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教案,西方医学,你也感兴趣?”
许兰秋瞟了一眼,别过头不答,心里想着和文从义在这方面简直就是没什么可聊。气愤的是,他果真一无所知也就罢了,明明知道许多的,却偏不爱与你探讨,连做做样子哄哄你也不做的。心里不禁感叹,要是换作廖语声,必定是兴致盎然,热火朝天的。就是他不怎么感兴趣的,也一定会与你先交流一番,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可惜,偏生生廖语声就只能是哥哥。若廖语声并不是自己的哥哥,那该有多好。
正想着,廖语声就来了。许兰秋一听范荣的禀报,几乎是跳着奔向门口的。文从义刚一起身,见了许兰秋这样一幅毫不掩饰的喜悦,轻轻哼了一声,也只有摇头轻叹,只是打消了原打算迎至门口的念头,又坐回沙发上。
廖语声还在院外,就冲着许兰秋温暖的笑着,不知是阳光已经很好了,还是廖语声的笑容真有这样的魔力,许兰秋只觉全身都是暖意包裹。廖语声果然不同于一般人,所有人初来文公馆都是一幅背影,廖语声却正面相对,一如他的为人,袒露无遗。大概是许多人都在进门前,打量着文公馆院外的情形,廖语声似乎不需要过多小心计较。
“大哥正在家中等着你呢。”许兰秋一面引进廖语声,一面还道:“大哥为了等着见你,一天都没有出去。”
对于大哥这个称呼,廖语声早在先前与许兰秋的谈话中就已经听到多次,初始有些意想不到,但听许兰秋叫的那般自然亲切,不亚于曾经的语声哥,很有些感同身受。所以只是闷在心里,并未出声询问许兰秋。只想着,许兰秋终究是缺乏安全感的,大概文从义的确能给到她这点,她才能叫的如此心甘情愿,自然而然。见许兰秋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心中竟有一丝撕裂的疼痛,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深深一笑,道:“看来这位妹夫对妹妹很好。”
许兰秋笑容难掩,低着头,点头道:“大哥是对我很好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忘我了,怎么能够在廖语声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回味文从义的好来。但是又能如何,终究是兄妹,长痛不如短痛。许兰秋觉得自己应该是想通了,笑问:“哥哥怎么空手而来。”
廖语声笑着打趣道:“向来都是妹夫巴结大舅子,哪有大舅子孝敬妹夫的道理。”
许兰秋一笑:“你要大哥巴结你,只怕千难万难。要你孝敬大哥,更是天方夜谭。”
廖语声点头笑道:“彼此彼此!”
文从义听着二人欢声笑语进到客厅,许兰秋开怀的样子,果然与自己一起的时候大为不同。
“大哥,这是我哥哥廖语声。”许兰秋介绍廖语声的时候,灿烂的笑容兀自绽放不止。
“你好!”
“你好!”
二人看到对方的时候,彼此都有短暂的一愣,连带寒暄也变得有些拘谨的正式。
许兰秋却不觉,只是指着文从义,向廖语声道:“大哥的名字你是知道的。”
廖语声:“怎么能不知,妹夫是孝义堂的堂主,谁人不知。”
文从义:“大哥言重了。”
三人坐定后,廖语声先开口了:“妹妹说我空手而来,妹夫不会介意吧。”
文从义笑了一下,淡淡道:“怎么会,不过大哥似乎早就来到上海了,怎么这时才到家里来。”文从义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有仔细盯视廖语声神色的眼神。
廖语声也是一笑,并不作否认:“公司的事情太忙了,而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妹妹在文公馆的。”
文从义点了点头:“是这样。”
许兰秋听二人话里有话的意思,一时不知所云,廖语声怎么说,先前不知道自己在文公馆的,但也不便在此时去问这些。
(十一)相互试探
二人简短寒暄之后,就说到各自生意上的事情。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明显句句带有试探的意味。许兰秋不知道廖语声和文从义之间,还能有什么芥蒂和担心的,但想到文从义对谁都不能很信任的样子,也是见怪不怪了。最后二人又说到廖语声船运码头的事情。
廖语声说每次运送货物的时候,都要受到日本人的层层检视,为此常耽误货期。
文从义:“不知道贵公司,都是运送些什么货物?”
