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遵旨。”
一共二十多份奏章,其出处却也不外乎三处罢了。
蜀南国王,南疆布政司还有便是镇南公。
而这二十多份奏章里,却是有一个共同点,应莲烟很快就发现了。
那就是这二十多份奏章,几乎可以看做是北堂默言的功勋表。
虽然镇南公的奏章之中只是公事公报,可是南疆布政司和蜀南王对北堂默言的军功赫赫却是大力赞扬的。
“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看应莲烟放下了最后一份奏章,楚武帝开口问道。
他目光落在了那奏章上,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思索。
应莲烟拧了拧眉头,最后却是道:“皇上,若是要臣女说看法,还望皇上饶恕臣女妄言之罪。”
楚武帝闻言一笑,“这倒是和你祖父有几分相似,当年父皇每每问他朝政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说法。朕恕你无罪!”
见楚武帝竟然是毫无芥蒂地谈起了楚老太爷,应莲烟心中稍稍安稳。
“臣女听人说过,南疆布政司是个极其顽固,且手段颇是强硬的人,而且他与镇南公颇有些政见不合,不知道这是否属实。”
看楚武帝并没有说什么,应莲烟才又接着道:“若这是事实,那么布政司大人的话便是属实的,若是表面上布政司大人和镇南公交恶,私底下却是交好的话,臣女不得不怀疑,北堂世子的军功赫赫中是不是掺了水分。”
楚武帝眉头一扬,“你信不过蜀南王的话?”
应莲烟扬唇一笑,“蜀南王的那些事,臣女虽然不清楚,可是却也是听了一些传言的,蜀南之乱依靠着镇南公平定,蜀南王对其感激不尽,若是镇南公要求蜀南王趁机为北堂世子美言几句,却也不过是提笔就来的事情而已。这个顺水人情,想来蜀南王不会不给镇南公的。”
应莲烟一番话后,楚武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目光炯炯看着她,半晌才道:“所以,你觉得北堂默言这些军功有可能名不副实?”
应莲烟摇头道:“臣女并不敢冒昧揣测,只是说出了其中的可能性而已,毕竟皇上没有给出臣女答案,南疆布政司和镇南公究竟是什么交情。”
楚武帝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倒是问道:“朕听说过,你母亲曾经和镇南公夫人有过约定,说是给你和北堂默言定下了婚约的。”
应莲烟闻言脸色一变,顿时跪倒在地,“皇上,臣女幼年丧母,婚约之事也不过是听别人提及过而已,至于究竟有几分真实性,臣女一无所知。只是昔日镇南公夫并未对臣女提过此事,想来这所谓婚约不过是空穴来风而已。”
看着跪倒在地的人,楚武帝淡淡道:“起来吧,朕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应莲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只是落在了那御案上的奏章上,却并没有看楚武帝。
“北堂默言这些军功没有一件是虚假的,甚至,还少了些。”
应莲烟闻言一愣,军功还少了些,这些便是南疆布政司都不知道,为何楚武帝却是知晓的,难道她竟是在镇南公身边安插了人不成?
她一时间心惊胆战,这等原本是极为机密的事情,楚武帝对自己说,又是什么用意,难道是要借这个机会来除掉自己不成?
应莲烟一时间冷汗淋漓,唯独面上,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你这个姑丈,一辈子谨慎,也唯独将南疆交到他手里,朕才放心。”’楚武帝又是一句,应莲烟闻言心中稍稍一安。
楚武帝还信任镇南公,那么他就不会对北堂家动手,也不会借着这机会除掉自己的。
“你说,北堂家的女儿会对芊儿说些什么呢?”楚武帝似乎对此感兴趣,看向应莲烟的目光颇是带着几分打量。
应莲烟慢慢安定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颤抖,“臣女想,北堂世子行得正坐得直,语嫣向来和北堂世子兄妹情深,想来会劝公主不用过于担忧,毕竟北堂世子并没有对这门婚事提出任何异议。”
应莲烟知道,在帝王面前,任何卖弄都不过是突然的,唯独有实话实说,自己才能博出一条出路来。
楚武帝半晌沉默,最后才笑了笑道:“难怪芊儿那丫头会找你来拿主意,她倒是信得过你。”
应莲烟微微一笑,“能得到公主的信任,是臣女的福气。”
楚武帝笑了笑,“芊儿及笄之后出嫁,只是朕记得今年你也是碧玉年华了,难道你外祖父和云詹都没给你说过婚嫁的事情?到底是家中没有主母,也忽略了你的婚事。”
应莲烟闻言几乎是身形一晃,险些就要跌倒在地上了,她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是,是臣女想要伴在外祖父膝下陪他老人家几年时日。臣女不详,不敢妄谈婚约。”
楚武帝闻言沉默了一下,旋即却是笑了起来,“不祥?这等疯言疯语你也信?不如朕回头给你挑选个如意郎君好了,省得你外祖父和舅父操心了不是?”
