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脚步,抓住了他的手,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他还好么?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墨涯余默道:“他很好,也确实一直在找你。”
墨月轩苦笑:“这么些日子,他一定是憔悴了吧,他总是那样,纵使自己过的百般不好,也不愿身边的人受一丝伤害。”
墨涯余声音放低:“阿姐,我上次去诸葛山庄,是要杀他的。”
“余儿?”墨月轩声音忽然微颤,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要杀他?你为何要杀他?”她忽然惊慌起来,猛地攥紧了墨涯余:“你有没有伤到他?你有伤到他么?”
墨涯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阿姐,风庄主的武功在天下是排的上名号的,而我不过初出茅庐,你为何只问他,却不问问我,可曾在他手下有过风险?”
墨月轩笑道:“不会的,你是我弟弟,沭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的,这个我绝对相信,所以你现在,才能够好生的站在我面前,不是么?”
墨涯余静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阿姐,你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曾伤我,我为墨家一事前去向他寻仇,他只一再重申,墨家一事,并非他所为。”
墨月轩闻他竟是因墨家一事而前去寻得风沭阳,气的声音一重:“余儿,你糊涂啊,你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如此贸然的前去寻沭阳报仇?墨家一事,绝不是沭阳所为,你如此前去质问他,该叫他何等难过?”
墨涯余淡淡看她一眼,不为所动,他说:“阿姐,你说我是仅凭一面之词便前去寻他报仇,那你呢?你难道就不是仅凭的一面之词,便选择了相信他么?”
“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墨月轩急怒:“余儿,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墨涯余淡道:“他那时以性命向我证明,竭力声明墨家之事与他无关,那一刻,我挣扎过,我几乎信了他。”
“性命?”墨月轩慌了:“余儿,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墨涯余看着她,忽然觉得挺悲哀的,墨月轩如今对风沭阳,竟是喜欢到了这种程度了么?他声音放低,低的有几分无力:“我什么也没做,可我现在,有些后悔了,阿姐,我应该在那时杀了他的。”
“余儿!”墨月轩声音一怒,眉心狠狠凝起,胸口不断的起伏,显示气的不轻。
墨涯余道:“阿姐,你先不要生气,我那时便是因他此举,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我现在才明白,若是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狠到拿性命来做赌注,该是多么可怕。”
墨月轩怒道:“余儿,下山,我要下山!”
“阿姐。”墨涯余声音加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你到底是想骗谁?骗自己,还是骗别人?你分明谁也骗不了!这些你心里清楚,你一定是清楚的,你只是不敢面对,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你便要弃整个墨家于不顾!你有没有想过,爹怎么办?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你姓墨,你是墨家的女儿,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墨月轩倏然抱头尖叫了起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值得人深想,墨家之事不会与沭阳有关的,不会与沭阳有关的!爹会明白的,爹会明白的,他也希望我幸福!”
墨涯余看着她没说话,他显然也已动了怒气,悲而不知该做何言,墨月轩越是这样,他对风沭阳便越是生不出好感,也就越发的怀疑风沭阳,能让一个人对他信任至此,若非大善,那便是大奸。
风沭阳绝不如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善良简单,一个人能善良好心到风沭阳的那种程度,本就令人怀疑,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那只是故事,风沭阳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他不相信,风沭阳真的是能够割肉喂鹰的那种圣人。
“阿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墨涯余声音有些疲惫,终究是选择妥协,他到底是不能对墨月轩发火的,墨月轩身子不好,他自小都是竭尽一切的在维护她,即便是如今的这种情况,他也无法轻易的拉下脸来对她凶言一句。
墨月轩却站在原地不动,她攥住了他的衣领,说:“我要下山,我要离开这个地方,让我去看看沭阳,余儿,你带我去看看沭阳好不好?”
墨涯余的身形便顿在了原地,他眸中的一切隐忍终于溃散,他深吸几口气,骤然猛地将墨月轩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扯了开来,声音沉怒:“阿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过来?该醒了,你该醒了!”
