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事情的真相。
马修多次提到他没有受到公正的对待,包括他对政府的排斥和厌恶,包括他认为富人是不会成为死囚的,也包括他和卡尔的相处模式。事实的真相就是,是卡尔主导了这起悲剧,虽然马修也参与了整个案件,但却是在卡尔的指使甚至威逼之下完成的,最后暴力残忍杀害霍普的也是卡尔——而这一点恰恰是导致马修被判死刑的关键之一,但却不是马修实施的。
从法律角度来说,卡尔是主谋,马修是帮凶,那么卡尔应该判处死刑,马修则应该是有期徒刑;从道德角度来说,卡尔和马修都是凶手,他们都应该被判以平等的刑罚。但事实的结果却是,卡尔有期徒刑,马修则以死刑收场。
马修是愤怒的,他的拒不认罪、他坚持不懈的上诉,其实就是他对社会的怒吼和控诉。
作为社会弱势群体,马修的反抗看起来太过微弱,他对政府的不信任是来自于制度的漏洞,这让他的辛勤劳动无法获得等价回报,相反是那些‘懒散、投机取巧’的黑人们能够依靠福利过活;他对法律的痛恨是来自于金钱手腕的强势,花费更多金钱聘请到更优秀的律师就能够力挽狂澜——这何尝又不是对律师的一种控诉呢:他们追求的不是真相而是金钱。
马修否认他的罪行,并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被社会束缚住了手脚,根本无法挣脱,在政客、律师、媒体眼中,他只是一个被形象化的‘恶魔’,只是一个实现利益的符号,根本不具备生命力,这就是他在生命最后阶段的怒吼。
当然,即使社会造就了马修的不幸,但这也不能成为他扼杀生命的解脱之词,被社会排斥就一定要排斥社会吗?被社会伤害就一定要伤害社会吗?更何况,当马修对不幸、冷漠、仇恨有了自己的观念之时,无形之中也就有了关于幸福、关爱、善良的标准,这些东西并没有从他的经历中消失,家庭的互相支持、委派律师的锲而不舍、修女的真心关怀……只是这一切都因为他执着于自己的不幸而被遗忘了。
我们在谴责马修的残忍和冷血时,也应该看到这个‘恶魔’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符号,他就是社会的产物,在冰冷社会的背后,这样的恶魔还有着千千万万,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现实。一个马修消失了,还会有其他‘马修’出现,至少现在卡尔就还活着。
马修越拒绝认罪,就越证明了他内心不甘心被社会排斥,越证明了他对人性尊严的渴望。同时,这也成为了他认罪的契机。
从一个极端仇视社会的人转变到这一步,的确让人感到了修女海伦的人性光辉,但这种转变却不是依靠单纯的宗教或道德说教完成的,它经历了激烈的斗争和角逐。从马修的拒不认错来看,要想让马修同情死者家属,这实在太过艰难,因为在他看来,死者家属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他快点死,所以仅仅依靠所谓的责骂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纯粹的仇恨和怜悯都不能让马修认罪和恢复人性,只有真正的爱才能让人恢复良知,海伦正是依靠这种爱的信念感化了马修。但重点在于,爱的基础是平等,爱的意义是作为人的尊严。
蒂姆·罗宾斯对海伦的处理是十分成功的,没有让她成为一个空洞传教士的形象,而是依靠着不卑不亢的行动赢得了马修的尊重,面对马修的挑衅,她义正言辞地说到,‘我来这里不是给你娱乐,请你尊重我’,‘为什么?因为你是修女,戴着十字架项链?’,‘因为我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尊重!’海伦就是依靠这种姿态获得了马修的信任。
当内在精神和外在行动的高度统一,这才使得海伦对马修的劝说起了作用。尊严的普遍性说明任何人都不是完成某种较高目的的工具,重要的是让马修内心真正认识到自己是有罪的,而不是别人和社会强加给他的。所以,海伦如此说到,‘马修,赎罪不是免费上天堂的方法,只由耶稣负责付出代价。你得对自己的救赎有所承担,你得努力赎罪。若望福音告诉我们,认识真理,而真理必会使你们获得自由……如果你要死,得让你死的有尊严,而如果想要这样,你就必须为沃尔特和霍普的死负责。’
海伦正是用自己的爱感动了马修,让马修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终承认了罪行,并且真心地向受害者家庭道歉。
马修的死亡并不值得我们同情,因为这是法律的判决,因为在这一条生命消失的背后是有着无法饶恕的罪恶做支撑的;但马修的死亡却值得我们反思,我们是不是有能力让罪恶消失?即使我们不是修女,也不是教徒。
最近因为‘七宗罪’而掀起的讨论,让人们对于社会的冷漠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只是当时在电影里并没有提出解决方案,沙摩塞那错杂而迷茫的表情提出了疑问:即使我们想要为这个世界奋斗,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而这一次,在‘死囚漫步’之中,马修的经历和海伦的真诚有让我们找到了答案,隐藏在社会冷漠的背后,其实需要的是一颗真诚的爱心,不是牺牲自我成就他人的无私,因为尊严不是我们来完成自己‘崇高’目的的工具,而是真诚对待他人,将对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给予理解给予倾听。
