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咽进了肚子,因为一直没情绪的公子,终于也随着梳云瞪了他一眼。
人来了。
大堂内的人,初始只是一个人,最后变成一片人,视线都聚焦在了门口,地平线上升起的一轮红日,将背对着的一对男女涂抹上一层梦幻光晕,宛若天人。
迷情一路被看过来,原本以为习惯了的,突然这么一站到客栈门口,视线快速扫了一眼大堂,落在最起眼的三个人身上后,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抓着手中面纱,手足无措往脸上带。
阴炙瞟眼他,伸手替人带好,真正视周围一切如无物的,径直走向最起眼的那桌。
迷情如今已经是神经兮兮,看谁都不怀好意,死死拉着不放手,亦步亦趋来到桌前,坐下。
清素笑的艳若桃李,眼尖的瞅着俩人十指相扣的手,趴去桌上,”有如此美眷在旁,怪不得,世女能舍得空我家公子在这久等。“”清素?“梳云无奈的喊着,要不是相处多年,早领略过这家伙毒舌,他真的会乱想。
好在阴炙注意力多数在身边的人身上,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红衣男子,主要抓紧迷情,一大早的在他没醒来的时候,跑出去,是真的预料不到这人会失态至此。
一直到现在都平静不下来,阴炙只能反省,再反省,是自我反省。
迷情此刻就是一个不稳定的能量体,随时都会因为她的某一点某一句而炸开。
而她还不能说,把人再送回去,后悔带出来。
不知道怎么,就把这只猫儿整成这样了?阴炙想了好久,迫于眼前场面,这场反省都只能暂时的宣告失败。”小姐来了。“男子冷淡的点点头,不过也足以夺取无数目光,一桌四个男人全是绝色,阴炙作为唯一的女子,毋庸置疑的包揽了整个大堂里,所有女人的嫉妒,表示——
没有感觉。
清素玩味的满大堂投了一个眼神,笑容灿烂的对面的梳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不赞同的看了眼阴炙那边,”小姐准备好了吗?“阴炙略感讶异的看过去,很奇怪的敌意,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点点头,梳云收回目光,拿起腰间配饰一样的华丽长剑,走了出去。
主座的男子似乎有些歉意的回个礼,替离开的梳云去解释,”这儿离邑县远了些,来时一些事都没有安排。“”公子一大早就过来等着您,这诚意可够了?“清素捂着嘴窃窃笑着,风情无限的飞了个媚眼儿,被自家公子又那么淡淡的,盯了一眼,才收敛些坐好,抢着叫来小二点菜。
阴炙态度几乎是无视他,清素瞟了几眼大感无趣,又发现,居然是连带他家公子,阴炙都是不冷不热,好奇起来,不去管对面被他逗弄的脸红成猪肝色的小二,所有心思都拿去找阴炙的关注点。
几乎是下一秒,眼里就只剩下迷情一个人。
小二记好清素点的东西,逃一样的跑了,清素有点小心的注意了一下主座男子的神色,没发现异常后,胆子大了起来,往旁边挪挪,中间隔着阴炙,清素盯了几眼始终忧伤。
如果说阴炙是无视他,那迷情绝壁是无视了他们全部,眼里怎么看都只看得见一个人。
而且因为他的举动,他该很荣幸的说,阴炙眼里终于看得到他了吗?
清素郁闷的挪回来,想着怎么换到梳云的位子。
菜上来的很快,这样的速度下,自然是因为顶了整个大堂的压力,于是用餐到了半途,梳云才姗姗归来,清素当即笑容满面的起身,”回来了,坐。“梳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着,在清素的位置上坐下,面前换上了新的碗筷,清素挑眉笑眯眯的看着他,施施然走向对面的位子。
梳云懵住,搞不懂清素什么意思,那人坐在他原来的座位上,有意无意倾向阴炙坐的一边,”我叫清素,可以知道公子的名字吗?“这种类似女人搭讪的问法,实实在在引得迷情回身前,先往阴炙身边缩了缩。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女人怀里,离所有的人远远。
然后茫然的看过来,清素撇撇嘴,他不可怕吧!
