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把话题中心放在柏林电影节上，这样一来，既提问到了最近最为火热的焦点，又不会引发雨果的强烈反应而导致拒绝回答。特别是这样的问题也十分具有礼节性，雨果也很难直接回避。

    雨果和媒体打交道次数那么多了，一下就听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由多看了那名记者一眼，大家对德国人印象都是死板、严肃，可是雨果最近认识的这些德国人都不是如此，也许就只有罗兰稍微靠近一点罢了。

    “此时应该就是我说好话讨好德国本土观众的机会了吧？”雨果简单的一句调侃就让所有人都爆笑了起来，就连沃纳也没有忍住，直接就哈哈大笑出声，现场气氛无形之中就被缓冲了许多，雨果等大家稍微笑过之后，这才开口说到，“虽然这一次前来柏林，是机缘巧合的结果，但我也不能否认我对这座城市的喜爱。”

    雨果说话四两拨千斤，先是简单地点出了这次出席是巧合，而不是故意，没有再继续重复洛杉矶国际机场时的观点，轻描淡写地就把重点带过之后，把话题核心就转移到了柏林电影节之上。

    雨果简单谈起了他曾经前后两次抵达这座城市的感受，“就好像人们对横跨亚欧大陆的土耳其充满好奇一般，在特殊时期创立起来的柏林电影节，沿袭了这种差异文化的交流特色，让整个电影节都充满了多样化的特征。”

    “希望你不是单纯地指位于柏林墙两侧的那种差异。”沃纳神来一笔，这回雨果领悟了过来，扑哧一下就笑了起来。其实柏林墙两侧曾经在名义上是代表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差别，这不仅仅是建筑或者经济的差异，还是根植在思想深处的差异。

    雨果挑起了这个话题之后，接下来几个问题都围绕着柏林电影节展开了，等记者们反应过来时，这才意识到，面对“首映”记者的提问，雨果避重就轻，顺势就把整个话题主动权掌握在了手中，对金球奖只字不提。

    面对这样的情况，来自北美的记者自然不愿意了，现在整个北美的新闻媒体都在等着雨果和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正面对峙起来，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地就被雨果牵着鼻子走，好不容易等到了沃纳的点名，一名记者得到了提问的权利，他迫不及待地就开口问道，“雨果，请问你拒绝出席了金球奖，现在却出现在了遥远的柏林，在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幕呢？”

    这个问题几乎可以说是单刀直入了，将洛杉矶机场围追堵截都没有挖掘出来的问题，没有任何掩饰地在柏林投掷了出来，甚至没有喘息的空间直接引爆。

    刹那间，所有记者都朝提问者投去了视线，不少德国本土记者更是怒目而视，显然对这种提问方式很是不满，“难道金球奖就比柏林电影节高尚吗？”这已经不仅仅是颁奖典礼的问题了，更像是德国和美国两种文化直接的碰撞。

    那名记者显然也没有意识到由于自己太过急迫，所以话语里出现了歧义，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大家。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雨果倒是很淡定，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有所准备，他知道乌鸦们是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百分百地确定。所以，雨果没有慌张，而是面带微笑，用一种轻松戏谑的语气开口说到，“我倒不知道有什么内幕，如果你知道什么消息，是否可以和我说说看呢？”

    雨果这一反驳，反而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记者们全部都愣住了，雨果视线落在了刚才提问者的身上，他胸前挂着的牌子是“旧金山纪事报”，雨果恍然大悟。虽然说“旧金山纪事报”曾经是封杀同盟的一员，但客观来说，他们倒没有故意针对雨果，更多是在针对“洛杉矶时报”——这二者可以说是西海岸最具竞争力的媒体。所以他们面对雨果时，总是主动挑事，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显然，雨果的反问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来，因为在过去一个月时间里，奋进精英经纪公司和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都守口如瓶，始终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彼此的斗争都是暗地里出招，即使是吃亏也是暗亏，没有人会说出来。此时如果记者想要编造某些“传言”，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双方都会竭力否认，反而会让记者再次陷入“女巫审判”的尴尬境地。

