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认错了人,更加伤心难抑!
许兰秋就那么一路飘飘荡荡的游走着,越来越轻飘,只觉自己就要腾空升起,化作一片飘渺的云,追随两个孩子而去……
心痛得似乎是要将全身全心的血肉都聚集一起,纠缠扭打在一起!她想要站起不能,想要哭喊不能,想要吼叫不能……
心中的血肉似乎凝固接结,腹背四肢的血肉也顿时化作片缕,一片片松散开,往下跌落,一片片往下泄……
如覆盖松枝的积雪,在强风吹猎,烈日曝晒下,灵肉化作片缕,纷飞洒落!献血汇成激流,汩汩流淌……
而她自己则即将成为一根干巴巴的,没有鲜血,失去灵肉的躯壳……
生气不再,生命不存……
一直捂着手臂跟在许兰秋身后的文从义,眼见着许兰秋就那么倒下了,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如一片碾作尘土的花瓣一般,被风吹落,任风左右,身不由己!
文从义奔上前去,将许兰秋扶起,紧紧拥在怀里,心痛不已,怜惜不已!却不知要如何去心疼她,怜惜她!
许兰秋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到得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幽幽转醒,文从义一见许兰秋有了反应,便将她轻轻扶起,端过清粥喂到许兰秋口前:“兰儿,这是你喜欢吃的广东小粥,大哥和赵妈一起合计作的,你尝尝,看有没有你做的好吃。”文从义将一勺粥送到许兰秋嘴唇边,只近得连带嘴唇都被粥汤沁润了,许兰秋却不肯张开嘴抿一口。
“兰儿,这可是大哥第一次献丑,你就当给大哥面子,鼓励鼓励大哥,好不好?”许兰秋还是没有反应,眼神表情也是纹丝不动的,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尚清晰可闻,文从义真要怀疑许兰秋是否还活着。
那般绝望决然的神情,那般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似乎就只等着死神的召唤!死神一到,她便会抛开一切欣然而往。
文从义心痛阵阵,颤抖连连:“你吃点东西,求你了,兰儿,不要这样!就当是为了大哥。”文从义抵在许兰秋额头,痛苦难抑,许兰秋却丝毫不为所动,睫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兰儿,你打我好了,大哥再也不阻拦你了,你打吧,只要你肯吃饭。”文从义拉过许兰秋纤瘦得都不能填满他掌心的小手,朝自己脸上拍打,却是软瘫无力,怎么也用不上力。
“兰儿,你打吧。”许兰秋还是没有反应。
“兰儿,你要如何才肯吃饭,你要大哥怎样?你说,大哥一定做到。”许兰秋还是没有一丝回应。
“难道真的要大哥死,你才能解气吗?”文从义定定看着许兰秋:“好,大哥满足你。”文从义起身到书房拿过那把左轮手枪,递到许兰秋手里,她却不愿握。文从义扒开她的手指将枪塞到她手里指着自己:“你来吧,大哥再也不拦你,再也不骗你。”许兰秋却握不住,举不起,枪也滑落到了床下。
“兰儿,你看看大哥,你看看我。你说,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大哥怎么做。”文从义企图让许兰秋能和他有一些眼神交流,好知道她心中所想,也好让她感受到自己心中所想!但任他朝何处偏移,任他如何扳对着许兰秋的脑际双目,如何想要正对自己,许兰秋的眼睛还是一样的角度一样的空无一物,涣散呆滞,没有目标,还是一样的不肯和他交流。
文从义重重抵在许兰秋的额头,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已经想尽了办法,只希望能有什么人帮自己开导她,他便做什么都愿意。
文从义首先想到的便是许兰秋平日里往来最平常的苏林,虽然苏林自己也尚未从伤痛中完全拔扯出来,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指望她了。
苏林一直没能完全从林木森的离去中反应过来,这段时日几乎都不愿迈出林宅半步,但许兰秋和两个孩子的事情,她也早就从林飘雨口中得知了。想到那般深爱孩子的许兰秋就此失去那般可爱的孩子,心中的痛几乎不比许兰秋轻多少。
她也早就想来看看许兰秋了,只是先前有许多事纠缠,文从义不愿太多人卷入,如今却是主动要求苏林过来。
苏林一见到许兰秋憔悴寥落的样子就难过不已,许兰秋虽然比着苏林要大着两岁,但平日里是看不出她大的,她的白皙的皮肤和清纯样子都使得她比同龄人瞧上去都要年轻那么四五岁,三十岁的样子,除了言谈举止,仅从外貌看来不过也就二十五六岁大样子。可是如今看她,简直就是三十五六岁的气韵了!