阴炙慢节奏的拍了拍,紧贴着自己的人身子,微抬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替人问着,”公子有事?“”无。“
清素退后,拉开与女人的距离,视线几次又落在迷情身上,最终不屑的别过头,一看就是那种保护的太好的兔子。
没有任何攻击力,没有任何威胁。
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清素想,没有了身边保护的女人,就什么也不是了。
他该说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悲哀。
清素一瞬间觉得自己伟大了,他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拉他一把!于是一拍手,就这么定了吧!眼珠子转转溜溜,第一步,先把兔子诱出巢来。
阴炙找他们家公子是干什么的,清素可没有忘记。”城郊之外十里处有我家公子置办的一处菊庄,现在正好是开花时节,邑县离这儿远,又没有平坦的道路,到了后面尽是沟沟道道,别说山里比这外面更冷一些,只是前面,世,小姐还带着个人可不方便行走。“清素打好草稿,一串一串的往外吐词,视线不离那一对的面目表情,阴炙皱皱眉,主要看了眼他,又看向主座男子,似是明白似的,只考虑如何点头答应一样。
虽然把人丢在这不好,但与到那之后的,可能的刺激比起来,阴炙觉得她还是该在这里狠心些。
然迷情已经是惊弓之鸟,顺着人头发,揽进怀里,阴炙头疼的准备台词。
男人应该是敏感的发觉了一些什么,抓着她衣服的手,用力的紧。
茫然无措,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过她一人。
五指划过那柔媚的脸蛋,肤质白嫩如去掉了壳的蛋白,力度大些就能烙下一道红印出来。
清素笑的两腿打摆子,阴炙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测,这让他开始快速帮人组织句子,”听人说那地儿在深山,不是习惯了的人,去那的外地人,怎么准备都难免会有点感冒,不知公子是否有习武?“迷情眼里终于映进了他一张笑的妩媚的面容,只看见他唇角一动一动,那么多的信息,在耳边炸开,好不容易才整理清楚,意识到了眼前的男子是在问自己。
摇摇头,他当然没有习武。
这样的结果自然在意料之中,更别说清素早看到他那一双手时,就已经肯定了这个结果,食指点着嘴唇凑过去,神秘兮兮,”我们男人家去那里,没点武力可保不准会一直感冒,而我家公子也是不会武的,这一去肯定得劳你家小姐照顾,清素有自知之明,可不敢跟,给小姐添麻烦,只有梳云会武,会跟着,公子要是不方便,这段时间可跟清素呆在菊庄,待小姐再回来,伺候未可。“”我……“迷情傻住,听着听着耳边就只剩下清素的嘴在一开一合了,不想去理清是什么意思,一种可怕的想法还是在心里渐渐成形,麻烦!
他会是麻烦吗?原来他是麻烦吗?
阴炙冷冷飞了清素一刀,那多嘴的红衣男人若无其事的笑着,十分自然的拉开距离。
梳云摇摇头,主座的男子脸上没什么异样,慢条斯理用餐,他也就漠不关心的忽视一切用餐。”去那里等着,我会去接你。“
迷情默然垂首,轻轻应了一声。”恩。“
清素嘴角抽搐,看着回归之前状态,亲昵用餐的一对男女,这是在讽刺他吧!是吧!
也许那只兔子根本无可救药了也说不定!清素懊恼的捶捶脑袋,之前的他,想着怎么就那么可笑了呢!
感冒感冒,他作为一个大夫,还能治不好自身一点小感冒?至于别人,他的医术也还没到治不了人的地步。
梳云没有准备马车,只准备了三匹高头大马。
主座男子,或者该说于妙纤了,不会武,但是会蛊,也会马术。
身上还佩着什么玉佩,火红耀眼,纹络如凤凰,靠近他三尺的空气都是暖的,所以感冒,也感冒个熊熊!
