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勉强能够压得住顾舒白，也就只能对不起她了。

    可是顾老夫人也不是不矛盾的，她想要为顾家人谋一条出路是真，可她疼爱顾舒白也是真。今日老侯爷这般说辞，她原本也是应该顺着老侯爷说她几句的。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苛责的话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若是说出了口，她们仅存的那点祖孙情怕是要彻底的断了。

    老夫人没开口，顾舒白也是暗松一口气。她对老夫人的感情剩余的不多，只是念及老夫人对她也是真心疼惜过，再有前世两人半年的相处时光，不到最后关头，她也的确不想跟老夫人彻底的撕破脸。

    好在她也知道老夫人疼惜她，却是抵不过对家族的重视。所以，只要老夫人做的事情不超过底线，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着便是了。

    被忽略的顾老侯爷面色一沉，心中更是不悦：“我在问你话，你这是在作甚？你母亲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顾舒白冷笑一声，有些人上赶着作死，她这是想拦都拦不住！

    也不见她动怒，只慢条斯理的道：“祖父这话孙女可不敢认下！孙女母亲早早过世，哪里能教导得了孙女？得亏是在顾家这等世家长大，不然的话连现如今的这点教养可都没有了。”

    顾老侯爷被刺的有点堵心，白氏死的早，他对白氏那么个出自商贾世家的儿媳也向来不满意。所以在秦氏过门之后，他都已经忘记了顾舒白并非是秦氏所出，而是他原先的那个儿媳妇所出的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有话要说：“你生母早逝，养恩大于生恩，秦氏将你养到大，你便该视她为母，叫她一声母亲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只有将秦氏当成母亲来看待，才能更加看重旭哥儿。如此一来，需要娘家兄弟看顾的顾舒白，才会为旭哥儿铺路。

    顾舒白只消一眼便知老侯爷在想什么美事，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想要借由她的手为顾旭铺路，妄想！

    当下面色一整，正色道：“祖父此言差矣！孙女乃是顾家嫡长女，夫人掌管中馈也的确不曾短缺了孙女。不过那都是应当的！至于是否该叫夫人为母亲……孙女记得年幼之时曾听人说起过，夫人在嫁入顾家之后曾当众说过，她敬重我母亲，视我母亲为嫡亲姐姐。如此一来，她绝不要求孙女称呼她为母亲。”当初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大度，现在就别再来要求这些有的没的。更何况，她是顾家的嫡长女，就算没有秦氏，难道顾家还会不养着她？她可不是顾澄那个小透明，她有外家还有其他人暗中关注，顾家若是连养着她都做不到，早就颜面扫地了！现在想要拿这件事来拿捏她，顾舒白也真是服了顾老侯爷的厚脸皮。

    顾老侯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管如何，顾家总归是将你养到大了……”

    “祖父此言却是让孙女另有话说！”顾舒白慢吞吞的开口，打断顾老侯爷的话后，似笑非笑的挑起唇角，“孙女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我母亲的嫁妆虽然是被我外家收回暂时保管，可白家仍是每年都会给顾家一大笔银子。按理说，女子的嫁妆也好，因着嫁妆而来的收入也罢，全都是归女子自个儿所有。白家给的那一大笔银子全都出自我母亲的嫁妆，也就是说，那些银子本是该送到孙女手中，毕竟孙女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那是白家给顾家的补偿！”顾老侯爷怒吼道，“白家不顾廉耻的将外嫁女的嫁妆给收了回去，这等丢人之事竟也能做的出来！若非顾家仁义……”

    “顾家仁义？孙女愿闻其详！”

    顾老侯爷怒声道：“既然嫁进了顾家，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她白氏既然已经嫁进了顾家，那就不该再处处顾念着白家！将嫁妆送回娘家，岂不是让人嘲笑顾家无能，连个顾家妇的嫁妆都看顾不住？白家拿回了嫁妆，那一笔银子就只是嫁妆的九牛一毛，说到底还不是白家人都给贪下了？你母亲若是真记得自己是顾家人，就不该如此作为！若非顾家仁义，你母亲那样的女子，连顾家的祖坟也休想进！”