“四舅妈,我是苏林,你连我也不愿看吗?”苏林都进来好久了,许兰秋也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先前一进门就唤了几声,她也如没听见一般,不做理会。
“四舅妈,你吃点东西,好不好?”苏林又尝试着将许兰秋桌前床前都不知道换了多少道的粥汤,端到许兰秋面前,许兰秋却没有喝的意思。
苏林好说歹说,好劝歹劝,都无济于事。
苏林有些气恼了,将粥汤都放回去,轻轻的顿了顿,无不痛心的说道:“四舅妈,我记得前日你劝我的时候,说让我多想想那些活着的关心我的人,多想想他们,你让我为他们而活。我也听了你的话了,我活下来了,为了飘雨也好,为了你们大家也罢。”
“如今,你是不是也该亲身作表,照着你自己所言,为了活着的爱你的人而活?四舅舅那么爱你,为了你都愁得展不开眉头,才几日,就一下子从三十多岁老到了五十岁一般,憔悴不堪!”
“你还要这样,不是要在他的伤口撒盐吗?”
许兰秋还是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听不到苏林的话语。
“四舅妈,你听不到我说话吗?你就不能看看我吗?”苏林受不了这样的不闻不问,当日林木森刚刚离去,她该是多么地伤痛难言,却还是会和来看她的人敷衍几句。许兰秋也就是失去了孩子,爱人还在,却要这般的拒人千里之外,一副铁定求死的模样!
苏林拉着许兰秋的手,劝道:“你看看我,我连唯一的挚爱都去了,一无所有了,飘雨虽然是他生命的延续,但说到底,却不曾和我有丝毫牵连。我都能为此活过来,你还有四舅舅,你还有他,难道还不值得你活下去吗?”
苏林看着许兰秋微弱不堪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生气:“我知道了!你就是只会说别人,只会劝别人,临到自己头上,你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是不是?你说话啊!”
“你还说我自私,你才是真的自私!你只顾自己伤心难过,只顾自己的感受!你想过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了吗?你想到四舅舅了吗?他也一样的刚失去儿子,那样可爱的儿子,谁不心痛!他还要千方百计的安慰你,劝慰你,你于心何忍?”
“你说话啊!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苏林觉得许兰秋似乎真的听不见自己说话才会如此,轻轻握着许兰秋的肩头摇了摇,想看看她能不能有一丝反应,结果都是徒劳。和文从义的感觉如出一辙,若不是紧挨她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细微的呼吸声,便真的以为她已经死去,只是不能瞑目而已。
“你真的便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吗?你劝我的时候那般理直气壮,那般振振有词!怎么到自己头上,你就不能听进去别人,哪怕是一句话吗?”
“你说话啊!”
(三十七)没有办法的办法
文从义一直等在楼下,忐忑不安,不知道苏林可有劝得许兰秋肯吃饭了,他知道有些话,或许女人之间更容易说得开,说得透。
忽然,苏林快步奔了下来,不及到客厅,就带着哭腔冲文从义喊道:“我不劝了,我劝不了她!你自己劝吧。”
文从义一惊着走了过来,心里的希望也随即破灭了:“怎么了,苏林?她还是不肯吃饭是吗?”
“她岂止不肯吃饭,她根本连见都不愿见我!”苏林还是伤心难掩,苏林进去了足足有两个钟头,不知道跟许兰秋说了多少好话,掏空心思,挖空脑筋,许兰秋却只对苏林了一句话:“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苏林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是真的怨怪许兰秋,只是觉得自己那么关心她,那么不想她有事,她不肯领情也就罢了,没有好言语也就罢了,却连见都不肯见自己。
苏林走后,文从义愣愣看着楼道,不知道该如何再去劝许兰秋,她真是要打定主意不活了吗?真的没了孩子,便连自己也不要了吗?
孝义堂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宁波还有最后一件事情等待着文从义去处理。可如今许兰秋这个模样,他如何能放心离开。
老大和大少奶奶早就听闻了这边的事情,打电话说如果文从义不方便,他就回去一趟吧。但文从义知道那边的事情没有多少人比他清楚,其他人去不过是多浪费时间兜圈子而已,或许他一日可以办好的事情,别人则需要一周了。
所以还是坚持自己去:“大哥,我去吧,我知道你纺织厂的事情也是忙得脚都沾不了地,那还有时间顾其他的。”
“可是兰秋……”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那好,老四,”老大顿了顿,文从义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大哥,我已经没事了。”话说如此,心还是又抽痛了一下的。
“好,一路顺风!明天我让你大嫂他们去看看兰秋。”
文从义深深叹了口气:“不用了。”
“为什么?”