应莲烟舌尖微微颤抖,她咽了一口唾液这才低声道:“皇上日理万机,还要操心臣女的婚事,臣女惶恐。”
楚武帝朗声一笑,“朕最近倒是喜欢做媒了,如今这京城里尚未成婚的倒是有那么几个,真的两个儿子也还没成家,对了,凤夜也尚未婚娶,你觉得他如何?”
不用抬头也知道楚武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此时此刻,她却是不知道,帝王这话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试探。
“千岁爷龙章凤姿,臣女怕是配不上他。”
楚武帝闻言大笑起来,“凤夜确实比一般女子都要美几分,不过这世间又有谁能在容颜上抵得过他呢?算了,问你一个女儿家算什么,你去吧。”
应莲烟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脚步沉稳,杜德全连忙进了来,看着帝王假寐,他想要退出去却是听到楚武帝道:“你说应家这女儿,这般聪明,朕到底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杜德全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帝王竟是又动了除掉应莲烟的心思,上次温家奉献出一半家财充实了国库,楚武帝才饶了应莲烟兄妹两人,这次呢?
难道是要温家倾家荡产不成?
只是他心中震惊,面上却是没什么波澜,“皇上是说,她到底是楚思远的女儿?”杜德全并不知道御书房内楚武帝和应莲烟到底说了什么,毕竟适才御书房里没有一个人伺候,他也无从得知。
楚武帝闻言沉默了下来,杜德全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当初应家抄家的时候,太子爷送往宫里一箱子密封的卷宗,御书房内帝王看到那卷宗后砸碎了御书房内所有的摆设,甚至打消了原本提审楚思远的念头。
这其中的缘由,便是杜德全都一无所知,除了帝王外,也许唯一知情的便是楚煜了。可是他是楚武帝的心腹,除了帝王,却又有谁能撬得开他的嘴巴呢?
也不知道应莲烟究竟是哪里触怒了帝王,竟是惹来了这杀身之祸。
“你说,朕该不该杀她?”
听到帝王说出这话,杜德全只觉得心中一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最后却是低声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楚武帝闻言忽然间笑了起来,“朕倒是听说她曾经用一个野方子治好了你多年的腿疾,怎么却对恩人没有一点感念之情?”
杜德全并不意外楚武帝会说出这话,毕竟这宫里很少有事能瞒住帝王的,“莲烟郡主对老奴固然有恩,可是老奴的主子是皇上您。毕竟,毕竟她是楚相的女儿,若是存了报复之心,只怕回头也不堪设想。”
楚武帝闻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一个女儿家罢了,还能掀起多大的波浪?再说,楚思远害了她母亲,她又岂会给楚思远报仇雪恨?你多虑了。”
杜德全犹是有些迟疑,良久才点头道:“只要皇上放心就好,其实也是。一个女儿家掀不起多大的风波的,而且皇上要是处置了她的话,老奴只怕长公主是第一个反对的,毕竟应莲烟这郡主封号,也是长公主给她求过来的。”
看着楚武帝色变,杜德全慢慢道:“毕竟,若是处置了应莲烟,岂不是打长公主的脸?老奴愚蠢,险些酿成大祸,还望皇上恕罪。”
楚武帝无声一叹,“也不知那丫头什么造化,竟是入了凤儿的眼睛,罢了,就留她性命吧。陪朕去寿康宫看看。”
从灵山回来后,原本住在慈宁宫里的太后因为想要潜心礼佛,干脆搬到了有佛堂的寿康宫,整日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后宫妃嫔请安,每每都是避而不见,唯独楚武帝前去的时候,才与帝王交谈一会儿。
只是杜德全却有些诧异,楚武帝去找太后的时候往往都是需要太后帮他拿定主意的时候,这如今说了留着应莲烟性命的,却又是让太后帮拿什么主意?
太后这些年潜心向佛,不可能会造杀戒的呀!
