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兰秋只是含着泪摇头,类似的话文从义早在日本人还没走的时候就问过许兰秋。
“兰儿,若是有一天廖语声和尹志民都用枪指着对方,你在旁边也拿着枪,你会帮谁?”
许兰秋当时又惊又怕:“会有这么一天吗?”
文从义很肯定的点头道:“终究是会来的。”
许兰秋:“那么大哥呢?你又会帮谁?”
文从义还是那样的折中态度:“我谁都不帮,也帮不了,也希望你不要掺合到任何一方。只是,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得?到底向着谁多一点?嗯?”
“我?”许兰秋当时没能回答文从义,事实上她心底确实没有答案,无所回答。一边是曾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姐夫,一边是骨肉至亲的哥哥。一个从心底倾慕敬重,一个从骨子里亲切挚爱。只如左手和右手,孰重孰轻着实难以决策。许兰秋曾经为生命当中有这样两个从不同角度侵蚀自己情感的男人而倍感欣慰,不想有一天这两种情感会来一场生死较量,从心底来说她是谁也不想帮的,她不想背叛姐夫更不想哥哥去死。
尹志民见许兰秋不肯让开又不肯过到自己这边来,又气又恼:“小四,你在干什么,包庇□与□同罪。”
许兰秋不顾一切:“我不管什么□国军,我只知道他是我哥哥,我的亲哥哥,我不能见姐夫杀了他。”
尹志民冷冷道:“你是在逼我做不愿的事情。”
廖语声想要推开许兰秋居然推不开:“兰秋,你别这样。”
许兰秋用尽力气抵在廖语声身前,不顾廖语声的推让尹志民的阻拦:“姐夫,求你放了我哥哥吧。”
尹志民:“那是不可能的。”
许兰秋定定道:“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尹志民毫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不敢吗?”
廖语声心中一急,知道尹志民是做得出来的,想要推开许兰秋,素来柔弱无力的许兰秋忽然力气变得出奇的大,怎么推都推不开:“兰秋快躲开,他没有人性,真的会杀了你的。”
许兰秋只是摇头:“我不会丢下哥哥的,哥哥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尹志民冷笑道:“你终于说了实话了,还一口一个姐夫,其实你心中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许兰秋摇了摇头:“不,在我眼里姐夫一直是我最敬爱的姐夫。”
尹志民淡淡道:“你还想骗我。”
许兰秋直视着尹志民的双眼诚恳道:“我没有骗你,如果今天异地而处,是哥哥用枪指着姐夫,我也会挡在姐夫面前的。我从不对姐夫说谎的,姐夫是知道的。”
许兰秋最后一句话令尹志民有些动容,他知道许兰秋所言非虚。
廖语声轻轻摇了摇头:“兰秋,他不会听你的,你不用管我。”
许兰秋只是摇头:“不,我始终相信,哥哥和姐夫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曾经亲见姐夫在战场上打日本鬼子,更冒死打入日本人内部与日本人周旋,也见过哥哥被日本人用各种酷刑拷打却依然坚贞不屈,在我心目中你们都是大英雄。”
“你们曾经联手将日本人赶走,我们才有太平的好日子过。为什么眼下却要回过头来自己人打自己人,为什么?”
尹志民竟容许兰秋在那说了一大片而没有打断,许兰秋的话似乎触及到他内心最深处,那里似乎也在回应:“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连带手中握着的枪也松了几分,但转瞬即逝,他终究硬下心肠:“没有为什么,各为其主罢了。”
“我不理什么主,我也不管……”
尹志民不再听许兰秋的话,伸手将许兰秋拽到自己怀里,任她怎么挣扎都不理。
“语声哥!”
廖语声居然也没阻止,任由着尹志民将许兰秋拉走,却在尹志民拉过许兰秋的同时掏出了枪。
“砰砰!”许兰秋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不!”眼睛开始模糊,只是伏在尹志民怀里哭泣。
“语声,快走!”
“砰砰砰……”枪声不断,还有飞镖飞掷的声音,原来开枪的并不是廖语声,而是文风带来的援兵。文风大概先前已经发现了二人身处的险境,只是势单力薄才又回头寻来救兵。
许兰秋透过尹志民肩头看明状况,顿时来了精神,挣脱尹志民的怀抱,一下子奔到廖语声跟前,尹志民也没有特别阻拦只是惯性的用枪又指向了廖语声所在的方向。
许兰秋回身又挡在了廖语声跟前:“姐夫!”