    弄的好似顾家祖坟有多了不起似的！

    顾舒白轻笑一声：“祖父这话孙女不敢苟同！若是当初我外家不曾将母亲的嫁妆拿回去，才是陷顾家于不仁不义之地！我母亲嫁入顾家，可嫁妆却是属于母亲的。当初出嫁之时，嫁妆也是列了清单的。说句实在话，要论起经营，顾家人哪里比得过白家？一个不小心若是经营不善，不知情的人说不得就会误会这是顾家人暗中给挪用或是占为己有了。父亲尚在朝中为官，这要是处置不妥当，难免就会被人拿捏住把柄。说起来，我外家如此作为，那可全都是为了顾家着想呢！”要强词夺理扭曲事实，顾舒白向来都拿手。

    顾老侯爷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

第85章 诛心

    顾家和白家哪一家更能让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保持完整，这种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多加考虑。;莫说顾舒白和白家，哪怕是因此对白家极为不满和愤恨的顾家人，尤其是顾庆元和顾老侯爷，心中其实也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感情上却是难以接受。毕竟，他们早就将那些东西都视为顾家所有，最后却是被白家生生给夺走，如何能够不饱含怨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是以顾家人，尤其是顾老侯爷说起此事之时尤为怨恨。

    若是白家不厚着脸皮做下那等令人不齿之事，有那些东西在手，他的旭哥儿日后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他却也不想想，那些都是白氏留给顾舒白的嫁妆。顾旭又算是什么个东西？跟白氏无亲无故的，白氏的东西为何要留给顾旭？他如此心思，压根就没想到顾旭乃是秦氏所出，秦氏的嫁妆才是顾旭该得的。

    当然，秦氏的嫁妆虽然也是丰厚，可比起白氏来那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了。也难怪秦氏怨恨了白氏那么多年，而顾家人亦是不要脸皮的成天想着算计白氏的那点嫁妆。

    顾舒白这一番话说的直白，顾老侯爷一张老脸黑如锅底。尤其是被说中了见不得人的那点小心思，顾老侯爷尤为怨恨。可是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若是再揪着不放，脸上难看的就是他了。

    当下只冷哼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别人家的人就别成天想着为娘家人做事，白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既然有人不要脸了还要给自己挡一层遮羞布，那她也不用客气，直接把这层布撕开了就是。

    “祖父说的极是，身为女子本该如此！”顾舒白一脸的诚恳，“不过咱们顾家的出嫁女就不该那般行事！当初小姑姑做事就不对，咱们顾家的出嫁女岂能出嫁之后不顾着娘家。小姑姑那般忘本，祖父当初断了亲之举再是恰当不过！”

    顾老侯爷手都哆嗦了起来，盯着顾舒白的双眼淬着毒！若是眼神能杀人，顾舒白大概已经死了不下千百次了。

    顾庆元这一辈也是有女儿的，顾庆元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顾家养育到十六岁，算不上如珠如宝，却也是娇养着长大。原本以顾家的家世，威远侯的嫡亲妹妹想要嫁一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偏偏顾舒白的那小姑姑颜色极好，看中的人家也不少，尤其今上的一个堂弟，被封了王的一人也看上了她。可那人的年纪可是比顾庆元都大，而顾庆元和自己的嫡亲妹妹之间相差不止一轮。

    若单单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生那王爷还是个性情古怪的。他的原配王妃就是因为他的怪脾气，最后生生被逼死的。而且王府里嫡子庶女一大堆，不管是谁嫁进去就是当现成的母亲。真要算起来顾舒白的亲姑姑在那时候跟那位王爷的孩子年纪都相差不大。就这么个状况，她如何能肯？

    可顾家却是有心想要攀上这门亲事！

    那时候顾庆元将将继承了侯位，他资历浅，且手段不够圆滑，若是能有人帮衬着，他的官场之路自然是要走的顺畅一些。

    顾老夫人疼爱女儿自是不同意，顾老侯爷却是要应承下来。在他看来，女儿攀上王府那是她的福分，能顺便为儿子做出点贡献，那更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一场闹剧最后以那位王爷意外坠马身故，顾舒白的小姑姑匆匆嫁给新晋状元郎为终结。那位状元郎的身份自是比不得王爷，不过状元郎师从当代大儒，哪怕是在京城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拼了命的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对方门下。顾家人在最初的不满之后也就接受了下来，开始打起了顾家女婿和那一位大儒之间关系的主意。

