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没事呢?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呢……”
管陵怔怔地后退了好几步,忽然仰天悲嚎了一声,抱头跪在地上,神情无比痛苦,他大哭道:“爷,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跟你这么多年,你最终喜欢的,竟是这个女人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不想伤害爷的,我不想伤害你的啊!”
乔蔓青微微睁大了眼,与清荷碧莲相视一眼,似乎,都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话为什么听着,有几分不对呢……什么叫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喜欢的却是别人?这话,不都是被男人抛弃了的深闺怨妇说的么……
三人目光瞬间都有些惊悚。
风沭阳看向管陵:“你没伤到她,即便是你刺了我这一刀,我也不怪你。”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太飘,听的墨月轩止不住的发抖,她连忙伸手要去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风沭阳轻轻笑了笑:“没事。”随后眼前一黑,他突然重重靠在了她的肩头,阖上了眸子。
墨月轩颤抖着去摸他的脉,摸到那一丝些微的跳动,她连忙颤声道:“来人啊,来人啊,青儿,青儿!”她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随后又是慌乱的发抖:“还有救,替他包扎!青儿,快替他包扎……”
乔蔓青其实想,风沭阳就这样死了也好,她并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谁让风沭阳曾经几次三番的想要杀叶兮呢?不管风沭阳表面上看起来如何美好,乔蔓青就是对他有不了好感。
然而此时在她面前哭的人,却是墨月轩,这个连自己都要怜惜上三分的女人,她自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她怎么会这么慌乱呢?她何曾这样慌乱过?
她的所有不安情绪,此时都给了这个为她挡刀的男人,其实这应该都是理所当然的,可乔蔓青就是莫名的,觉得很悲哀,说不出为什么的悲哀。
她上前,弯腰握住墨月轩的手,轻道:“放心,刀不是在致命的伤口上,不会有大问题的,立刻为他包扎便好,你不必担心。”
墨月轩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却又仍然不放心,忙道:“进屋,扶他进屋。”
乔蔓青到底是不愿意动手去扶风沭阳,她直起身看了看身周围着的一圈褐衣人,笑道:“怎么,就这样看着你们庄主流血而死无动于衷么?这样守着,是还想要动手?”
她这一句话,无疑是给了众人一个借口,他们连忙开始行动,不大的院子里,突然乱作了一团,小心翼翼的将风沭阳扶进了屋子,随后忙着找药的找药,打热水的打热水,清理伤口,包扎的……
根本不用乔蔓青再上手,只有管陵愣愣的站在一旁,神情有着说不出的悲悸,眼神都是飘得,似乎一时之间还无法缓得过神。
待将风沭阳伤口包扎好后,天色已近寅时,天将明前的夜最为黑浓,墨月轩趴在风沭阳床边,便就那么睡了。
没有人敢再动墨月轩,风沭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别人,墨月轩是他的命,这个,他没开玩笑。
对自己狠,却对自己身边的人施以全部的包容,不恼任何人,不怪任何人,这样的人,怎叫他不仁义满名,誉满天下?上名广巴。
可是一个对自己都能如此心狠的人,他真的,又能善良到哪儿去么?
乔蔓青看着远方将明的天色,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怅惘,她始终觉得,自己无法下这个定义。
隔日大早,众人休息够了,便开始往诸葛山庄回返,风沭阳还没醒,墨月轩时不时的总要去摸摸他的脉,那样的焦心忧虑,乔蔓青看在眼里,只能是苦苦的笑了,她说:“你喜欢上他了是么?”
墨月轩愣了愣,轻轻一笑:“怎么可能?”
乔蔓青道:“昨日他受伤,你那样焦急的神色,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
墨月轩怔神,忽然定定的面向一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蔓青苦笑一声:“你不能喜欢他的,你若喜欢上了他,今后事情的真相查出后,你又该如何自处?”
墨月轩轻道:“墨家的事不会是他做的,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得出那样的事情来?”
乔蔓青道:“若是他在利用你呢?”
墨月轩静默良久,忽然面向她的方向轻轻抬了抬眸,她说:“谁会用自己的命去利用一个人?”
