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味简直都有点熏人了。

    “为何不先将此处清理干净？”钱鹤之皱眉问道。

    黑县令面有羞愧之色：“下官也想立刻将此处清理干净，只是现在着实是人手有限。县城内不少百姓本是从乡下过来的，更多的则是与乡下百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些人多数都是去了乡下帮衬。现在城内的粮食并不是太多了，下官也不能拦着。如此一来，能用的人手就少了。下官也只能带着人慢慢的清理，速度慢了一些。”

    钱鹤之叹了口气：“黑县令，本官也知晓你难为。只是这些淤泥若是久积于此，恐生变故。现如今正是炎热之际，容易生虫。一旦虫子泛滥，恐怕到时候蚊蝇就容易带来疾病。”

    黑县令心头威震：“下官知罪，下官即刻让人先将此处清理干净。”

    钱鹤之摆摆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处理好的，今日先不急，左右也没人手。等明日再说。”倒不是他拖沓，只是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县城里就那么点人，就算着急又有什么用？

    钱鹤之虽然没什么经验，可胜在理论知识丰富。而黑县令则是有不少经验，理论上自是不如钱鹤之。两人一问一答，互相印证，倒也有了一些思路。

    顾舒白只需要跟着纪子彦一同巡查一番就好，再看看百姓们吃的是什么，然后保持一路的安静就足够了。

    谁让钱鹤之才是主角，他们夫妇俩的身份定位是“镇石”呢！

    他们到的距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落只需要半个时辰，村落不小，受灾也不是特别的严重。不过田地也的确都被淹没过，庄稼早就没了，现在厚厚的淤泥积压在那儿，有不少百姓都在那儿挖淤泥。

    “吃这个能吃饱吗？”正好是赶在百姓们吃饭的光景，有几个孩子抱着碗到处蹲着，小心翼翼的喝着碗里的稀粥。纪子彦伸头看了一眼，那小孩戒备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了个向，好似在防备纪子彦抢吃的。

    “不够饱！”另外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显然看出来他们不是普通人，小心翼翼的回答。

第196章 刷名声

    纪子彦眼巴巴的看着他碗里的稀粥，这孩子还没来得及喝呢！粥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野菜叶子，看起来黄黄绿绿的，估计味道不会太好。

    大概是纪子彦的眼神太容易让人误解了，那大孩子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将手中的碗递到他跟前：“你想喝吗？”他听说城里的大少爷们脾气都是古古怪怪的，多的是不愿意吃大鱼大肉，非得吃些没吃过的低贱玩意儿的。见纪子彦如此，他以为纪子彦也是那样的人。许是没见过这样加了野菜叶子的稀粥，所以想要尝一尝。

    纪子彦一张俊脸都要皱成一团了，他完全没想要尝尝的意思好么？他就是装傻装习惯了，所以顺口问一句而已。可是抬眼看到大孩子眼底的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讨好，纪子彦原本到了嘴边拒绝的话收了回去，默默的接过这孩子递过来的有个豁口，看起来还有些脏兮兮的碗，对着没豁口的碗沿大大的喝了一口野菜稀粥。

    黑县令心中大急，上前就想要拦下纪子彦。这可是活祖宗，这随随便便的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可怎么办？

    钱鹤之却是拦下了他，冲着站在一旁微笑的顾舒白看了一眼。这一位对王爷的照顾这一路行来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若是真不让吃，她怕是早就出口阻拦了。既然她任由王爷喝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多插嘴的好。

    见他如此，黑县令也只好看了顾舒白一眼，没敢吭声。

    纪子彦只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他是王爷，是元盛帝和皇后最为宠爱的幺子。自小到大他就没吃过苦，吃的是最新鲜的蔬果，最鲜嫩的肉类，喝的是特意去山间运来的甘冽泉水，穿的是最柔软的布料，可以说这世间上最好的东西才会奉到他跟前。甚至有些东西元盛帝都舍不得用，一股脑全都给了他。他何尝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糙米虽然熬煮的世间也长，开始变得稀烂。可是仍是拉嗓子。还有那野菜叶子，居然带着一股子的青草味道，还有些酸涩。若是细品，这粥还带着一丝臭味，应该是熬粥的水的问题。