廖语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也就是一些酒精药品之类的。”
文从义看了一会廖语声,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道:“这些可都是禁运的物品。”
廖语声也定定看着文从义,摇头轻轻笑了下,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在暗示什么:“那也没办法呀,公司老板就喜欢做这些生意,有赚头。”
文从义笑着点了点头:“有赚是有赚,就是风险太大。”
廖语声一笑道:“风险和机遇并存,风险大回报才大嘛。妹夫的赌场不见得比我们船运公司的风险小多少吧。”
文从义心想,看来果然也是作过一番了解,有备而来:“看来你们的老板是个有赌徒精神的人。”
廖语声点头:“嗯,是有点,不过这是符合道义的赌博。再说做生意就是满足市场需要,人家既然有需要,我们自然要想办法满足。”
文从义笑道:“赌博还有道义不道义的。”
廖语声神情看似还是一般轻松随意,但明显又肃穆了许多:“那当然,我们老板就说妹夫虽然是开赌场的,但是本人却是极讲道义的。”
文从义笑笑,淡淡道:“是吗,你们老板还真是过誉。孝义堂本就以孝义立门,江湖道义本就是我们这些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廖语声很是认真:“我老板还说,妹夫不仅重道义,而且民族大义上也是不含糊的,是个真心爱国的人。”
文从义不置可否,一笑着轻扬了下头:“这也能看出来,爱国不是说在嘴里的,是要实际行动的,我自认并没有什么爱国的作为,难道他能看到我心里。”
廖语声看着文从义的眼睛道:“有些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各人爱国的方式不同罢了,是侠士是匹夫,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看妹夫隔壁的潘月林,和妹夫一墙之隔,之前就多次被爱国志士追杀,妹夫就从来没有被人骚扰哇,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文从义看着廖语声道:“这么说大哥和贵公司老板的做法,也算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救国了。”
廖语声点头道:“算是吧,就像某些人常讲的那样,曲线救国嘛。”
文从义淡淡道:“只怕这个就是直线了吧。”
廖语声:“能直线更好,可惜很多事情我们掌控不了。比如顺丰码头的事情我们就很难左右。”
文从义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廖语声接着道:“我听说顺丰码头以前在潘月林手中,现在潘月林已死,不知道会落在谁手里。”
文从义只是简单应了声:“难说。”
廖语声:“我觉得很可能落到妹夫手里。
文从义:“那可不一定,云社和三合会都盯着呢。红枪会也蠢蠢欲动,潘月林还有一些手下弟子也不会轻易拱手相让。”
廖语声:“潘月林手下弟子已经不足为患,红枪会更只能是小打小闹。论实力也就云社和三合会能与孝义堂一较高下。
文从义笑道:“大哥对上海的帮会倒是了如指掌。”
廖语声也是一笑:“在上海做生意,怎么能避免得了,自然是要多留心。你还是不要叫我大哥,就叫我语声吧。我应该还比你要小吧?”
文从义:“听兰儿说,你比我小两岁。”说到这里看了看坐在一旁静听二人谈话的许兰秋,许兰秋只是听得托起了腮,听到文从义的问话,不自觉挪开手,点了点头。
廖语声:“就是。”
文从义:“好吧,那你也别妹夫妹夫,叫从义吧。”
廖语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你对争取顺丰码头有几分把握?”
文从义:“我并不打算去争这个码头。”
廖语声:“为什么呢,争取到顺丰码头可是对孝义堂的生意大大有利,何况顺丰原本就应该属于孝义堂的。”
文从义:“因为最想得到顺丰码头的是云社,三合会也早视其为囊中物。两强相争,本就已是强弱难分。孝义堂要是再一掺和,上海的帮会之间,免不了就是一场恶斗。到时候自己人自相残杀,偷着乐的只能是日本人。”
廖语声:“可你们若不争取,就有可能被日本人坐享其成啊!”
文从义笑道:“你倒是对顺丰码头很是感兴趣嘛。”
廖语声:“那当然!毕竟我们公司大部分货物都是从顺丰走的。若是被孝义堂收了,我们自然能沾点光不是。若是云社三合会,也还好,毕竟都是中国人,但终究还是隔着一层。要是被日本人占了去,那我们以后再想往后方前线转运一些敏感物品,就更难了。其实也就是做做生意,顺便也想为抗日做点贡献。妹夫既有这个能力,何不当仁不让。”
文从义不再跟廖语声打太极,单刀直入:“我会尽力的,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廖语声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文从义有些不屑的意味:“你们能怎么支持?”