乔蔓青终于也是沉默,她不能否认,风沭阳对墨月轩是真好,至情至性,甚至生死相随,没有哪个女人遇到这样的风沭阳会不动心,若非是因为风沭阳早已与她莲城结怨,甚至屡次三番想要追杀叶兮,自己说不定,都被他二人这段情给感动了。
然而,说不定这三个字,本就已包含了太多的不可能。
墨月轩若是当真爱上了风沭阳,今后,该如何收场呢?
第77章 山中岁
管陵不见了,月砂也不见了,风叔看着昏迷不醒的风沭阳,只是老泪纵横,怨管陵,怨别人。怨自己,然而最终,还是悔得疾首痛心。
见墨月轩平安回来后,墨准墨证二老都是放了心,上前为墨月轩把了把脉,却都是面色一变,墨准老脸一沉:“谁给你下的行路难?”
墨月轩安抚道:“我已用曼陀罗花的果实解了。”
“用曼陀罗花的果实解行路难,会有负面影响的,你不知道么?”
墨月轩轻笑:“叔父担心我的医术,还解不了这小小的曼陀罗花么?”
墨准墨证二老知她说的没错,便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揪心,墨准道:“你眼下既已无事。我们不日后便会离开,你跟我们走么?”
墨月轩沉默,一言不发。
墨证颇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他看了看墨准,对墨月轩道:“也罢,你既不愿走。叔父也不强迫,只是今后在这里若有什么不畅快的,叔父们可就帮不了你了啊。”
墨月轩笑了笑:“多谢叔父。”
墨准墨证二人相视笑了笑,心下都是了然,如此一问,不过也是一番试探,不日后,便也就告辞离开了。
他们游散惯了,天涯为家,足迹踏遍五湖四海,是不可能在一处安居,也不会,带着墨月轩上路的。
风沭阳昏迷了三天。墨月轩便连着守了风沭阳三天,风沭阳醒后的第一声,唤的是轩儿,墨月轩被这道声音给吵醒,趴在床边没动,却是红了眼眶。
风沭阳神智渐渐清醒,听到床边轻微的哽咽,他抬起手去,摸了摸床边人的发,墨月轩连忙抬起头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道:“你醒了?”
风沭阳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轻道:“你哭什么呢?”
墨月轩忙道:“没有。”话音落下后,声音却是哽了。
风沭阳笑了:“你哭起来,真是没有平日里的半分样子,像是一下子变了另一个人似的。”
墨月轩道:“你若是看不习惯,那便不要看好了。”
风沭阳轻道:“不。”他轻轻伸手抱了抱她:“我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墨月轩的泪又滑了下来,这一下子,止也止不住,风沭阳轻轻抱着她,却也不开口劝慰,有些情绪总要哭出来才好的,这些,他比谁都懂得。
乔蔓青站在门外没进来,她已没有再进去的必要。
终于。乔蔓青再次来看墨月轩的时候,墨月轩躺在床上,无神的眼眸盯着房梁发呆,她轻道:“我想,我再也从风沭阳身上查不出什么了。”
乔蔓青牵强的笑了笑:“为什么?”
墨月轩道:“我不想查了。”今日的阳光出奇的好,苍梧的冬天不太冷,风轻微凉,静静的从窗棂外卷进来,将她的发丝儿吹的轻轻的悠荡,她说,“青儿,你知道么?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好过。”
乔蔓青沉默良久,轻道:“所以呢,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做?”
墨月轩道:“我嫁给他吧,你说好不好?”
乔蔓青苦笑:“怎么可能呢?”
墨月轩笑的比她更苦,她说是啊,怎么可能呢……
然而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却到底是与这些,有些偏差的。
风沭阳的身子恢复的很快,不出半个月,大抵便恢复如常了,乔蔓青这半个月以来懒懒散散的在他们二人之间插不上话,十月过了,十一月也已过了半,不管怎么样,也是时候该回莲城了。
墨月轩如今已有自己的想法,她留在这里,说不定也是妄作小人,乔蔓青终于是向风沭阳告辞,卷着自己的东西,带着清荷碧莲二人,悠悠哉哉的缩回了莲城。
回到莲城之后才猛地想起来一个问题,风沭阳竟然真的就这么放她们回来了?之前她们住在诸葛山庄里,故而风沭阳必定要为了她们的安全负责,不好对她们下手,可她们眼下这一路回来,却是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都依然平安无事?