    “好喝吗？”另外一个小一些的孩子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稀粥，见纪子彦皱眉，傻笑着问纪子彦。

    纪子彦诚实的摇头：“不好喝！”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大孩子在确认他不想再喝之后，这才小口小口的把稀粥喝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则是让小一些的孩子们分着喝了。等他们都喝光之后，他才拿回碗舔了舔。一碗粥喝光，这碗都不需要洗了。

    纪子彦沉默了半晌，然后回头双眼放光的看着顾舒白：“小白，我想把我们庄子里的粮食分给他们吃。”

    顾舒白浅浅一笑，颌首：“好！”

    “我想把我们的银子拿出来帮他们。”

    “好！”

    “我还想让京城里的那些有钱人都拿出银子来帮助大家。”

    顾舒白再次点头：“好！”

    见他还是有些难过的样子，顾舒白握了握他的手，安抚道：“黑大人和钱大人都会努力帮助他们的。我已经让人将距离这儿最近的庄子里的出息都送过来了，约莫明后天就能到。至于银钱，等回去就让人安排下来。京城里的事情得请母后和皇姑帮忙，我们回去就给她们写信可好？”

    纪子彦点了点头，如此安排那是最好的了。

    黑县令心中叹息，冲着纪子彦和顾舒白长揖到底：“王爷王妃实乃心善，下官佩服！”一个拥有着一颗最纯粹的善心的王爷，一个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善良却对夫君百依百顺的王妃。他本以为这两位祖宗来此是麻烦多多，到头来反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顾舒白笑了笑：“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这江山，日后将会是她家纪子彦的江山，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且这件事其实他们事先已经商议过了，要做的不过是选一个切入点，将自己的大方展示给众人看。正好遇上了这事儿，纪子彦自不会错过。

    顾舒白早就算计好了，国以民为本，民心所向，这才是朝廷是否能立得稳的关键。纪子彦现在在大家眼中的确是个傻子不假，可是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掩护。百姓们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谁对他们好就足够了。这一次只要将事情办的漂亮，纪子彦这个逍遥王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就会足够的重。若是换成其他皇子，这未免会让人忌惮，以为这是在拉拢民心。可是换成了纪子彦，其他皇子的防备和忌惮反倒不会那么重。因为他们明白的很，大元不会让一个傻子来继承。再等纪子彦“恢复”的那一天，民心所向，他们再想要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当下黑县令将逍遥王和王妃会将自己的粮食拿出来救济大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下闻讯而来的百姓们就跪倒了一片。再等黑县令得到顾舒白的首肯，将王爷和王妃会自己掏银子为他们购买一批种子。南方的天气要温热一些，要是弄些秋土豆之类的，勉强也能再收一季。只是土豆这种东西大元并没有普及，还是头几年刚从其他地方传进来的。若不是纪子彦的身份，想要弄到这么一批种子可不容易。

    要说给粮食就够让百姓们感激的话，那么现在得知他们可以得到一批这么稀少的种子之后，这些百姓们对逍遥王和王妃的感恩已经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了。当即忙不迭的磕头，絮絮叨叨的表述着自己的感恩之心。

    纪子彦几个并未在这里久留，离开前顾舒白给他准备着的点心和肉干之类的都拿了出来，郑重的交给那大孩子，让他分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大孩子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公平的分下去的。观他神色，虽说手中拿着的东西散发的香味让他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可眼神却很是干净。

    等纪子彦几个离去之后，百姓们尚有疑虑。可等第二天粮食都送到了他们手中之后，百姓们也就放下心来。一时间，逍遥王和王妃的名声在民间风头无两……

第197章 好名声是这么来的

    跟着种子一同过来的还有纪子彦二人庄子里专门种植这些东西的老手。要说种植这些东西，这边的百姓还真没这份经验。为了避免种子被糟蹋，不如直接把有经验的人放在这边来更加合适。