    若是将顾家人送到对方门下，这也是一件好事。

    那位状元郎是个好性情的，却也是个极为孝顺的。他视自己的师父为父，如何肯做这等事情？顾家的差遣若是他能做的他自然也就做了。不能做的，他咬着牙给拒绝了。如此一来，顾家对他又开始不满起来。在老侯爷的催促和顾庆元的哀求之下，顾老夫人最终也开口让顾舒白的小姑姑帮忙。顾家小姑姑要说对顾家仅存的那点感情都在老夫人身上，最终老夫人也是如此，她的心彻底的冷了。

    在老夫人再次提及此事之后，她当着顾家人的面告诉顾老侯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指望娘家如何帮衬，日后该走动走动，多的却是不会再有！

    顾家人如何不提，她不久之后就跟着自己的夫君去了外地赴任，除了逢年过节往京中送礼，至今都不曾回来过。

    可以说，这是顾家的禁忌话题，更是顾老侯爷心里的一根刺。现在被顾舒白这么光明正大的提出来，顾老侯爷如何能不变了脸色。

    见顾老侯爷的脸色如此难看，顾舒白眉头一挑，一脸惊讶：“难不成孙女说错了？在祖父看来果真是出嫁女不该向着娘家么？孙女佩服祖父，像是祖父这般豁达之人真真是极少！”

    “……”顾老侯爷发誓，要是能杀了这个不孝子孙而不惹火上身，他真会毫不犹豫的亲手杀了她！

    见他脸色着实有些难看了，顾舒白见好就收。

    在无外人之时挤兑几句无妨，可若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对她来说也是麻烦。毕竟孝道摆在跟前，就连皇帝都不能无视之。

    被顾舒白提及不能提的事情，让顾老侯爷满肚子的训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黑着脸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顾舒白笑了笑，一脸乖巧的跟老侯爷和老夫人告了罪，诚诚恳恳的认了错，而后才顺从的离去。

    这还不算，她回了海棠院就让玉桂去她的库房选了几样滋补身子的补品，老参，灵芝，燕窝……一股脑全给那头送了过去，还没忘记让下人告知这是她这个当孙女的孝心。

    那头怎么想她可不会再去管，总之不会顺心便是。等跟曹丁约好的日子到了，顾舒白亲自将顾澄和白浅淼送到了城门口……

    ...

第86章 不甘

    顾府，一直让人盯着顾舒白的顾老侯爷在得知顾舒白果真将人都送了出去之后，黑着脸在屋里来回走动几圈。到底没忍住，狠狠的砸了手中把玩着的，最为喜欢的茶壶。等砸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又心疼的不行。又气又急之下，下意识的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了顾舒白身上。

    “祖父莫要动气，动气伤身！”顾旭如何不恨？他心中也是着恼顾老侯爷这般行事却不曾让他如愿，只是他如今尚且需要顾老侯爷的助力，自是不会将内心所想表现出来。

    顾老侯爷对顾旭也是真心喜爱，被他这么一劝，面色果真缓和了不少：“还是旭儿最是孝顺！”

    顾旭要的就是一个好名声，被夸赞孝顺总归是有好处的。

    “祖父是顾家的主心骨，祖父好了大家才会更好。更何况，祖父对我们这些小辈这般疼爱，孝顺祖父也是应当的。”顾旭的嘴巴还是很甜的。

    顾老侯爷顺着他的话就想起了那个凡事都要跟他作对的大孙女，心情立刻又不太好了。

    “哼！家门不幸，出了那么个不知深浅又拎不清的！”顾老侯爷怒火又起。

    顾旭这回倒是没再继续劝解，事实上他也是认为顾舒白做事有些不分是非黑白。

    她明明是顾家人，却不知事事将顾家放在头前来考虑。以前的事情不提，就像是这一回的事情。顾澄好歹算是顾家人，虽说那么个性子那样的出身，纵然悉心教导又能如何？往后也不能越过了他去，顾旭勉强也能认可顾舒白的做法。可是白家人算是什么意思？白家是顾舒白的外家不假，可是这些年白家又为顾舒白做了什么？明明是顾家养育了她，她心中惦念的却是白家人。

    愚不可及！

    他却是不曾想过，同样也是顾家养育了他，处处为他出头的也同样是顾家。可是从头到尾，他更加亲近的却是外家秦家。相比之下，秦家还只是表面做的好看一些罢了，实际上真需要他们为他出头之时，秦家从来都是不肯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