这一路上是多好的下手机会啊,风沭阳却居然无任何举动,难道说,风沭阳已经不顾忌她莲城知道他底细一事了?还是说,风沭阳有了墨月轩之后,突然从伪善,变成了真善?
乔蔓青绝不相信这一点,然而,却还真的就有些想不透了,眼看着已经回到了莲城,乔蔓青索性也就不想了。
金陵的冬天很冷,钻骨头里的那种冷,苍梧的天气到底是要暖和些,乔蔓青一回来,便已裹上了大貂。
莲城里四下里已经开始布置,乔老总管他儿子都换上了新衣,触目所见总是一派喜气洋洋的,乔蔓青却总觉得,这年关,过的很没有气氛,空落落的。
乔夷修的屋子里燃着一盆火炉,窗门紧闭,整个屋子里暖烘烘的,乔蔓青百无聊赖的吐着瓜子儿壳,估计是吐无聊了,她身子一仰,叹息一声,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软榻上。
“还有没有些样子?你是个姑娘。”乔夷修眼一瞪,到底是温和惯了,说的话也没多少训斥的意味。
乔蔓青叹一声:“老乔,为什么觉得今年过年一点都没有气氛呢?无聊的让人发慌。”
乔夷修沉默一会儿,道:“这是自然,往些年都是有誉儿陪你过的,今年舒家那老两口子回来了,誉儿不能来莲城,你自然是不习惯了。”
“是么?”乔蔓青懒洋洋应了声,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想着,并不是这样的。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很热闹,整个金陵喜气的很,一条街道上走过去,全是些喜庆的爆竹声响,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嬉笑怒骂,乔蔓青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挺落寞的。
没什么事,干嘛要自己一个人出来在街上乱走呢?
杏林堂的掌柜已经换了一名年近半百的老头,乔蔓青走进去,鬼使神差的,将叶兮当初在莲城所开过的药方都一一写了一遍,然后各自抓了一副药,掌柜的将药递给她的时候,她忽然问道:“有芥穗么?新鲜的那种。”
掌柜的笑了笑:“没有,姑娘若是改日还需要的话,我可以替姑娘摘些来。”
乔蔓青心里忽然很空,空的很难过,她说:“不用了。”便转身离开,走过的大街小巷,不经意间,都是当初与叶兮一起走过的地方。
乔蔓青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诸葛山庄一呆就呆了半年了,原来她不敢回莲城,她会想一个人,想的想哭,想的特别委屈,想问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喜欢我呢?
乔蔓青真的哭了,别人都这么热闹,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凄凉呢?她真的特别想,特别想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说话时永远没个正形,总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想念那股清清淡淡,却又温温暖暖的药香味,想念那袭白衣,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发红的眼眶,一想到这个人,心口总是闷得厉害。
肩上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乔蔓青回头,微微一惊:“你怎么来了?”
“金陵的冬天这么冷,你冻病了,一个人在街上哭呢?堂堂莲城少主,何时变得这般凄惨了?”
乔蔓青捏了捏鼻子,瓮声瓮气道:“没有啊。”
来人笑了笑,温润的眉眼,还如当初。
乔蔓青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爹娘今年不是回了舒家了么?你怎么还有时间来金陵啊?”
舒誉笑了笑:“我爹娘都来金陵了,我不来,也说不过去啊。”
乔蔓青忽然警惕:“你,你爹娘来金陵,干什么?”
舒誉忍不住笑了:“你放心,不是提亲,那两口子喜欢热闹,特意来找乔伯父的。”
乔蔓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哦。”
“外面太冷了,快回去吧,你一个人出来抓药,也是够心酸的。”舒誉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貂,笑了笑,领着她往莲城中走去。
身后的乱雪被风一吹,卷的像碎末,纷纷扰扰的,落满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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