    有钦差大臣和王爷在这儿盯着，更何况这还是王爷和王妃的私人所有之物，自是没有那么大胆子的人敢做什么手脚。再加上官仓里运出来的粮食，两者相加起来，罗县的百姓好歹一天能填饱肚子一回了。相比起之前天天得掐着分量不让自己饿死，成日人都气虚手脚无力的状况，现在这般已经是很好了。还有了种子，听说这玩意儿要是种的好了收成很好，而且在北边这玩意儿可是有钱人吃的。这要是精心伺候好了收成一多，到时候卖了也能多换点粗粮。只要熬过青黄不接的时日，他们也能活的下去了。

    很快罗县的百姓在钦差大臣和县太爷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他们不再是之前那样满是绝望，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目之中也有了勃勃生气。而他们更是牢牢的记得，这一切都是逍遥王和王妃给他们带来的。在罗县，若是谁说王爷和王妃半个字的不好，或者是说“可惜了王爷是个傻子”之类的话绝对会引起众怒。起先还有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的说过一回，最后被几个恰好听到他这话的百姓联手揍了一顿。那人也是个有点财力的，于是怒不可遏的就告到了官府。黑县令对逍遥王和王妃也正是大为改观之时，如何会为了这么一个人出头？若是为他出头了，岂不是在告诉众人他认可这人的胡言乱语么？于是一句轻飘飘的“法不责众”，就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至此，纪子彦在罗县的好名声也算是落实了。

    紧跟着他们去了第二个县城，这一个县城的受灾情况比罗县要严重一些。死的人要多，不过抢收回了不少粮食，住房也没剩下结果完整的。他们对粮食的需求没有罗县那么大，不过他们急需建造房子，也需要存够能度过明年种粮之前那段困苦日子的粮食。纪子彦名下的庄子里的出息以及其他的收入，再加上顾舒白的财力，不说再养这么一个县城，哪怕再多两三个，他们也能养得起。可是养得起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养，拿出银子和粮食给罗县百姓，一来是因为罗县那边的形势比这里要严重的多，二来则是他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为纪子彦打造声势的切入点，在罗县正好天时地利。再者，救急不救穷，他们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救济灾民。升米恩斗米仇，救济的多了在这些灾民心中的地位不但不会提升多少，一等他不肯付出了，他们绝对不记下这恩情，反倒是会对他心怀怨恨。

    “这几日可先去堤坝处看看，旁的事情先等京城有消息传来再看。”顾舒白道，“母后那边应当没什么问题，这一回京城那些只顾着享受之人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了。这些年说是赈灾赈灾，就连父皇和母后都节衣缩食过，他们倒是好，拿好处的时候比谁伸的手长，要拿出银子来的时候倒是个个都往回缩了。”这一回非得让他们大出血不可。没道理她跟她家王爷都自掏腰包了，那些人还能荷包满满的看着吧。

    纪子彦微微颌首：“有母后和皇姑，不会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母后和皇姑那可是这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如果掏腰包就能让皇后和长公主记住，京中的贵妇小姐们巴不得将自己压箱底的银子都给掏出来送过去。这要是在母后和皇姑跟前过了路子，这往后想要说亲求娶的，这要是能得母后和皇姑夸赞一句甚至是帮着提一句，孩子们的福气可都在后头呢！

    顾舒白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是想到京城，她禁不住轻笑：“也不知道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不过想来应该很是有趣吧……”

    事实上，她也没多等。刚挂念上这件事，转头就有京城来的消息送到了手中。

    她思虑再三，到底没带上顾一。纪子彦身边也有不少可用之人，而且他们离了京，京城很多事情就需要有人盯着。楚辞是摆在明面上的，很多事情他不能插手。若是在加上顾一，他们两人有商有量的，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能够压得住。顾一的探子已经很快的渗透到了各家各府。再加上楚辞的相帮，不说现在各家有什么动静他们能立刻知晓，但是只要不是特别机密的事情，都是能够打探一二的。不过这回送来的消息根本不需要顾一刻意去打探，现在满京城的哪个都知晓。

    这回的事情主角是顾家和太子府！

    顾庆元现在跟太子走的近，显然是想要押宝押在太子身上了。私下与其他皇子来往的事情且不说，至少表现出来的是如此。正好赶上太子一个较为宠爱的庶子要寻个伴读，于是年纪正好合适的顾升就成了最好的人选。顾升并没有什么才能，顾庆元也是看的明白，知道这个儿子不说跟顾阳，就是顾旭都是要比他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