    仅仅是一个反问，就让那些美国记者们都哑口无言了。

    不过雨果也没有洋洋得意，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视线轻轻地在记者脸孔之上扫过，然后再次开口说到，“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出现在每一个颁奖典礼上——虽然有的典礼根本不愿意给我发邀请函，比如上次我申请去参加美国小姐选美大赛的决赛，结果就被告知我不具备资格。”说到这里，雨果还耷拉下肩膀，露出了一脸失望的神情，这让现场不少记者都拍掌大笑起来，只是美国记者们却笑不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这一次前来柏林与大家见面，是最后一刻的决定，也是各种巧合之下的结果。我原本以为，德国观众会十分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但现在看来，蒂姆和苏珊才是最开心的。”雨果一本正经地说到，这让记者们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雨果是在说柏林观众不够热情。

    于是，德国记者们立刻就开始吼叫起来，那一片雄性动物的吼叫着实是声势盛大，而站在后面的影迷们也都起哄起来，一个个用力敲着自己身前的挡板，制造噪音，然后嘴巴里也不断尖叫呐喊着。

    原本还略显冷静的现场，刹那间就成为了一片火焰海洋。

    美国记者们也只能是长叹一口气了，至少从雨果这里，他们是不要想挖出任何消息来了，雨果居然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回了柏林电影节——他们可不敢再挑衅一次柏林电影节的权威，否则明年就拿不到采访证了。

    当然，即使雨果不说话，即使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不说话，这也无法阻挡新闻媒体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他们也只能是自说自话了。看着眼前应对自如的雨果，记者们内心着实错杂不已，那种滋味很难用语言来准确形容，只能是……深情地望着雨果，就好像情人一般，渴望着雨果回望的视线。

    不过，这估计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第1432章 艺术道德

    面对记者们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击，雨果颇有一些高手风范，挥手之间就将攻击化解于无形，同时还把现场气氛炒热起来，这让采访环节久久无法结束——无论是记者还是影迷都不愿意放雨果离去，现场工作人员前后三次提醒了沃纳时间，最后原定五分钟的采访足足持续了近二十五分钟才结束。

    雨果和沃纳告别之后，也来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一路就小跑着朝放映厅跑去，四名在后台等着的保镖和约瑟夫、萨摩拉等人看到了雨果的身影，也呼啦啦地一溜烟跟着跑了过去，最后目送着雨果进入放映厅之后，约瑟夫一行人这才停下了脚步——他们会到专门的休息室去等到电影放映结束。

    雨果走进放映厅，就看到了整个大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然后蒂姆·罗宾斯、苏珊·萨兰登等人站在最前方的空地里，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闲聊着。看到雨果进来的身影，掌声陆陆续续响起来，然后就连成了一片，雷鸣般地动摇着整个放映厅，这轰轰烈烈的掌声才让雨果真切地感受到了电影节观众的热情和疯狂。

    “伙计，你迟到了，我几乎要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了。”蒂姆第一个就迎了上来，给了雨果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等雨果回答，蒂姆就拉着雨果朝前走去，“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先进入雨果视线里的是一根拐杖，然后顺着拐杖往上看，就看到了一位老态龙钟的绅士，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黑西装，甚至还是最为正规的三件套西装，那已经弯曲的脊背也掩饰不了骨子里的挺拔和坚毅。

    由于电影院里的光线并不明亮，所以老人的满脸皱纹折射出不少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半左右。雨果脑海里却是在搜索着信息，能够被蒂姆成为“朋友”的老人，而且还受邀来到柏林电影节，那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先生，让我为你介绍，这就是我在这次拍摄过程中，合作非常愉快的雨果·兰开斯特。”蒂姆微笑地向对方引荐到，然后转头过来看向了雨果，“雨果，这位就是卡赞先生。”

    眼前的老人动作十分缓慢，缓缓地抬起下巴，视线细细地打量着雨果的眸子，似乎想要从雨果的眸子里探查出一些什么，那浑浊的双眸被隐藏在长长的眉毛和杂乱的睫毛之下，让雨果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自己赤果果地被打量，但他却没有办法摸清楚对方。老人视线徐徐往下落，认真仔细地打量着雨果，那打量的视线没有任何遮掩，就好像镭射光一般，试图将雨果的里里外外都研究一遍。

