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所谓的什么一墙之隔,子承父业,未及而立之年就已稳坐上海帮派头三把交椅,云云,不是文从义,又是谁。许兰秋只看得惊心动魄,拿着报纸上的描述指给文从义看。
文从义只是一笑置之:“他们又没写我的名字,你这么紧张干嘛。”
许兰秋:“还用写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你。”
文从义看着许兰秋笑道:“明眼人是不会看这些小道消息的。再说就算看了又能怎样。”
许兰秋有些担心:“大哥,不会有人对你不利吗?”
文从义认真看着许兰秋的神情,嘴角溢满笑容:“怎么,担心我了。”
许兰秋脸一红,嗫喏道:“潘月林背后不是日本人吗?我只是……”
文从义:“日本人才不会真的去计较一个汉奸的死活,这个死了还有下一个顶上。”说着头凑近许兰秋,轻轻道:“汉奸是杀给想当汉奸的中国人看的,不是给日本人看的。明白了吗?”说到最后只抵到许兰秋的额际,连带鼻翼也撞到了许兰秋的鼻尖。许兰秋低头浅笑,脸颊显出一道道红晕,如静谧的湖水突然被微风吹过,泛起阵阵碧波。最后连带心湖也起了波澜,荡起的涟漪也逐渐扩散开来。情动之际,情不自禁贴上文从义的脸颊,隔着桌面和文从义侧身相拥。手臂环上文从义脖颈的一刻,许兰秋对于自己的主动,才真的有些窘。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索性伏在文从义肩头,任由文从义低头在脸颊脖颈轻吻缠绵。只过了好久,文从义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渐渐放开了许兰秋。
许兰秋坐回身,只是低头含笑,睫毛跳动间仿佛还有珠玉闪耀。
“什么事?”
许兰秋兀自沉醉不觉,文从义的一句发问,她才蓦然惊醒:范荣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客厅!大概见了二人缠绵的样子不敢打扰,只是侧着脸站在一旁。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连带脖颈也起了红晕,也听不进范荣回答了些什么,有些慌张的跑上了楼。
(二十)浑然不觉的“隐患”
第二天从学校回来的路上,许兰秋还在想着昨天的失态,只是痴笑。刚转过南京路的时候,忽然传来“砰砰砰!”,“啪!”,“哒哒哒……”,一连串的急促声音,更混合着路人混乱的身影和惊慌的尖叫,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许兰秋知道,大概又是法租界的巡捕房在跟日本人明里对明里的枪战了。
许兰秋已经能在就地找好藏身之处后,再想着慌乱害怕,只是捂住耳朵盼着这些火并的人早些消停。不想这次他们似乎并不打算速战速决,枪声直响了二十多分钟,非但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带劲。而且“哒哒哒……”的声音明显增多了,久经文从义的熏染和□,许兰秋一听就知道这是轻机枪的声音,法租界的巡警未必会备在身上,看来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就是有预谋的火并。若不消灭一方,或一方败逃,一时是完不了的了,偏生今天又没人来接自己。
许兰秋正想着,一阵熟悉的声音从硝烟弥漫中飘来,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但肯定是洪良。许兰秋差点有站起身的冲动,终于被更局促的一阵声音惊醒,更可怕的是,连带许兰秋身旁遮挡物也偶有弹失飞袭击中,只钻的面前坑坑洼洼。
许兰秋有些不镇定了,抱着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原来自己尚在靠近马路的中间,遮挡物也过矮,只有想办法跑到旁边高大的建筑物里才能安全。许兰秋看清环境却不敢起身,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身后拉起许兰秋,许兰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人猫着腰护到了道路边的建筑物檐柱下。
“小姐,你没事吧。”很是低沉的声音。
许兰秋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许兰秋一下子被那双眼睛所吸引,很深邃,但和文从义的深邃有所不同,眼中透出的忧患意识倒是和廖语声有些像,轮廓则更像文从义坚毅分明。最有意思的是他那双眼睛很像有些女子画过眼线的样子,但明明是没画过的。
