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的放弃而被逐渐的磨灭。更何况一个出嫁女，总不能见天的往娘家跑。她都有些想不起上回见老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过她却是知道，记忆中的老夫人跟眼前这个近乎油尽灯枯的老太太截然不同。

    顾老夫人其实真算不上老，不到花甲，可是一场大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头发花白干枯，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多了不少。双目浑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死气。

    “祖母！”顾舒白目光复杂，轻声唤道。

    顾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在虚空游离了一下，这才在顾舒白脸上定住。

    “是舒姐儿回来了？”顾老夫人露出一抹笑来，示意一旁伺候的陈嬷嬷扶她起来坐着说话。

    顾舒白也没劝说，只是跟陈嬷嬷一起将人扶了起来，又拿了软一些的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一些。她知道顾老夫人要强了一辈子，就算病成这模样也是不肯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脆弱。

    就只是一个坐起身来的动作就让顾老夫人喘了半天气，这才堪堪缓过神来。

    “祖母怎的就病了？前些时候请的太医不是说祖母只需要好生养着就无碍？”顾舒白眉头轻皱。跟老夫人的关系淡薄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看着老夫人过世。更何况前世老夫人是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才过世的，这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不是吗？她本以为这一世只需护的老夫人的娘家莫要出事，再有王府庇护，顾家亦在掌控之下，那么老夫人甚至都不用一如前世那般被顾家人气的病倒，最后郁郁而亡。

    为何忽然甚至都不如以前了？

    顾老夫人慈和的看着顾舒白：“生老病死，哪个逃得过？人老了，迟早是有这么一天的。”

    顾舒白没应声，沉默了许久，这才道：“上回我听太医说祖母是郁结于心，祖母何苦如此？孙女才刚出嫁，三妹妹也定了亲眼瞅着婚期就要到了。阳哥儿是个好的，上回曹先生都夸他是个可造之材。澄哥儿也乖巧听话，有曹大儒这么一个先生在，再有师兄们相助，日后自有一番前程。父亲亦是对您孝顺，祖母尽可看开一些。”

    顾老夫人嘴里泛起一丝苦涩，舒姐儿终究是不愿说起秦氏那一房。

    芩姐儿嫁入曹家，她又是个伶俐的，还有舒姐儿这个与她关系甚好的王妃姐姐照拂，日子自然是能过起来。阳哥儿亦是如此，有姐姐照顾，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没个意外日后也是能有个好前程。澄哥儿更是不需多说，有曹大儒当先生，官场之中亦有师兄照顾。且与白家未来继承人更是私交笃定，还有顾舒白这个王妃抚养之情，哪怕只是个生母出身低微的庶子，怕也会是顾家这一代里前途最光明的。

    可旭哥儿呢？还有升哥儿和真姐儿，他们跟舒姐儿的关系不好她一直都知道。也怪她，要是当初她看着点儿，不让秦氏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局面。

    她想要向舒姐儿开这口，可是舒姐儿已经不再给她机会了。不像是旧年她刚刚性情大变之时对自己的亲近，现在的舒姐儿被她一次次的选择冷了心，叫她一声祖母，拿她当长辈敬着，有好东西也不会落下她。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舒姐儿对白家老太太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小女儿家惯有的撒娇模样，可在她跟前却只有刻板的敬重。

    她不如白家老夫人，她明白。在她眼里，顾家，名声，规矩，这些远远都比亲情重要。而白家老夫人则是把小辈都当成心头肉，当成眼珠子那样疼着。什么名声和规矩，哪里比得上心尖儿上的宝贝疙瘩重要？

    越想越是难熬，尤其是当老侯爷一次次的在她跟前表露出担心旭哥儿的事情，她终于思虑太过，一病不起。

    原想着再试探试探，若是舒姐儿能松松口，她就豁出老脸给旭哥儿兄妹三个说说情。不求舒姐儿能一视同仁，至少也能帮衬一把。

    可她到底不够了解舒姐儿，舒姐儿对她这话却是半点都没松口，明摆着是不会去管秦氏一房的。

    老夫人原本就浑浊的双目之中泛起满满的痛苦之色。

    都是自作孽啊！

    ...