墨月轩忽然有些怔愣,她像是有些不明白墨涯余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怔怔的唤了他一声:“余儿?”
墨涯余沉沉吐出一口气,待情绪稍稍平复,才轻道:“走吧阿姐,我们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么?”
墨月轩怔怔地没说话,整个人都像是回不过神来了,沉默的,有些可怕,便就如此任由墨涯余,将自己扶回了房中。
墨月轩一回房便睡了,墨涯余替她掖好被子,娃娃站在门口,冰冷的声音响起:“先生找你。”
墨涯余回过身来,转身走出竹居将门掩上,便往叶兮竹居中走去。
叶兮坐在窗前,他的这个位置看出去,可将一大片竹林沧云一览无余,景色宏阔,叫人心逸。
墨涯余去的时候,临窗小案上正摆着一壶才煮好的茶,莹透的翡翠杯下,压着一封书信,叶兮指了指他身前的那个位置,道:“坐。”
墨涯余看着那封书信,在小案前坐下,叶兮笑道:“喝茶。”
墨涯余将翡翠杯端起来,那封书信便被窗外的风一吹,有飘然欲起之势,他不禁伸手将书信给按住,叶兮笑道:“都摸到了,便打开来看看吧。”
墨涯余敛眸,一言未发,将茶杯搁下,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一纸书信,他看得很缓,一封不过两页的信纸,他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当他目光从书信上移开的时候,他的脸已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冰冷,寒的冻人,结为冰凌成煞。
叶兮笑道:“茶是刚好的,热乎,信也是刚到的,新鲜。”
墨涯余眸光寒成了一道深渊,下头是一道冰谷,无穷无尽,他说:“姐夫,我后悔了。”
“嗯?”叶兮挑了挑眉,将茶杯放下:“后悔什么?”
“那一剑,我不该偏的,我轻信了他。”墨涯余手中用劲,青筋暴起,将一纸书信攥穿。
叶兮笑道:“无妨,今后有的是机会,他站着让你去杀有什么意思?你要慢慢的将剑碾进他心口,看着他无力挣扎同时又痛苦煎熬的模样,那才叫真正的报仇。”
墨涯余狠狠咬牙:“姐夫说的是。”
叶兮笑道:“这就是证据,你们所想要的,我给你了,只是可惜你阿姐,注定是看不到这封所谓的证据的。”
墨涯余冷笑:“他如此对我阿姐,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
叶兮道:“他什么也不想得到,或许他曾经是想要灭了墨家,导致北帝无救,进而助桓王登位,可现在,他必定什么也不想得到。”
墨涯余看向他,眸光阴寒中,明显不信。以纵呆划。
叶兮笑道:“他是真的爱上了你阿姐。”
墨涯余敛眉:“怎么可能?”
叶兮道:“风沭阳这人,此生唯一败在的,便是一个情字,若非他爱上了你阿姐,也不会如此竭力地想要否认墨家的事,你阿姐在骗自己,风沭阳,其实同样也在骗自己,他或许是在想,不过是给蛊国写了一封信而已,墨家之事,毕竟不是他做得,更何况,他最后还将你阿姐带回了诸葛山庄,那样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不是么?”
墨涯余几欲拍案砸桌:“若非他这一封书信,我墨家岂会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他此时来对我阿姐言爱,他却也配么?他以为当真得到了我阿姐,便能将他身上所背负的罪过责任都统统推个干净么?这不可能!我阿姐也绝不会嫁给他,有我在一日,他就休想碰到我阿姐一根头发!”