杜德全一肚子不解,随着楚武帝前往寿康宫。而之前出了御书房的应莲烟脚步稳健,可是却是在拐弯之后两腿酸软无力,直直跌倒在地上,脸色都是惨白的。
她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楚武帝适才是对她动了杀机的!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依旧不能确定,帝王是否还有那杀机。
只希望杜德全不要说话保自己,否则只怕是自己真的小命不保了。
回到云芝殿的时候,皇甫云芊正在和北堂语嫣笑谈,看她模样就知道心结已经打开了。倒是皇甫云芊看到应莲烟不由问道:“莲烟姐姐你哪里去了,刚才怎么遍地都找不到你?”
应莲烟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四处看看罢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了,语嫣你陪着公主吧。”
北堂语嫣顿时追了上去,“我陪你回去。”皇甫云芊沉浸在幸福之中不曾察觉应莲烟的异样神色,可是北堂语嫣却是敏锐地感觉到应莲烟那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慌张,以及不安。
皇甫云芊虽然有些不舍得北堂语嫣走,可是看到未来的小姑那般神色,似乎在恳求自己似的,她终于点了头。
北堂语嫣这次没有骑马,而是与应莲烟一道坐在马车里,她触手碰到应莲烟一双手冰凉,脸色顿时一变,“怎么了,难道你遇到了什么人不成?”
只是这皇宫里,却还会有什么人能将天不怕地不怕的应莲烟吓成这个样子?
应莲烟笑意依旧是虚弱的,“语嫣,忍着,现在你千万不能出事。”
不然,只怕是镇南公府就要毁之一旦了。
帝王看似毫无芥蒂将自己见识镇南公的事情告诉自己,无疑是敲山震虎,他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讯息,只可惜,并未能成功。
北堂语嫣乍一听可谓是一头雾水,“应莲烟你在乱七八……”她忽然张大了嘴,脸上满是惊讶神色,“你难道见到的是皇上?”
也唯独帝王,高高在上,掌握绝对的权利,能恣意决定人的生死,能让应莲烟这般后怕……
应莲烟点了点头,却是缓缓闭上了眼眸。
北堂语嫣看她形容憔悴的模样,翕动着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自己和应莲烟是应邀去的皇宫,楚武帝却是将应莲烟召见了去,显然是料到了这次规劝皇甫云芊的是自己。
可是帝王又会对应莲烟说什么呢?不会是谈论朝政,也不会是提及楚思远,最有可能的便是和眼下的京城传言有关。
毕竟,此时此刻京城里流言纷纷,几乎能将镇南公府淹没了的。
看着应莲烟微微颤抖的睫羽,北堂语嫣低声道:“对不起,谢谢你了。”
对不起,因为哥哥的婚事却是把你牵扯进去。
她几乎能够想象,帝王会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揣度,去试探应莲烟的心思。
毕竟,当年,母亲和云静辰可是为一双儿女定下了婚约的。
谢谢你,因为此时此刻的镇南公府再也经不起一丝的风浪了。
若是自己与月林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只怕下一刻镇南公府也会步上楚相府的后尘,里通外国,这罪名,足以让北堂家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应莲烟缓缓睁眼看了她一眼,看着北堂语嫣瞳孔里流露出的真诚,她不由笑了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这般诚心诚意。”
就算是镇南公夫妇离京的那次,北堂语嫣虽然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可是对自己却依旧是有着敌意的,唯独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与感激。
云府的马车将北堂语嫣送回了镇南公府,应莲烟此时此刻没有心神再与北堂语嫣下棋,只是她没想到北堂默言却是在府门前等着,似乎算准了这个时辰,北堂语嫣会从宫里回来似的。
应莲烟没有下马车,而是透过车窗对北堂默言微微示意,然后便吩咐丁留驾着马车离开了。
北堂语嫣看见兄长的时候,眼中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到书房,四下里无人的时候,她才说道:“哥哥,你告诉我,你回头将皇甫云芊置于何地。”
这个问题,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哥哥喜欢的从来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自幼文韬武略,曾对父亲说过娶妻当娶无双女。
皇甫云芊身份高贵,可是褪去了那光鲜的外衣,却也不过是个平常女儿家罢了。北堂语嫣甚至看不起她,因为若不是出身皇家,她又怎么能够三生有幸嫁给自己文武全才的哥哥呢?
可是今天云芝殿内的一番话,却是让北堂语嫣对皇甫云芊的看法有了改观。皇甫云芊虽然刁蛮,虽然任性,虽然没有多少的才学,可是她终究是爱着哥哥的,因为爱,所以盲目,可是也是因为爱,可以放弃这婚约。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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