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兮将乔蔓青揽在怀里,悠然立在蓝衫探花身后几米远处,神色温柔的溺人,两人这样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人,那一袭白衣如雪,悠然出尘的姿态,哪里看得出半分眨眼之间便取了两条人命的狠辣?
谁也不曾想得到,叶兮速度竟这样快,乔蔓青仅觉被叶兮揽腰而起后一阵天旋地转,身形方稳,便见他竟已兵不血刃的杀了两人,心中一瞬间也是又惊又惧,全然意想不到竟是这番场景,喉间卡了半晌,结结巴巴的呢喃道:“哪,哪个缺心缺肺没脑子的东西,说,说你不会武功的……”
叶兮垂首凑近她耳畔,轻声道:“不知道啊。”他眼眸轻弯,漆黑的瞳孔笑意温柔醉人,清俊的面庞无论如何看来,都美若谪仙,偏偏乔蔓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叶兮杀人的时候,杀意愈浓,笑意便会愈发柔如春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受其蒙蔽。
乔蔓青在心里告诫自己,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宁让叶兮骂得你生不如死,也不可让他对你笑得柔若春风。
第25章 舒家客(一)
短刀光冷,狠厉犹如拼命,进士两眼通红,罔顾一切,誓要砍去叶兮一臂,女榜眼倏然上前,死命拦下进士:“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先撤!”
进士看向叶兮,双目充血,恨意浸染,女榜眼护住他暗暗往后退去,浑身戒备。
叶兮却没看他们,立在原地恍若未觉,二人瞅准时机,跃身冲进雨幕,在夜色中几个起落间消失不见。
乔蔓青想要去追,叶兮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拥紧,乔蔓青有些急切:“都已经欺上门来了,怎么不捉住一个活口问清幕后主使是谁?”
“……没力气。”
没力气?乔蔓青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兮,却见叶兮眸底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朦胧之色,似困似倦,眼皮子似乎沉重的很,随时便要阖上,乔蔓青一时没回过神来:“怎,怎么了?”
叶兮轻轻道:“我困了。”
“困?”乔蔓青微愣,叶兮扶着她,脚步迈的有些虚,一直走到干草堆上坐下,眼睛似是早已睁不开了般,上下眼皮不断的碰撞,他声音轻的如呓语:“我睡会儿。”说罢,枕在乔蔓青肩头果真便要睡去。
乔蔓青哪想他说睡就睡,忙动了动肩膀喊道:“叶兮!叶兮?”
连唤几声都没回应,乔蔓青心底一沉,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忽地想到什么,神色顿时一慌,立即伸手便在叶兮身上乱摸,似在查看什么,喉咙隐隐有几分发抖:“你是不是受伤了?啊?你伤到哪儿了?”
叶兮依然没动静,任她作为。
乔蔓青心中乱颤,嘴唇止不住轻轻哆嗦起来:“叶兮,你别睡,别睡……”她喉间忽地哽咽,埋首眼眶滑泪,忽然一只手抬起来捂在她嘴上,触感细腻,干燥温凉,乔蔓青蓦然怔住,眨了眨眼,突然见叶兮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分外疲惫:“别吵,我睡会儿。”
乔蔓青眼角薄泪欲泫,看起来凄楚又可怜,她似是有些没回过神来,怔怔的眨了眨眼,叶兮放下手,在她膝上稍稍枕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阖上了眼睛。
雨势渐小,乔蔓青木然僵着不敢动,生怕惊了叶兮,耳边听冷风呼啸着吹动残破的纱幔,呼啦啦地翻卷声响,半边身子冷的有些麻木,外头忽然又响起脚步声,乔蔓青心下一个激灵,顾不得许多,慌忙扶起叶兮便要走,倏然听两道惊喜讶异的声音瞬间从庙门口传来:“少主!”
乔蔓青身形一顿,轻喃出声:“清荷……”
下一刻,便见清荷碧莲从破庙外疾奔进来,一个手忙脚乱的扶住叶兮,一个慌慌张张的扶住乔蔓青,清荷几欲哭出来:“少主你肩上的伤势怎么这么严重?流了这么多血。”
“先离开这里再说。”乔蔓青一直紧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此时无力骤然感涌将上来,这时才觉浑身麻痛,膝上被叶兮枕的久了,酸痛的无法着力,肩上的伤口竟不知何时也已裂开,甫一转身,忽然见身后立着六名蓝衣男子,见她目光过来,当下齐齐拱手行礼:“少城主。”
乔蔓青怔了怔,旋即侧目清荷:“舒家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清荷红着眼睛看着乔蔓青肩上的伤势,一时忘了回应,碧莲道:“南阳是舒家地界,少主你跳下悬崖,时又逢大雨,我与清荷苦苦寻找多日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向舒公子求助。”
乔蔓青没说话,静默一会儿,忽然道:“舒誉在南阳么?”
