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就会带起一种只有生活美满才能有的温和和慈爱。皇后满头青丝已经夹杂着花白之色，也略微有些丰腴，不过倒是显得雍容华贵。

    “臣女顾舒白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该如何便如何，顾舒白再张扬也不至于见了皇后还拿捏着不肯跪拜请安，干脆利落的先给皇后请了安。

    皇后柔和了眉眼：“无须多礼，起身，赐座！”

    乔姑姑立刻上前替她扶起顾舒白，又立刻有宫女将软凳拿了过来。

    顾舒白谢了恩，这才款款坐下，只垂下眸子却不低头，任由皇后仔细打量一番。

    皇后细看一番之后，神色之间多了一丝满意。近日来听闻不少关于这个儿媳之事，不过到底是不曾亲眼目睹。她对顾舒白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恍惚记得这是当初幼子抱着不放，信誓旦旦说是等长大之后要迎娶为妻之人。她记不大清楚了，那时候聪慧的幼子因为中毒变成了傻子，虽说那时候年纪小看着也不显，童言稚语不算出格。可是他们都明白这只是因为孩子还小，随着年纪渐长，他始终如同孩子一般的智商足够让她最为疼爱的幼子变成常人眼中的怪异存在。尤其是孩子变傻的缘由，更是那她在那几年都过的有些混乱。只好像记得她的小十七跑来告诉过她，说是看好了日后的小王妃，等他的小王妃及笄了便要娶回府的。

    “到时候儿臣就跟王妃一起住在皇宫里陪着母后！”皇后也只记得当时她的小十七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她就抱着小十七大哭一场。

    后来小十七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少了，她也就没再细问，只当小十七给忘记了。后来小十七封王，搬出了皇宫，她对小十七的十七自是上心，也知道小十七时常会偷偷去顾家看望他看中的小王妃。皇后也不是没想过阻拦，只是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同，单单是看着他那双清澈懵懂的双眼，皇后就狠不下心来拦下他这唯一的爱好。

    事后皇后也稍加关注了一下顾舒白，知道这人被顾家现在的当家主母压的懦弱无能，她心中是不满意的。她的儿子已经如此，她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儿媳来压着儿子，可是也同样不希望儿子娶的是一个无能之人。好歹也是皇家儿媳，若是太无用，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非儿子坚持，她最后也不会松口应下这门亲事。不过就算勉强应下了，定亲之时她也没露过面，只让人给顾舒白送了些赏赐罢了。这一回还是忽然想起来了，所以稍稍听了听关于顾舒白的事情，而后才决定将人宣进宫来，亲眼瞧瞧才能作数。

    之前是知道顾舒白有些抗拒这门亲事的，皇后为此很不满意。她的儿子虽然有缺陷，可在她眼里那是千好万好的。单这一点她就不满意顾舒白，要不是儿子喜欢，而且皇姐还再三保证，她可不会松口。不过今日瞧见了顾舒白眉眼间的平和不见丝毫阴郁，皇后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本该早些宣你入宫陪本宫说说话，只是近日来琐事缠身，倒是没寻着机会。小十七没少在本宫跟前夸你，今日得见，可见小十七倒也没夸张。”皇后缓声道。

    顾舒白垂着眸，声音平稳清亮不闻半点惧意，自然道：“臣女惶恐！是臣女该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才是！”至于纪子彦夸她的那些话，她顺理成章的认了下来。

    她本来就是极好的！

    皇后笑意深了一分：“本宫就是找你入宫说说话，用不着那些客套话。”

    顾舒白笑着应了，该客套继续客套。左右皇后到现在都没松口认下她这个儿媳，没听见她都是自称“臣女”么？既如此，自该自重身份，莫要厚着脸皮跟皇后过于亲近的好。

    皇后显然也察觉到了，倒也不觉得顾舒白做的过了。这人呐，就该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明知道对方不待见还上赶着凑上去讨好，反倒是落了下乘。这顾家的丫头跟以前传闻中那个懦弱之人完全不一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出格之事，更算不上隐瞒实情。后宅多争斗，以懦弱性子示人也是个选择。没瞧见现在整个顾家上下就没一个人敢招惹她么？这些年这孩子倒是也能忍得住，光光这性子就能让人高看一眼。

