳也佩剑站在门边。我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上了溪上的一段木桥,又抄近路绕过一片只有绿叶如盖,还未见花开的荷花塘。穿过一座紫藤花架,已是月沉云影,树影如壁,不见一人。刚上了千步廊便见宫灯下一人影独自凭栏而立,呆望着夜空上的一片微云淡月。
我蓦然止步,转身正欲走开,听见长孙无忌不疾不缓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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