清荷道:“舒公子身在兰州,听闻消息后,已在赶来南阳的路上。”
乔蔓青回头看了看叶兮,他似是睡得沉,没骨头似的倚在碧莲身上,乔蔓青忍不住轻道:“别磕着他,出去以后立刻为叶神医找个大夫。”
碧莲颔首:“是,少主。”
雨势微减却仍深重,舒家人自有法子出去,乔蔓青带伤之下易觉困倦,撑着神智低声向清荷碧莲吩咐了几句,不顾二人惊奇之色,一阖眼睛,在清荷怀中失去意识。
*
“脉来疾去迟,心脉也。浮而大散者心也,得阳属腑,得阴属脏。阳微则不能呼,阴微则不能吸,呼吸不足,胸中短气……”
“你行了啊。”灰衣老者胡子一吹,对着坐在床边上念叨有词地布衣老者怒道:“让你来是给人家看病的,不是让你来背书的,你给老夫起开!”他冲上去一把掀开布衣老者,布衣老者踉跄几步,愤愤不平:“老夫说错了么?这位公子分明是心脉不齐,才不可行动过烈,心绪起伏也不可过甚,否则五脏不支,便会脉虚而浮,身感惫累,晕厥不起……”
“心脉不齐?”乔蔓青一醒来,正巧赶上墨家二老为叶兮诊脉,此时闻言不由微怔:“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这种症状可还有救么?”
布衣老者道:“此症无药可治,却也不是什么死症,只是患症之人不可受累,情绪起伏也不可过大,是故这位公子平时多半懒散,待人清冷,处世与人淡薄之感,且……这位公子或许记性也不是很好,总是将同样一件事情反复询问,老朽说的对是不对?”
乔蔓青扶案要起,右肩一撑,似是触到伤口,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碧莲连忙将她扶住,布衣老者上前来,恨铁不成钢般的唉呀了一声,叹道:“乔姑娘啊,你伤口过深,不可用力,否则愈合了也会留疤的。”
碧莲忙道:“少主你伤口裂开都是才包扎好的,此处有墨家二老,不会有事的,回房罢。”
乔蔓青抿唇没出声,静默了好半晌,她才淡道:“你们墨家的人,即便不能将此症治愈,也应该能救醒他的才是。”
布衣老者捋着花白的胡子,沉吟道:“这个不难,不难。”
灰衣老者这时从床旁站起了身,冷道:“老头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用不着你来救。”
第26章 舒家客(二)
布衣老者微怒:“你这老不死的说的什么话?难道想任由他这样睡下去么?”
灰衣老者冷哼一声:“此症明显是此子自娘胎中所带,若无自救之法,他岂能活到现在?观此子身上所带药香奇特,我等均闻所未闻,他若非遇高人所救过,便是自身医术绝顶,阳脉遇阴则死,阴脉遇阳则生,他脉象细探之下明显藏有生路,老夫想不出多时,他便会自然转醒,何须我等操心。”
布衣老者被他说得一愣,喃道“不对啊。”他扭身看向灰衣老者,不悦道:“准老头子,你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半生浸淫药理,哪儿还有什么药味不识的?闻所未闻的药香,你莫非是想欺我没有见识么?”
墨准拂拂袖子,抬手将他一指:“你就是没有见识。”
布衣老者一怒,忽而他想了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灰白的胡子一颤:“若真如你所说,那岂不是只有叶,叶兮?”
墨准未置可否,布衣老者情绪倒是转换的快,一下子又由怒转喜了,乐道:“素闻叶兮调药精准,即便是寻常药物经他手一调,都可解难疾杂症,少年成名,医绝天下,我早有结交之意啊,难道此子曾遇过叶兮相救?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我可得好好研究一番,嗳,准老头,准老头,你不是也……”
“证老。”乔蔓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布衣老者道:“海棠春除你们墨家之外,还有谁会调制?”