“她不愿见。”
电话那头的老大显然很是费解但也不好多问,只说好吧就挂了电话。
老大自然不会知道,那确实是许兰秋对文从义提的要求。
苏林离开后,文从义又上去劝慰了一番许兰秋,要她吃东西。温言劝说,她不理会,硬塞到嘴里,她也照样流到面前不肯吞下去。
文从义心痛中夹杂着气愤,他不能接受许兰秋如此不顾自己的选择离去,他无论如何也要许兰秋活下来,于是他将汤药含在自己嘴里,捻起许兰秋的下颌,强行嘴对嘴的要喂进去。许兰秋还是死死紧闭嘴唇,不肯张嘴,文从义便如当初第一次亲吻许兰秋一般,征服欲越来越强,紧紧攥着许兰秋的双手,紧紧抱着许兰秋,死活就是要吻开她的嘴,将汤药灌进去。
许兰秋本就微弱的没什么力气,那里拗得过文从义这般强行的进驻,最终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却没有做好吞噬的准备,汤药顿时呛满了喉咙,连连咳嗽了起来,被咳出的汤药,连带面前的被褥都洒湿了。
文从义将许兰秋的嘴擦了擦,见这个办法可行,也不顾许兰秋愤恨不满的神情,好在她也终于换了一番神情看待自己,再次吞了一口粥,依样喂进许兰秋的嘴里。随后更是改进了方法,先是空口去吻许兰秋,待一吻开,便捏着许兰秋的下颌,强行将汤药和粥灌进她的嘴里。不多久,只将桌上的汤药和小粥灌了大半到许兰秋肚里了。
许兰秋饿得干瘪的肚子,突然接受食物,有些不适的作呕,加之又是被强行灌注的,更是咳嗽不断。难受之余,一把推开文从义,眼中再次流出了泪水,委屈不已。
文从义知道这样做许兰秋一定接受不了,却也是江郎才尽之举,又擦了擦许兰秋的嘴,许兰秋连连躲开,他也不顾不得了,紧紧揽着许兰秋,就是要帮她把嘴擦干净。许兰秋反抗不过,也不想反抗,只好由着文从义,却是更加的委屈难言。
“兰儿,大哥也不想这样粗暴的对待你,可你不肯吃饭又不肯吃药,怎么挨得过去呢!大哥也是被你逼上梁山,无计可施,只得又走不寻常的路子了。”见许兰秋更是委屈不已的样子,轻轻抚摸着许兰秋的脸颊,温言道:“好,只要你肯吃饭,大哥保准再也不这么做了。”
许兰秋再次恢复到呆滞不语,似乎也没听进去文从义的话,最后忽然轻轻说了句:“我不想见他们,都不想见。”
文从义知道许兰秋是不想见文家其他人,她便是这样,有好事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跟她分享,不好的时候,她更多都是闷在自己心底,或只叫她所愿意告知的最亲密的人知道。文从义点头答应:“放心,你不想见,我便不要他们来吵着你好了。”
见许兰秋不再回应,好不容易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只期望许兰秋还说点什么:“你还有什么话跟大哥说的吗?或是嘱咐的?”见许兰秋不答,又道:“或是再提点什么要求也好。”
许兰秋还是不语,文从义看着许兰秋,好一会,又点了点头:“好,再说。大哥先把这些东西拿下去,你先休息一下,好吧。”临走的时候又补了句:“大正的墓碑我们安在园中秋千凳旁边,我知道你们母子常在那里嬉戏。”
其实当初有兄弟说为了不让许兰秋睹物思人,太过伤心,还是将大正埋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比较好。但文从义知道那样反倒会令许兰秋更加伤心,不如索性就埋在院中,也好让许兰秋有个寄托。
许兰秋身体一阵轻颤,文从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缓缓又道:“兰儿,为了孩子,为了大哥,你振作起来,好不好?算是大哥求你了。”他知道要许兰秋为自己,她多半是会自暴自弃的。
许兰秋还是不答,文从义只好先下了楼,随后又嘱托赵妈等上去照顾许兰秋。
(三十八)痛彻心扉的吟唱
文从义接完老大的电话,又找来范荣交待一番,接着又电话到赌场嘱咐一番文风,待诸事安排妥当,才又缓缓上了楼。心里只想着后天自己出发去宁波后,许兰秋该交由谁来照看才真能放心。
文从义上去的时候,许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41页 当前第
129页
目录 上一页 ← 129/14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