“你也别这么急。”叶兮笑道:“你阿姐的事情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她终归也还是要嫁给我的,毕竟,我跟她才是同路人。”
“可她无法看见这些,讲给她听,她必定也不会信,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想通的。”
“嗯,那就再给她几天时间,这几日你也别去逼她,若是她再想不通,那我就去与她谈谈也无妨。”
墨涯余没说话,他骤然转身离开,不出片刻,从这宽敞的临窗台看出去,可见他手持长剑,气势孤绝。
叶兮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能知道练剑便是好的,火候够了,今后即便是身边无人,他当也该知道,如何,取下一个人的首级。
第104 筹喜事
“咣当——”刺耳的杯盏碎裂声。
乔弥站在一旁,被飞溅起来的碎片逼退了好几步,屋中又是一片狼藉,他叹道:“墨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墨月轩双手撑着桌案,面色发白。脚步略显虚浮,然而闻言,却仍是嘶声大吼:“这副药是你开的,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我的眼睛,不需要他来治!滚!你们都滚!”
乔弥叹一声,撩开袍子去收地上的碎片,刚捡起来几片,便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乔弥抬眼看去,墨涯余面色寒的吓人,他将他拉到了一旁去,对墨月轩冷道:“阿姐,这里的人没一个是应该照顾你,伺候你的,你有脾气。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随意发在别人身上,你砸碎这么多杯盏茶碗,若不是叶兮对你容忍,你又拿什么来赔给绿微居?”
墨月轩气的冷笑:“余儿,你现在也帮着他们一起来欺负阿姐了是么?”
“阿姐!”墨涯余冷道:“是你越来越无理取闹,绿微居里没有下人,乔弥也没义务要照顾你,伺候你,他这么些日子以来尽心尽力为你调养身子,有哪一点对你不好?你凭什么对谁都是摔杯子摔碗的?难道就是因为他此时是住在绿微居的么?你不觉得,是你自己心中的偏见太深了吗?”
墨月轩尖叫:“我不管!我不需要叶兮替我治眼睛!我不需要!滚,拿着他的药,给我滚!”
墨涯余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静,然而那平静底下却明显让人觉得出,一丝难掩的怒气。他说:“阿姐,我不明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你满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你治眼睛,到底有哪一点不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墨月轩怒道:“叶兮不会安好心的,为我治眼睛,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过就是想借我来害沭阳,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不会!”
“阿姐!”墨涯余终是怒了,乔弥拽住他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算了吧。”
墨涯余怒的脸上一片黑沉。他骤然转身,本是准备离开竹居,目光一落到竹居外头,却突然见叶兮默默无言的倚在门框旁,懒洋洋的,双手揣在袖子里,似笑非笑的朝这里看着。
墨涯余顿了顿,正想要喊姐夫,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便见叶兮对他做个了噤声的手势,墨涯余抿了抿唇,将声音咽了下去。随即便见叶兮转身离开,乔弥与墨涯余相视一眼,便也随着他走了出去。
书阁之中,鼎炉下火光融融,里面不知练着什么东西,清苦的药味浓郁弥漫,叶兮散散走在药柜前抽出其中一格抽屉,掂了株黑褐色的伞盖头东西出来,揭开鼎炉盖子,扔了进去,复又将鼎炉合上。
乔弥道:“墨姑娘不肯治眼睛,怎么办?”
叶兮笑了笑:“她能知道那药是我配的,说明她的智商还没有完全消失,尚有几分理智。”
墨涯余道:“可她不肯治眼睛,她一日看不见东西。也就是说明,她会继续这样对风沭阳盲目的信任下去,那你们的婚事,不是就得无限期的延迟下去了么?”
叶兮笑道:“没关系,只要她还有理智,那就好谈,若是她连是不是我开的药都闻不出来了,那才是真的棘手了。”
墨涯余有些听不懂,叶兮到底要跟墨月轩谈什么?他等这么些日子,又是在等什么?叶兮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想干什么?
墨涯余有些一想三不知,却忽见叶兮取出了一条白绫,隐隐闻过去,还有一阵说不出名字的药香味,馥郁清苦,他将这条白绫径直递给了乔弥,淡道:“等她平静些后,将她面上的那条白绫取下来,换上这一条。”
乔弥接过来,问:“为什么?”
“这是用药水浸泡过的,可治她的眼睛。”
墨涯余不由道:“阿姐不愿你替她治眼睛,可为什么你还这样费尽心思?”
叶兮笑道:“看的见东西,总是要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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