廖语声却并不介怀:“我们老板有一些人脉,或许能暗地里相助孝义堂一臂之力。”
文从义意味深长道:“你们老板还真是神通广大。”
廖语声:“也没有,其实我们老板也是有那么点侠义心肠,总想着为抗日做些事情,虽然别人都说他是在发国难财。”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许兰秋听着二人的谈话,也插不上嘴,这时总算明白二人说了半天的顺丰码头的紧要。
“大哥,你就和陶故知范慕烛他们争争怎么了。”
文从义一笑看向许兰秋:“哟,你还知道陶范二人!”
许兰秋含笑低着头:“成天听你和文风范荣他们念叨着,想不知道也难啊。”
文从义赞赏的点头:“不错,潜移默化,有长进。”许兰秋有些不好意思,和文从义四目交汇也是会心一笑。
廖语声看着二人已有的默契和笑言腻语,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淡笑,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失落,数味杂成。
(十二)变故
此后廖语声又陆陆续续来过几次文公馆,有时候许兰秋在,有时候连许兰秋都不知道,廖语声似乎就是专门拜访文从义的。渐渐的,许兰秋也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具体事情了。这和当初尹志民有些相像,都是先来拜访她,但拜到最后都跟文从义熟络了,反倒将她搁到一边了。
廖语声来文公馆不久之后,尹志民也来过一两次。许兰秋原本还想,要不要引见二人认识,毕竟都是同行,或者生意上能相互通气,相互帮衬。
不想许兰秋还没来得及提及,文从义却提前嘱咐道:“千万不要急着让尹志民和廖语声认识。”
“为什么?”文从义居然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许兰秋很是吃惊。
文从义不答,接着补充道:“不但不要认识,还要刻意错开这二人。”
许兰秋很有些不解:“到底为什么?”
文从义:“你听我的就没错。这两个人你都很看重,对吗?”
许兰秋点了点头,也无可避讳:“对。”
文从义:“那就先不要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许兰秋颇有些委屈的看着文从义:“大哥若是知道因由,就不能告诉我吗?”心中对于文从义每次只告诉其然而不告诉其所以然的态度,第一次感觉到了不满和不甘。
文从义抚着许兰秋的肩头,认真道:“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同时也是为了他们二人好,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许兰秋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想着二人终究不能相识难免遗憾。不过好在二人都在上海,都频繁往来文公馆,时时能与自己见面,还有文从义在身侧陪伴自己,许兰秋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文从义此时却没有许兰秋如此的好心情,他正为各帮派对于顺丰码头的争夺,伤透了脑筋。他和廖语声所说的不打算争夺之说,不过是表面上的装腔作势。他心里其实早已打了要争夺顺丰码头的主意,范荣等人已在着手进行。不仅是为了孝义堂和文家的生意,更为了在此问题上避免受到各帮派和日本人的掣肘。
但是,云社早就表示过有意将顺丰码头揽于自己怀中;而陶故知,看似蛰伏家中,不问世事,其实也是有意据为己有,他那些手下弟子早已暗自活动。至于说其他诸如红枪会之类的小帮小派,打打闹闹自然不足为惧。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最不想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各帮派间的相互火并流血。这样的景象,他早在二十年前的少年之时,就见惯听惯,也因此深知其害,心生痛恨厌恶。
可是他生来便注定要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又是在这样一个没有章法可循的乱世。唯有在安身立命之余,独自维护着心中的那么一点点公义和良知,仅此而已。
自己人相斗这还是好说的,最麻烦的是日本人免不了也会卷进来。潘月林虽然已除,但谁也保不准不会有第二个潘月林站起来。即使没有,日本人也会自己推一个人出来,那时只怕局面比现在更糟。
为今之计,只有先一面着手,一面静观其变。最好是云社能和三合会先较起劲来,再看势态发展。总归是不能冒先行动的,太过锋芒毕露,必成众矢之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然而,事情若总是按照人的谋划而来,便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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