    皇后说话不急不缓的，跟顾舒白只东拉西扯的说一些闲话。问一问顾舒白在府中的日子，再问问顾舒白管理铺子和庄子之事。顾舒白都中规中矩的回了，皇后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压根没有多嘴一个字的意思。等皇后最后说起纪子彦年幼之时的事情之时，顾舒白的话才多了一些。

    “……当时他就这么把那藕节送到了本宫跟前，身上还团着淤泥，湿了一身，面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本宫这心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那时候他几岁？七岁还是八岁？”说起关于纪子彦的往事，皇后的话也多了起来。年纪大了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回忆过去，尤其是这个最让她心疼的幼子，就连长孙出世都没得她这般关怀。

    一旁伺候得乔姑姑道：“是六岁！”

    皇后连声道：“对对对，是六岁！本宫记起来了，没过多久是小十七的生辰，本宫还给他做了一身衣裳……”

    “王爷喜欢的不得了，穿在身上特意跑去皇上跟前让皇上多夸几句，后来还看中了皇上的玉玺，说什么都要拿回中宫来给您瞧瞧呢！”乔姑姑面上露出一丝笑。

    皇后笑了起来，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只是笑容过后满心的苦涩谁又能懂？

    ...

第98章 手段

    “王爷至纯至孝，臣女仍记得年幼之时曾不止一次听闻王爷说起皇后娘娘，拳拳孝心，历历在目！即使有些缺憾无法弥补，然臣女以为，王爷过的快活才是最为紧要的。;”顾舒白浅浅微笑，这是她回来之后认为纪子彦还是个傻子之时的想法。不求纪子彦有多聪明，也不管他是不是跟寻常人不一样，只求他能过的好一些，开心一些，这就足够了！

    不过这话拿来哄皇后也足够了，皇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嘴唇轻颤，最后却是露出一抹笑容来：“你这丫头这话倒是说到本宫心坎上去了。”是啊，她现在还能求什么呢？儿子都变成那般模样了，她求的不就是他能过的开心一些么？这人活一辈子，开心是过，不开心是过，何苦被名利俗物所累，反倒是失了本心呢？

    想到此，皇后看着顾舒白的目光又柔和了两分：“你倒是个看的明白的！”

    顾舒白浅笑：“哪当得娘娘夸赞？”何况她也不稀罕被人夸奖！

    皇后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也是顾舒白这人太会演戏，面上功夫维持的滴水不漏，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出她表里不一？

    不过就凭顾舒白刚才的那一番话，就已经能让皇后对顾舒白态度好了起来，兴致勃勃的拉着顾舒白又说起纪子彦的事情。而顾舒白虽然不耐烦皇后，又因为纪子彦被毒傻的真相对皇后其实很不待见，甚至带着怨恨，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纪子彦的事情感兴趣。正好皇后有着谈兴，那她就听着便是了。

    纪子彦或许都没什么记忆了，不过皇后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这些年他做的事情，哪怕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皇后都拿出来跟顾舒白说上一说。顾舒白也乐的听她说这些，时不时的还兴趣满满的问上几句，倒是让皇后的谈兴更浓，看那架势恨不得将纪子彦几岁还尿床这等私密之事都拿出来说一说。不过好在皇后尚未忘记眼前这一个是纪子彦没过门的王妃，到底是按捺住了。也幸好她没说，不然的话纪子彦怕是要没脸见自家王妃了。

    皇后说的起兴，一旁伺候的乔姑姑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皱，看向顾舒白的目光中有些怪异，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准逍遥王妃了！皇后什么性子她这个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人最是清楚，别看皇后平时也是这般温和的模样，可实际上皇后并不是个好说话的。哪怕是顺了她的心了，她最多也就是多跟人说几句话罢了。一般都是皇后任由对方说，而她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这才给人造成一种“皇后很好说话”的假象。

    可是这个顾家的大小姐好本事，竟是三言两语的就勾起了皇后的倾述欲\/望，使得皇后从最初的只说上寥寥几句，变成了眼前这般只听她一人在说话，顾家大小姐反倒是成了倾听者的局面！虽说也有因为当母亲的说起最为疼惜的儿女之时的确会话多一些的缘故，不过也不能否认，这也是因为顾家大小姐引导的好。往往皇后意识到了想要停下一个话题之时，顾家大小姐就会恰到时机的再挑起下一个话题。说的又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逍遥王，所以，这话头也就停不下来了。