也许要求我们像海伦一样对陌生人如此做、对一个杀人凶手如此做,这要求太过分;但至少我们可以对家人、对朋友如此做。在马修的漫长人生之中,如果早一点遇到了海伦,又或者说他母亲早一点意识到这一点,悲剧是不是就不会产生了?看一看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朋友,也许我们会寻找到一个答案。
虽然在兰开斯特的演员生涯之中,他已经奉献出多次精彩绝伦的演出,其中也包括了最近正在上映‘七宗罪’里冰冷刺骨的绝佳表演,但这一次他又毫无疑问地取得了突破。‘死囚漫步’的思想可以说是延续了‘七宗罪’的黑暗风格,但兰开斯特的演出却彰显出了真正的大师风范,用他精彩绝伦的演出将‘马修’这个主题思想发挥到了极致,继而对‘七宗罪’所遗留下来的社会问题进行了深刻解读,让人不得不赞叹这位未满三十岁的演员的惊艳才华。
原本应该是电影核心主题的死刑,因为兰开斯特这史诗般的精彩演出而沦为了配角,让马修成为了彻头彻尾的主角,而由马修引发的思想风暴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从‘七宗罪’到‘死囚漫步’,我们应该看到人性的光辉、应该看到社会的冷漠,更应该看到兰开斯特的出色!
除了马修之外,电影在死刑这个核心话题上也展现出了独一无二的睿智。”
第1359章 道德高点
罗杰·埃伯特在这篇影评里对“死囚漫步”进行了深入讨论,显然他对于整个故事的核心思想有着无数想法想要表达和讨论,在对马修这个角色进行了剖析之后,他也简单发表了对死刑的看法。
“在电影之中,律师提到了一个观点,伴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死刑执行的方式也从残忍到人道不断发展着,这说明了法律在不断改进,在维护人权和尊严方面做出妥协;死刑适用的领域也在逐渐缩小,这说明了人类对生命价值的认识正在不断刷新。
不过,关于死刑是否应该废除的争论却一直持续下来,即使是在即将到来的大选年里,死刑的问题也依旧是关注焦点之一。而在这部作品之中,蒂姆·罗宾斯并没有简单粗暴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相反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立场,展现了死刑问题的复杂性。
正如电影里狱警所说,‘要对行刑程度进行评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表面看起来不合理或不必要的做法,其实有着深厚的理论和长久的经验。’也许,这就是蒂姆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一个法律制度之下总是会存在着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差异,制度不可能满足每一个人对生命的理解,但却是伴随着历史的前进而在不断完善的。
所以,死刑未来是否会废除,这依旧是一个值得争论的焦点,‘死囚漫步’只是展示了其中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案例而已。
电影的观点可以分为三个角度,第一个是受害者家属和旁观者;第二个是马修和马修的家人;第三个则是修女海伦。
片中明确表示支持死刑的就是以受害者沃尔特、霍普为代表的普通民众。电影里有多个细节表明了这一点,当地报纸刊登了受害人的悲痛照片,以‘父母的伤心永无止境’作为标题;还有霍普母亲的讲述,当牙医将手伸进被害人腐烂的嘴里以确认死者牙齿记录前,他一直反对死刑,但是那天之后,他全力支持死刑。
包括那些排斥马修、排斥马修家人、排斥帮助马修的律师和修女的普通民众们,他们对死刑的态度无疑是简单而明确的:那就是一个恶魔,他应该付出代价,以命偿命。
但是对于马修来说,在认罪之前,死刑对他是没有惩罚作用的,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应该被处以死刑,一直到他恢复了尊严之后,这才坦然面对死刑,包括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家属的安慰。可即使马修是穷凶恶极的杀人犯,但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和沃尔特、霍普的家人一样,他们也要失去自己的至亲之人。
这两个角度的对峙,也是电影里最大的矛盾,当有人杀死了自己的至亲,我们能想到的只有报仇,希望看着凶手付出相对应的惩罚——生命,甚至不惜自己违反法律也要解决对方。但是当一个生命结束时,就真的能够让自己释怀吗?看着一个人的双眼在自己面前缓缓闭合,这真的能够让自己平静吗?