尹志民看了看许兰秋又看了看许兰秋的肚子,似乎叹了口气便回身投入到了战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伤害许兰秋的,何况她此时已有了身孕。
“咱们快走吧。”许兰秋见尹志民终究还是放过了廖语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只是怕尹志民万一反悔,拉着廖语声就是疾走,廖语声却拉住许兰秋:“就在前面,不用走这么快,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许兰秋却不敢大意:“我没事,还是赶紧赶路吧,万一文风他们不是姐夫的对手,姐夫又追来怎么办?”说到这里心里又为尹志民担忧起来,只怕文风会伤了尹志民。
“你确定前面能渡江吗?”
廖语声很肯定的道:“确定,我们本来就有几套方案的。”
“那咱们快走吧。”
“语声哥,你和小五,你们?”许兰秋终究还是忍不住,她实在太疑惑了。
廖语声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站直了身,就如突然被人一锤子钉在了地上,几度欲言又止,嘴角抽搐不已,眼中隐隐含泪:“其实……”
廖语声的嘴角再次抽搐,此时更牵动了鼻翼下颌,久久难以平复。
“什么?”自控能力一向超于常人的廖语声,居然也有这般情难自已的失控,那该是怎样纠缠难解的事情。
“没什么,只是……”廖语声的脸庞再次抽动,情难自己之际,只有握紧拳头捂住鼻翼,企图让自己平复。
“到底怎么了?”许兰秋从未见过廖语声还会这样手足无措,难以自控的神情。
廖语声定定看着许兰秋,眼中尽是泪水:“没什么,只是要走了,有些舍不得罢了。”
许兰秋看到廖语声这样痛苦动情的神色,又是伤心又是感动,眼泪也不由自主流出,扑到廖语声怀里:“哥,我会想你的。”
“我也一样。”廖语声深深拥抱了许兰秋,很快又放下:“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许兰秋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船啊!”
廖语声:“我会找到船的,剩下的路太偏僻,让我自己走吧,你赶紧回去吧。”廖语声迈步之际又朝许兰秋定定看了一眼,似乎还是有什么话已经忍不住,但终究还是被自己生生吞咽了回去,最后目光移向许兰秋的肚子,只是含泪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许兰秋总是恍惚感觉到廖语声眼神中流露出的这些,是除了兄妹之情外别的什么东西。但他们只能是兄妹,她已经强压内心的冲动,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难道廖语声竟然还不能接受?这般身不由己的情难自已,她太熟悉了,无法不叫人动容。
许兰秋泪滴滚落抬头之际,廖语声也再次回头看了看许兰秋,夜色和着灯光,许兰秋看不到廖语声脸上的表情,直到廖语声再次回过头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十五)冤家路窄
许兰秋怔愣半天回不过神来,想到就此不知何时才能与廖语声相见,若不是顾及有孕在身,担心伤及腹内骨肉,许兰秋真想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一场。但是眼中的视线却还是朦胧不得见物,直到被一声刺耳的声音惊醒。
“大哥我们去那边找找看……”
许兰秋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但见数人从码头南面步来,许兰秋本来也没什么顾忌,一回头之际,心却猛的一跳,只带动腹中婴儿似乎也跟着自己跳动了数下。许兰秋将风衣裹得更严实些,颔首半侧着头,从那三人面前一飘而过。将过未过之际,心脏只从腹中骨肉提到嗓子眼,又从嗓子眼回原腹内,随即是轻松过后的数个战栗。就在一口气还未吁完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了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许四小姐?!”
许兰秋浑身一颤,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真是您呀!”语气已由惊奇阴厉化作了惊喜戏谑,更带有几分猎人获得猎物般的狂喜。
许兰秋反而没了先前的紧张,平静的转过了身,淡淡道:“宋逸。”
宋逸比以前看到的要有气场得多了,皮衣外套,黑色大衣罩身,虽然比之廖语声的丰挺,尹志民的厚重,文从义的深沉要差一大截,就是比文风范荣也是大大不如,但总算也有些新气象了。只是一开口说话,旧有的格局还是摆在了那:“大半夜的,您在这晃悠什么呢?”
许兰秋尽可能使自己看来镇定无比:“这里并不是什么偏僻地带,闲来无事,随便观光观光黄浦江的夜景。”
“观光?您一个人?”宋逸只是一脸的猥琐不信。
“怎么?不可以吗?”