“谢谢……”许兰秋一句话没说完,硝烟再次弥近,男人说道:“走,从这边绕过去。”说着当先冲出檐柱,欺到房屋墙壁后方,向许兰秋招手:“过来吧。”许兰秋也学着他的样子躲到墙下。男人向身后瞄了一眼:“看来他们暂时不会追打到这边来,我们安全了。”
男人直起身来的时候,许兰秋才发现他很是瘦削挺立,似乎比尹志民还要笔直,比廖语声还要高一点点,许兰秋穿了数厘米的高跟鞋,和他并肩而立也只到了他胸前。
许兰秋:“谢谢你相救,不知怎么称呼。”
男人笑了笑,竟有些文从义淡淡而耐人寻味的韵味,只是没文从义淡然中透出的不可一世,显得更容易让人招架:“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举手之劳么,这个没什么,不用知道姓名。”
许兰秋奇道:“你不是中国人么?”隐隐发觉男人身上确实透着很特别的感觉,是什么却说不清楚,回想适才的话语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别扭。想到上海眼下的形势,不由得起了疑心。
男人有瞬间怔愣,很快恢复常态:“我只是作个比方,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许兰秋的怀疑也只是一刹那,随即笑道:“救命恩人都不留名姓,被救的人还留名字做什么。难道还要想着再被救一次不成。”
男人忽然愣了愣,只怔怔的看着许兰秋,许兰秋顿时有些不自在:“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想我该回家了,多谢相救。”
男人在许兰秋身后一直注视许兰秋的背影,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许兰秋惶恐回到家中的半道,遇到了孝义堂被范荣派来寻许兰秋的兄弟,一见着许兰秋就在车上喊夫人,许兰秋对孝义堂的人也认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知道名字,面孔却是熟悉的,很自然得就上了车。
车行到文公馆的外面,许兰秋见范荣刚从外面回来就提前下了车,从身后叫住范荣,和范荣一道朝院门行进。许兰秋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她这个多此一举看似并无过错的举动,几乎害得她此后几经生死煎熬。
范荣说知道许兰秋回来的半道起了火并,所以派人去找她,走到半道,就听其他兄弟说见着许兰秋被堂中的兄弟载回来了,所以也折回了:“少奶奶,你没吓着吧?”范荣由于经常和文风轮流接送许兰秋,早就熟稔异常,加之他的个性本身也没文风那么多顾忌,所以时常也会跟许兰秋笑言几句,只是不会怎么过火。
许兰秋只是想起了适才救自己的男人,笑道:“还好,被一个奇怪的绅士救了,命大。”
范荣来了兴致:“奇怪的绅士?年轻人?”
许兰秋看范荣偶有的婆婆妈妈之态,很是想笑,但一想到他手上大概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献血,终究没能笑出声来,只道:“放心,没你英俊,不过是个好心的路人罢了。”
范荣一笑道:“我又不会跟四少爷说什么,就算比我英俊也没什么,不过放眼上海滩,左右比我范荣英俊的,除了四少爷,和半斤八两还凑合的文风,只怕再找不到第三个。”
许兰秋知道范荣对自己的样貌素来很是自信,也不多说什么。二人边笑边谈,将到闸门的时候,先前送许兰秋的汽车其中一辆拐进了文公馆,二人正要迈步,接着又从里面出来一辆黑色轿车,并不是文公馆所有,许兰秋一瞥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许兰秋不会想到,大概也就是这一眼,看似无关紧要,却暗藏杀机,包藏祸心。因为车上同样有着一双不禁意回眸的双眼瞥见了许兰秋,顿时被许兰秋若湖水般清澈的眼神和秋风一样恬淡的笑容吸引,只行了好远兀自不愿转过头去。
许兰秋在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眼的注视下,浑然不觉的进到了文公馆内。文从义也在家,看赵妈等人正在收拾桌面残羹,许兰秋想到刚才出门而去的汽车,问道:“大哥,是有客人来过么?”
文从义点了点头,眼睛虽是看着许兰秋,神情却是在思索别的什么东西。
许兰秋坐到文从义身侧问道:“是谁呢?我认识吗?”
文从义这下心神都聚集到许兰秋身上了:“我的一个同学,你没见过的。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许兰秋:“路上遇到点小事耽误了。”并不打算告诉文从义实情,不想范荣进来紧接着道:“南京路那边,今天巡捕房和日本人干起来了。”
文从义一惊:“刚才怎么没听你提起?”