清素目送三人骑马远去,偏过头就看到迷情一身死寂,宛若雕塑。
眼神随着三个人的彻底消失,空洞的像是无底深渊,瞥一眼都能打个寒战,好冷。
要不要反应这么大,那会让他很愧疚的有没有,清素挥挥手,再挥挥手,始终没看见人反应,想了想,凑过去耳边,”她说明天就来接你。“没有生气裹在大裘里的男人,才慢慢对着他眨眨眼睛。
清素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哭了,就这一眨眼,他容易么!推推他,”唉?你叫什么?“邑县是真的山高地不远。
翻过两座山,跨过三条河,走过四条木板桥,到了第五个悬崖时,返程。
路错了。
梳云脸色严峻,目光如炬的看着手中很糙的牛皮纸地图,在眉头上方,硬生生挤出了三条皱纹。
阴炙不指望了,于妙纤看上去气色很好,神色平静,也只有额头上方隐隐暴露着青筋,暗示着他的不耐烦,与急躁。
阴炙慢慢勒住缰绳,清素有一点说的还是没错的,这个山里,确确实实要比外面寒冷。
四面来风,如同钢刀一样不是很猛的割过人的皮肤,骏马嘶鸣一声,前蹄在地上来回刨土,驮着阴炙走来走去,崖不高,但就算是能一眼望到底,这么摔下去,也不是好玩的。
阴炙略微勒紧了缰绳,身下的马匹渐渐安静下来,低着头,居然是开始在咬路边的野草。
这里大片树林都在身后,前方与山底小道,足足有着二十多米的高度,而且还是弯弯曲曲的,紧挨着崖壁的是个陡坡,要想重新回到小道上,还不知道要绕多少圈子。
小道很少有人走,刚才就是因为路上都杂草丛生了,才混乱了走哪边的念头,如今看来当时的猜测错了,得!返回去吧。
但才勒着马头转过去,梳云盯着手中的地图,又想到很重要的一点。
回去该往哪边走?
如今太阳都快要从地平线上彻底摆脱束缚,要这样蒙着蒙着走到邑县,得到何年马月?
梳云看向于妙纤,后者点了点头。
一条引线被点燃,什么东西扔上了半空,炸开一朵不怎么明显的火花。
阴炙多看了几眼,明白了意思后,看往远处,这儿的悬崖不算太高,甚至对面就是一座比这边大的多的山峰,通体深绿,生机勃勃,只有一条比较显眼的土黄色小道缠绕在山腰上方等待着即将到达的客人。
偏僻小县城里,豆大点的地方,仅有的三条街内五条巷子,都洋溢了掩不住的喜气。
这是一个因为村落过多形成的县城,或许该说在比较早的以前,叫做赶集场。
后来人一多,就有了城。
因为靠近京城,就有了官,县官张芙蓉会被发落到这里来,她唯一的心声,就是往事不堪回首。
那些年考场里,奋笔疾书,汗流满面,却比不上旁屋百两银子,后来终于开窍的时候,因为银子拿少了,状元不归她,榜眼也不归她,拿到一个探花的职位,还因为没有后续的资金,一脚被踹到这里。
做一个七品芝麻小县令。
县官大人刚落到那步田地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七个大字,然后把它撕的粉碎,粉碎。
最后打包带着东西,乖乖的窝在这里,朝贪官的目标,缓慢而坚定地发展。
钱财不过身外物!
——身外物个屁啊!
这世上啥都可能是假的,只有活生生摆在眼前的金子,才是真的。
然后张大县令摸着得到的百两金子,屁颠屁颠可耻的变成了跑腿,让他那少得可怜的官差,封锁了整个村子。
听从那位大小姐的话,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县城。——虽然这是坑爹的节奏。
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女子,捧着手里分到的酒,醉得七仰八叉,倒在破旧的城门口。”好香。嗝。“”老娘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酒。嗝。“”哈哈哈哈,你,你倒了,真,真没用,起来。“”这冻死个人,唉,听说那新郎子是绝世美人唉,没见过,你们见过没有。“”嘘,嗝,那些人杀人的,咔嚓!“”咔嚓!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崽子,老娘可没骗你,嗝。“一个衙役的眼神突然清明,神秘兮兮的凑过头去,”我见过。“”见过什么?嗝?“
阴炙踹开迷迷糊糊看过来,却支撑不住身体里一阵阵翻涌酒意,倒下的女子,那个看上去清醒了的衙役,呆呆楞楞半晌,居然又疯癫的笑的趴地上抽筋,直到后面跟着的人追上来,三匹骏马在耳边咆哮,梳云下了马,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醉的东歪西倒的女人。
疯笑的衙役从地上弹起来,眼睛圆睁着,抱着酒坛,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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