第147章 堵得慌

    顾舒白何尝心里不堵得慌？她又不蠢，顾老夫人的心思她早就看的明白。;一方面为老夫人身子不好而难过，可另外一方面，她对老夫人这般作为仍是有些厌烦的。

    无论是哪个人，自己敬重的长辈病了也都是担心的。可是等发现这个让自己敬重的长辈借着自己重病，可能会不好，想以此来逼着自己答应一些让她厌恶的条件，这种隐形的逼迫着实让人心寒。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只要老夫人摆在明面上来说，她都能酌情应允。可是秦氏的事情，她是断断不会松口。老夫人明知当初秦氏和顾旭几个是如何待她的，更清楚若是她没经历那么一回，那么当初她就会被秦氏母女算计，最终会与齐卓私奔，蹉跎一生。这些她都知情，可现如今她仍是张了嘴，想要为顾旭几个求情！

    莫说求情，当初她可曾为了自己向秦氏张过嘴？说什么不插手是为了自己好，真是为了自己好？

    顾舒白从来不相信自己前世被秦氏算计最后与齐卓私奔之事顾老夫人半点不知情，若是她想插手，恐怕当天晚上就能把自己带回来。

    她知道，一个有了污点的孙女只会给顾家抹黑，所以干脆狠下心由着她被人算计了。

    舍去一个，总好过坏了名声把人带回来最后牵累了其他孙子孙女的好。

    她什么都不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顾舒白也不明白，为何老夫人还能再向她开口为顾旭几个求情。

    都说人心都是长偏的，那么口口声声的偏着她的老夫人，怎又会不顾她的感受再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时间，顾舒白也是有些心灰意冷。

    老夫人精力不济，又是被顾舒白的冷漠给刺激到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陈嬷嬷将顾舒白送出门，等轻轻的关上房门之后才看着顾舒白，欲言又止。

    顾舒白有些头疼：“嬷嬷有话直说就好。”

    陈嬷嬷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轻叹一声，道：“大小姐也莫要生老夫人的气！大小姐现在还没有孩子，等大小姐有了孩子之后就会明白老夫人的心情。好也罢歹也罢，总归都是自己的血脉，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伸手帮一把？老夫人心里最疼的，还是大小姐您啊！”

    顾舒白垂眸，忽然低笑出声。

    最疼的还是她，所以她就该接受老夫人的建议是么？所以，她就该不计前嫌，然后为那群白眼狼筹划，好一手将他们的前程都安排好，然后成为他们的护身符，让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保驾护航么？

    这可真是将她当成圣人了！

    只可惜她只相信这么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将秦氏一房当成最最亲近之人，恨不得自己就是秦氏所出之时，为何秦氏那一房上下都对她不屑一顾？那时候怎么没人来告诉秦氏她们要善待自己，因为她们是一家人？现在要用到她了就来告诉她，要学会以德报怨，因为都是同出一脉，所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就包容包容，然后就让过去的不愉快就这么过去吧，以后大家互帮互助，你好我也好？

    罢罢罢，总归是她奢望了不该有的东西！

    “大小姐……”陈嬷嬷心中难安，不知为何她会如此表情。

    顾舒白轻笑出声，抬起头来之时已经恢复常态：“劳累嬷嬷照看祖母了！王爷一人在府中，我却是不能久留，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祖母要吃些什么，或是太医说要用些什么，府中若是缺的尽可去王府找我。”

    陈嬷嬷心里有点秃，摸不清大小姐这是何意：“照顾老夫人是老奴应当做的！那您……”这是记恨上老夫人了还是没放在心上？陈嬷嬷也是有些拿捏不准。

    顾舒白避开了她的话头：“那就好！嬷嬷陪伴祖母时间最久，最了解祖母的定是嬷嬷。嬷嬷也要多劝劝祖母，万事宽心。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多操这份心，还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陈嬷嬷心头又是一惊，总觉得顾舒白说的这些话是在嫌弃老夫人多事一般，一时间也是讪讪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原也没打算等她回答，又叮嘱了两句，还说会拿了王府的名帖去请太医院的医首来顾家走一趟，而后便起身离去。