范荣:“刚才不是,不是有客人在嘛……所以有些话没来得及跟您明说。”
文从义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又向着许兰秋道:“好像一点也没被吓倒的样子,看来只是小打小闹。”
许兰秋不甘被文从义如此小看:“谁说的?火拼了半个小时呢,都是轻机枪,看来是有预谋的。”文从义脸显笑意,抬头看向范荣,一脸求证的意味,范荣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文从义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带着戏谑的口吻道:“不错嘛!不光知道看热闹,终于也知道看门道了。”
许兰秋被文从义夸赞,颇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嘴角也荡起有些怒放的笑意,两个浅浅的漩涡忽隐忽现:“有这么厉害的师傅,徒弟再差也差不了那去。”
文从义再次带着赞赏的意味笑道:“不错,不错,这样聪明的徒弟,必定青出于蓝。对了,很久没教你了,今天要不要下去学学。”
许兰秋一听说要到地下室学枪法,就想到了第一次与文从义缠绵的情景,既害羞又憧憬。
不想这次二人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实行计划,文从义接了文风从羊通打来的一通电话,便表示教不了了。
“我必须去一趟,下次有时间再教你吧。”文从义拿了衣服放在手里,临走之前还不忘向许兰秋交待一番。虽还不能同许兰秋说是具体什么事情,但显然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来去无影了。
许兰秋只是有多和文从义在一起的愿望,学不学枪法的,本就无所谓:“没事,大哥去吧。”看着文从义的身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处处透着舒服。连带难以招架的眼神也成了致命的吸引,甘心沉醉;甚至此前不太能接受的缺点,此时想来也是别样的韵味,无伤大雅。或许,这便是坠于爱河的征兆吧?!
许兰秋抚摸着自己的心,感觉那里有一片空明之地,似乎可以接纳文从义的进驻了。
然而,或许就是初始过于甜蜜的迷惑,所以,她还没来得及清空心中残留的烙印,而过早的接受文从义的召唤。否则怎会在烙印再次显现之际,方寸顿失……
(一)芝园的喜筵(1)
“晚上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叫范荣带着你去芝园吧。”文从义出门之际不忘提醒着许兰秋早些去喜宴。
许兰秋点了点头,忽然好像自言自语,又似在问文从义:“我穿什么好呢。”
文从义也是随便应了句:“就穿平时穿的就行了。”
许兰秋却认真了起来:“就穿平时上学穿的?”
文从义看了看许兰秋:“也行。”他知道要许兰秋像其他太太小姐雍容华贵打扮自己不太可能,只怕反倒失了原有的清新,变得不伦不类,索性不加要求。
许兰秋:“你不是说会有许多工商界金融界的名流来参加宴会吗?”
文从义一看许兰秋的神情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笑着点头道:“明白了,你是想给我长脸是吧?”
许兰秋还是有些受不了文从义这般直接的说法,两只手只背在身后,低着头含笑不语。
文从义:“不用理会,谁又不是不知道谁。”说着便下了楼。不想许兰秋却追到了楼梯,只问道:“你也穿平日里穿的吗?”“嗯。”文从义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许兰秋说完,步履轻盈的跑回了楼。
文从义一时不明所以,许兰秋何时这般计较起穿着,讲究起体面来了。他在这方面素来都不会刻意显摆,因为钱财于他可以是无限多也可以是无限少,无可无不可。何况,钱财的多少,大家心里彼此都有数,并不能因为你穿的多么讲究就能说明什么。
底气足的人是无需靠表面的衣服首饰作肤浅的招摇。反倒是有些钱但还不至于多到不在乎,或者祖上穷怕了好不容易富起来,便想借着所有的机会向世人宣告一把,结果倒是落到暴发户一类的流俗当中。而真正最有钱的这些人,反倒都跟文家的人一样,衣着看似简朴而实则讲究,低调中透着难以模拟的高调。
不过许兰秋也是不会想到去攀比什么富有,她所理解的长脸,只在仪容方面的相衬。所以,她才会问到文从义穿什么。文从义若随平日,自然是中杉,那么她便会穿旗袍与之对应。如果文从义穿西服,她则可穿洋装与之辉映或显洋气的旗袍,起码不能再穿上下旗裙。在上海这几年的见闻,加上文家上下的少奶奶一个比一个时髦,许兰秋也已经熏染得懂的讲究这些了。而她之所以会在意随意的一次出行,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文从义本人,这一点她与自己与文从义都没什么好避忌的了。
经过这两年在上海的朝夕相处,文从义在许兰秋心中的地位,随着点点滴滴的日积月累,越来越重,已近乎无可替代。心中的那些人因为时间空间的阻隔已经渐渐模糊,而文从义却是真真切切,鲜活的存在于自己的身边,何必还要执著于不可能的幻想当中呢。许兰秋这样说服着自己,也觉得可以说服自己。虽然隐隐还有些心疼,有些失落,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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