    等皇后说得渴了，乔姑姑看准了时机想要终止二人的话题。等她刚为皇后倒上一杯热茶，顾舒白就不紧不慢的抢先一步开了口：“娘娘这茶里可是加了桂花花瓣？香味浓郁却不掩茶香，两者相辅相成，倒是有趣。”

    皇后喝了一口茶，笑道：“你也喜欢？”

    顾舒白笑了笑，道：“之前听王爷曾说起过，说是最喜喝加了桂花和花蜜的茶水，甜，香，有母后的味道。”这话也不是假的，纪子彦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较为喜欢送这种茶给她。其实大元很少有人这般喝茶，只不过皇后尤为喜欢桂花，这才衍生了这等喝茶之法。现在被顾舒白半真半假的说起来，恰好讨了皇后的心头好，让皇后轻易的又被勾起了兴头。

    “可不是？那孩子自小就嗜甜，本宫记得他小时候喝粥的时候都恨不得放一罐子的蜂蜜。本宫只能每日用膳之时都把人拘在跟前好好看着，以免一不小心就让他真吃下一罐子的蜜。”想起当时年幼的小十七抱着蜜糖罐子不肯放的样子，皇后就忍不住想笑。

    约莫是年纪大了，她总是会忍不住回想当初。若是还能抱一抱那个软糯糯的小娃娃那该多美？

    想到此，皇后看了顾舒白一眼，见她因为听闻纪子彦的趣事而舒展的眉眼，眼底的真实笑意做不得半点假。再想起小十七的不幸和顾舒白的艰难和这些年的隐忍，心头到底是软了软，忽而开口道：“等你跟小十七成亲之后，早早要个孩儿。本宫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带本宫的小孙孙还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顾舒白还没反应，乔姑姑已是心头一震。

    娘娘这分明已经是认可了这个王妃了，不然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舒白也知道皇后的意思，这也是她今日拖着皇后不停的说话的本意。她并非一定要得到皇后的首肯认可，不过好歹也是准婆婆，很多事情有皇后这婆婆的帮衬与否，能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更何况还能从皇后嘴里听到不少关于纪子彦的事情，一举两得，她何乐不为？

    皇后还在等着她的答复，顾舒白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笑道：“待成亲之后，定能让娘娘早日如愿！”要一个跟纪子彦一模一样的孩儿么？顾舒白还真不反感！

    皇后被她这副坦荡做派吓了一跳，不过吃惊过后反倒是觉得有趣。见惯了动不动就羞涩的，眼前这一个的反应让她更加欢喜。毕竟儿子是那么一个状况，若是再娶一个恪守礼教规矩的大家闺秀，她反而要担心儿子能不能过的开心了。

    皇后既然松了口，接下去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第二天，宫里的赏赐就送了出来。顾舒白接了皇后的赏赐，在顾家人震惊错愕又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冲着秦氏几个露出的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嘲讽……

    ...

第99章 要借银子么？

    是否得到皇后的认可，直接影响着众人对这门亲事，以及对顾舒白的看重程度。;之前皇后也没召见顾舒白，更别提赏赐东西，是以大家嘴上在恭维，可实际上私底下也是难免说嘴几句，有对顾舒白抱有负面情绪的人也会嘲讽几句，认为这是因为顾舒白不得皇上和皇后的欢心，换句话说，她这个逍遥王妃的地位也不是那么的稳固。

    可现在不同了，皇后的召见算不得什么，可皇后的赏赐，而且还是连着好几次的赏赐，就足够说明皇后对顾舒白的疼爱。此后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让顾舒白入宫，每回都会留她一同用膳。宫里有什么好东西，包括皇后兴致来了亲自下厨做了点心，按照寻常的习惯往逍遥王府送，也同样不忘给顾舒白送一份。

    如果说只是送点外物的话，那些暗中在看顾舒白笑话的人可能还心存侥幸，那么在皇后都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到顾家之后，这些人也就歇了那些小心思。

    没瞧见就连太子都不一定能回回都得到皇后亲手做的点心么？可见这份殊荣除了最得宠的逍遥王之外，顾舒白也就是独一份了。

    一时间顾舒白摇身一变，再次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顾舒白原本是不大在意，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的不在意会导致有些人的心变大。

    就比如纪子彦难得的找上门来，理直气壮的要求她一同去游玩，于是她一脸包容的陪着纪子彦上了街，然后一不小心就跟他们两个“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