墨证话头一断,顿了顿,沉吟:“海棠春其性极猛,一般也不可作于药用,墨家确有此配方,只是,早已尘垢粃糠了。”
“江湖上能人奇多,除我们墨家外,有其他人会调制,也并不奇怪。”墨准淡道。
乔蔓青挺失望的,转而一想,却又在意料之中,以风沭阳此人之缜密,也确实不可能留下墨家这一大破绽来让她抓住马脚,当下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乔蔓青道:“多谢墨家二老了,碧莲,送墨家二老回去罢。”
墨证嘴角一撇,很是不情不愿:“乔姑娘做人不可以这样啊,我们墨家人行事向以百姓为先,仁义为主,自闻叶兮之名以来,俱是神交已久,无不想与其切磋求教,如果乔姑娘有叶神医行踪的话,理应……”
墨准上前来拉住他袖子:“证老头子毋须多言,既伤者无碍,我们也该走了。”
墨证闻言眉眼便是一耷拉,哭哭啼啼道:“我不走,好不容易有叶兮消息,准老头子你不想见他么?啊?你不想么?习医之人谁不想见叶兮?你现在拉我走,你居然拉我走?”
墨准老脸黑了黑,碧莲忍笑道:“证老别急,待这位公子醒来后,我一定替您老人家问问叶神医的消息,但是现在,还是得让这位公子先休息休息才是啊。”
墨准道:“碧莲姑娘说得对。”说完看向墨证:“还不快跟老夫走!”话罢不由分说,拽过墨证便往外走去,墨证不死心的抓住门框,悲苦的嘶嚎:“碧莲姑娘记得啊,记得替老朽问上一问!”话音方落,墨准死命将他一拽,生生将他扒拉下来,提着就往外走去。
碧莲笑得不行,逐渐听外面没了声响,她才道:“少主,舒公子大抵今晚亥时便到南阳。”
乔蔓青漠道:“别让他知道我们住在哪家客栈。”
“少主。”碧莲认真道:“难。”
乔蔓青瞪她:“我胳膊不好使,不能抽你是不是?”
碧莲哭笑不得:“少主,是真难,南阳是舒家地界,您即便是不住舒家别府非要住这客栈来,人舒公子也是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知道你在哪儿的。”
乔蔓青闷了闷,心知碧莲说的没错,碧莲见状斟酌一番,嚅嗫道:“其实罢,少主,人舒公子好歹也是一表人才,俊美儒雅……在这江湖上,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要嫁入他舒家门楣,少主你以往虽然不曾表态,却也是不曾抗拒的啊,可是怎得这次……却连舒家别府也不肯进了?”
乔蔓青有些不耐:“不想住就不住了,非得找个理由么?”
碧莲低低哦了一声,怪没劲的,忽然有意无意的往床榻上瞟了瞟,只见那一抹雪白的衣角纤尘不染,碧莲眼珠子一转,笑道:“少主啊,叶神医什么时候会醒还不知道呢,不如我们找个贴心点的丫鬟来,也好照顾照顾叶神医啊?”
乔蔓青眉心一折:“不找。”
碧莲笑得贼贼的:“为什么啊?”
乔蔓青沉沉吐出一口气,气定神闲:“叶兮有洁癖。”
碧莲:“……”她深刻感觉自己喉间一哽,随即怏怏:“这样啊……”
不出多时,门外响起叩门声,清荷的声音传来:“少主。”
乔蔓青起身走到半掩的房门口:“出去说。”
清荷点点头,昨夜至明,微雨一直未止,清荷一路查读书人踪迹而去,此时回来已至日央,三人转到隔壁厢房,关上门,清荷道:“榜眼和进士已连夜逃离南阳,我们人手不够,一路查到城门口,只能折转而回。”
“顺着他们这条线,再查查,读书人的主子是谁。”乔蔓青想了想,道:“从诸葛山庄开始查。”
清荷险些被一口茶水呛到,猛咳两声:“少,少主,咳咳,风六爷此人在江湖上素以仁善为名,与我们莲城素无纠葛,要查他,我们若是没有个正当的理由,怕是不好入手。”
乔蔓青蹙蹙眉,大善之人,有些时候,真比大恶之人还要难以寻漏,她揉揉额角有些发怒:“难道等刀都架脖子上了,我还不能回头看一眼拿刀的人是谁么?”
清荷咬着茶杯,眼珠子轻轻一转,慢吞吞道:“少主啊,即便读书人的主子是风六爷,那他要杀的人也是叶神医,我们何必要淌这趟浑水,待叶神医替城主治好病之后,我们与他,也没瓜葛了啊……”
乔蔓青气的抄起茶壶就朝她砸过去:“谁教的你这么忘恩负义?用完和尚就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27页 当前第
9页
目录 上一页 ← 9/12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