宋逸又是一阵好笑:“开什么玩笑,您不是文公馆的少奶奶吗,出门怎么也没个人陪,没个人保的。”宋逸一边说着一边朝四周又瞧了瞧,确定无人后又道:“哎呀,这么美的少奶奶,文从义也放心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啊?也不怕遇上什么坏人。”
许兰秋只装着不去理会宋逸不怀好意的嘴脸,看着宋逸道:“这不是有宋队长这样的巡捕保护市民嘛,怕什么?您什么时候也进巡捕队了?”
宋逸有些意想不到:“我没穿制服啊,这您都看得出来!”
许兰秋淡淡道:“直觉。”一直在想着怎么逃脱,跑是跑不过这些人的,只有拖延战术,等着文风或范荣能赶紧来救自己了。
宋逸啧啧赞叹道:“哎呀,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当年在广州的时候,我觉得你看起来太小,总觉得调戏你没什么劲。不想如今真正最美的原来还是你许四小姐啊!当年真是眼拙不识美玉,你比你那姐姐妹妹可要惹人爱的多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不似你那打打杀杀的姐姐妹妹们。哎呀,这文从义就是会调&教女人啊,身段也是变得不一样了,头脑也聪明了许多。”
宋逸边说边靠近许兰秋,更开始动手动脚起来,滴溜溜的贼眼睛只在许兰秋身上肆无忌惮的扫射,更伸出手撩了撩许兰秋的头发,许兰秋触电般躲开,又羞又愤:“你干什么!”
宋逸一下子恢复本来该有的愤怒神情,冷冷道:“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欠债还钱!欠仇还冤!”
许兰秋也冷然道:“我们家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你要这样纠缠不休的。”许兰秋早在看见宋逸的刹那已经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了手枪,此时又握了握手枪,只想着不行的时候只有拼命一搏了。想到腹中胎儿安危,紧张得汗水一层层的只由后背泻落而下,握着枪的手也噙满了汗水。还好那把手枪小到几乎看不出许兰秋是握了手枪的,虽然许兰秋的手也已经是少见的细小。
“哼!有什么深仇?”宋逸狠狠的看着许兰秋,几乎是呵斥道:“上次没跟你说清楚,这次就叫你死明白点,你妹妹许敬宜那蹄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反正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你姐姐许敬楠就是该死!”宋逸说到这里更加凶狠,眼神中的凶光几乎能将人震晕过去,许兰秋不由得打了个冷噤:“你说她参加她的革命,我发我的财,井水不犯河水,她却偏要过来多管闲事!害得我好好的官也当不了,被人开除撵走不说,还差点落在日本人手里,尸骨无存,你说她是不是该死?”
许兰秋这才明白原来二姐和她的梁子是这样结下来的:“那也是你自己不对在先,怨不得别人。”
宋逸冷哼哼的点着头:“好啊,是啊,是我自作孽,就像如今你的哥哥姐姐们,不也是一个个如我当初那般被人赶走,狼狈得很啦!落到这幅天地,就他妈活该!这也是自作孽,我真是庆幸她当初把我撵走了,否则我今天岂不是也要和他们一样被扫地出门,扫出上海?”
“哈哈哈!……”宋逸说完忽然抽筋般的大笑起来,许兰秋只觉得那笑声中,阵阵都是带着尖刻的刀剑的。果然宋逸不及笑完,又迅速转换了另一仇恨的嘴脸,变换之快只要叫卓别林也望其项背了:“但是,当年对我的伤害,永远也弥补不了,一辈子也愈合不了。她挫伤了我一个参加革命的热血青年,最火热的心,让我这些年都在悔恨不齿中度过,甚至连我自己也时常瞧不起自己。”宋逸说到最后似乎还有隐隐的委屈和伤感,许兰秋近乎有一种错觉,或许下一秒,他就要落下眼泪了,不由得想起那句不知是谁说的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抵如此。
不想,宋逸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的愤恨:“我当真便这么不堪么?我不过比常人贪财一点,好色一点,无伤大雅!何错之有?”
“所以,今天我要将我些年受到的苦,这些年的怨恨全部发泄到你的身上。”宋逸一下子又变得近似变态般的癫狂,他果然真是胜过卓别林的:“废话太多了,兄弟们,上!”
说着又冷冷笑道:“许兰秋,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我更喜欢看别人蹂躏你的样子。那一定很过瘾,哈哈!”
许兰秋一面和扑上来的人踢打搏斗一面狠狠道:“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宋逸没有表情的笑道:“因为这是我们这种人的时代,不是你们的时代,所以我们能活下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41页 当前第
102页
目录 上一页 ← 102/14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