    陈嬷嬷心神不宁，一将她送了出去，立刻回了老夫人的住处。

    “她走了？”原本应该睡着的顾老夫人睁着眼，声音有些嘶哑。

    陈嬷嬷将刚才顾舒白说的话一五一十的，一个字没落下的全都给顾老夫人重复了一遍，最后才劝道：“旁的不说，大小姐对您那是打心眼儿里的关心。您也是，都这把年纪了，儿孙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多顾着您自己才是。等您身子养好了再找大小姐好好的劝劝，大小姐心善懂事，对您也是孝顺，肯定会听您的话的！”

    顾老夫人苦笑一声：“难啦！我都这副模样了，不要这张老脸的求了她，她仍是不肯松口。我这身子好或是不好，她都不可能应下帮旭哥儿三个一把了。”

    “老夫人，大小姐这话说的也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陈嬷嬷叹气，苦口婆心的只想劝老夫人莫要操心，只顾着自己就好。

    顾老夫人摇摇头，疲惫的合上眼，不想再多说。

    她这身子是好不了了，她也没什么心病，也就剩下这一点为难之处。陈嬷嬷说错了，舒姐儿虽然是个好的，可她却不是个心善的，更不是个会为了孝顺长辈而屈了她自己。这事儿她都这般回绝了，恐怕不管再用什么手段，如何恳求，她都不会应下了。

    都是顾家血脉啊，难道她真要死后都不得安宁，还得为孙儿孙女操心？

    顾老夫人压下内心深处升起的那一点怨恨，最后的那个手段她本是打算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可舒丫头不懂自己的心思，嫡庶终有别，旭哥儿再不好也是个嫡子。为了顾家日后的延续，她也只能对不住舒姐儿了。她不求其他，只求舒姐儿日后有了孩子之后能够体谅一下她的心情，也能够明白她为何要如此作为！

    ...

第148章 太善良

    顾家发生的事情还没等顾舒白回到王府，纪子彦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辞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蹭茶喝，摇头晃脑的感概：“王妃还是太善良了啊！”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却是没出口反驳这话。的确，在他们眼里看来，顾舒白还是太过善良了一些。说到底，出嫁女帮衬娘家是情分，不帮最多也就被人说道几句，也不能挑出错处来。毕竟任谁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分家产的时候出嫁女分不到什么，那么需要帮衬的时候又凭什么不落下出嫁女？更何况顾家的那堆烂摊子，纪子彦本是打算随着顾舒白去。可他也发现了，若是对上其他人倒也罢了，可是约莫是顾家那老夫人曾对顾舒白尚算和善，两人之间多少也有那么一丝祖孙情。顾舒白这些年过的如何纪子彦是知道的，所以也明白她如此善良的缘由。

    “盯着那边！”纪子彦最后开口，“其余事情你看着办，莫要再让顾家人惹得王妃心烦！”他本不欲插手顾家的事情，但是顾家未免欺人太甚。他的王妃，还轮不到旁人在欺凌。即使是小白的血脉亲人，那也决不允许！

    楚辞自会安排下去，这些琐事就不需要让王爷和王妃再操心了。

    等顾舒白回府的时候就知道纪子彦也插手顾家的事情了，纪子彦主动提的，最后还轻叹：“小白，莫要太善良！”

    顾舒白一脸无语，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善良来的？顾家那头她现在不动不过是因为时机不到而已，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是因为自己善良？

    至于老夫人，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顾忌，可是在老夫人罔顾她的感受，让她摒弃过往的仇怨去帮助自己的仇人之时，她们之间那点祖孙情就彻底的消亡了。难道纪子彦还以为她是顾及到那点感情才不作为？

    善良……她到底哪里跟善良这两字搭边了？

    本想解释，可是看纪子彦那副“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了”的表情，最后只能作罢，独自一人憋的内伤。

    顾老夫人在房中跟顾舒白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玉瑶的耳中，玉瑶垂眸不语，良久之后才淡然吩咐：“想法子把这些话传到秦氏耳中去！”

    等伺候的人下去安排了，玉瑶才轻笑出声，眼底一片嘲讽之色。

    是啊，秦氏！以前她只能跪在底下，以仰望的姿态看着秦氏，只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夫人”！她那时候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想着讨好了夫人，日后自己说不得也能得到一笔嫁妆，还能嫁个管事的，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当个管事娘子！

    世事无常！当初的她何其卑微，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