电影的情绪一直在这个矛盾点上来回犹豫不决,当故事的最后,所有人像参加一场盛宴般参加处死马修的仪式,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麻木的,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又是畅快的。可是当观众看到雨果·兰开斯特那双琥珀色的、绝望的、求助的眼睛时,观众很难不动容,只是希望能够给他一个生存的机会,哪怕仅仅是让他活下来,终生监禁。可是转眼,电影又真实冰冷地呈现了马修杀人的过程,血腥残酷没有任何温度,视线最后停留在受害者父母身上时,这又让观众为自己的眼泪而感到羞愧。
这是一种错杂而糟糕的想法,观众不希望马修死亡,但他也没有理由值得继续活下去。当马修慢慢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平静地残忍地死去,受害者的家属看起来情绪十分错杂,那是因为他们知道,马修的死亡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的孩子复活。而对于马修的母亲来说,她也没有了一个儿子。
这样的矛盾观点最终凝聚到了第三个视角之上,修女海伦,这也成为了整部电影的重心。
作为宗教信仰者,海伦对死刑的看法在本片之中被模糊了,她只是单纯在捍卫生命的尊严而已,她所关注的是马修如何才能实现生命的尊严,而不是马修值得应该被处以死刑。在海伦的观念之中,上帝是热爱每一个人的,即使对方是死囚,即使对方是冷血凶手,他们内心深处也有珍贵的东西,所以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倾听。所以海伦选择了帮助马修,即使她也不确定马修是否真的是清白的,因为这对她来说不重要。
但是海伦的观点却很难被世人所理解,像马修那样残忍的杀人狂,真的是人类吗?应该是禽兽才对!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上帝去宽容!这也让海伦陷入了自我质疑之中。
当海伦面对受害者家属时,他们质问到,‘为什么你会为罪犯担忧,而没有考虑到或许我们需要你?’面对这样的质疑,海伦是痛苦的,也是挣扎的,更是疑惑的,特别是她发现马修的种族主义等特征之后,更是开始了自我怀疑。但海伦还是勇敢地走进了受害者家庭,倾听他们的感受,却被误会是改变了态度,转而支持受害者一方,当受害者家庭发现不是这样时,海伦的处境就更加糟糕了。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面对许多问题,我们总是简单地以‘对或错’看待,似乎不是黑就是白、不是善就是恶,粗暴地将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可能性都忽略掉,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线冷冷地看待别人的困境。
马修因为一起杀人事件,他实际上就已经被大多数人剥夺了一切权利——哪怕是在法律保障他的基本人权的情况下,人们会认为,他不配活着,他不配与人沟通,他不配受到律师的帮助,任何人帮助他都是奇怪的——要么是堕入地狱,要么是被利用,要么是脑子出问题,他们都会被划分到与马修一个阵线,也会受到愤怒大众的质疑和鄙视。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制高点。因为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马修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故事,马修的家人是否无辜,那些帮助马修的人是否别有隐情,人们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凶手’横加指责,以彰显自己的正义。
但这显然是可笑的。
如果马修是被冤枉的呢?那么人们会呼唤程序正义,呼唤有人帮助他;可如果马修是真的有罪,那么人们就会歇斯底里地喊打喊杀,即使对方是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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