    这样的视线让雨果觉得很不舒服，不仅仅是浑身上下都别扭，更像是被完全脱光了站在原地接受审视一般。就好像“辛德勒的名单”里接受纳。粹评判的犹太人。

    “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雨果打断了老人的打量，往前走了小半步，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面带微笑地看着老人。

    这动作显然出乎了老人的意料，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再次看向了雨果的眸子，细细地琢磨着，似乎想要从雨果的视线里探索到他内心的秘密一般，但是他的右手也根本没有抬起来的意图，只是就这样把雨果的右手晾在半空中。

    可是雨果也不介意，他就这样保持着微笑、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他的笑容从容而自如，丝毫没有尴尬或者僵硬，只是带着和善的笑容，没有任何畏惧的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大胆地接受着目光的洗礼。

    一时间，气氛就这样僵硬在了原地。

    提起电影历史上最伟大的导演，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从历史稍微久远一些的约翰·福特（John.Ford）、威廉·惠勒（William.Wyler）、比利·怀德（Billy.Wilder），到距离近代亲近一些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再到现代的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克里斯托弗·诺兰，还有一辈子得不到奖项认可却创造了类型片奇迹的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斯坦利·库布里克……

    在诸多导演名单之中，伊利亚·卡赞也是一个始终都不能忽视的名字，作为导演，他一手培养出了马龙·白兰度、詹姆斯·迪恩、沃伦·比蒂等著名演员，并且以“欲望号街车”、“伊甸园之东”、“码头风云”等作品名垂青史。

    伊利亚对电影进程最大的贡献就在于，他对方法派演技极度推崇，不仅将这种表演方式从前苏联引进到了美国，并且将其发扬光大，一直到2014年为止，方法派都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演技派别。

    但是在伊利亚无数辉煌的背后，却有着另所有人不耻的黑历史。

    出生于土耳其的希腊裔身份是他的重要标签之一，他曾经在三十年代短暂加入过共。产。党，后来因为对斯大林主义的不满而选择了脱离。五十年代，伊利亚成为了美国好莱坞政治“黑名单”事件的重要坐标，在麦卡锡主义时期采取的纵容态度，在众议院非美行为调查为会员作证、揭发他人的行为，结果令包括查理·卓别林、奥逊·威尔斯等自由派导演、编剧都被迫逃亡海外，而他的事业则在那之后迈入了巅峰时期。

    即使六十年代末，伊利亚退出了演艺圈，卖友求荣的名号依旧如影随形，他始终都拒绝为黑名单事件作出道歉，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罪。这一行为更是让他在好莱坞饱受争议，1999年，奥斯卡将终身成就奖颁发给了伊利亚——他前后五次赢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并且获得了两座小金人，当晚颁奖典礼，有人喝彩，也有人鼓掌。

    今年，第四十六届柏林电影节将为伊利亚·卡赞和杰克·莱蒙颁发终身成就奖，所以已经八十五岁高龄的伊利亚这才出现在了柏林。

    对于艺术，其实许多人都坚持，艺术归艺术，人品归人品，就好像罗曼·波兰斯基一样。

    这位赫赫有名的法国导演，他在1977年被指控强。暴了一位十三岁少女，在加利福尼亚州被逮捕，罗曼花了四十二天时间进行辩解，法官最后犹豫了。可就在进一步的法律程序开始前，他逃离了美国，定居巴黎，虽然避免了牢狱之灾，但一生都没有再踏足美国领土。

    2002年，罗曼执导的“钢琴师”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小金人，并且问鼎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当然，罗曼并没有前往美国领奖。

    这就是艺术界的想法，就好像人们无法去追究文森特·梵高、克劳德·莫奈这些艺术家的人品一般——因为往往艺术家都和酒精、毒品、滥。交等词汇能够联系在一起，作品是作品，即使人品不符合道德标准，但依旧不能否定作品的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