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需难过，顾澄早就明白他在顾家的地位。他自打有记忆以来，唯一真心对他的就是眼前这个大姐。他那父亲倒是因为愧疚对他好言悦色几天，果真有那架势为他启蒙。不过也仅仅只有几天而已，好在他早就学会不抱期望。所以就算随后父亲只请了个先生教导他，他也不在意。

    小心的偷看了自家大姐一眼，见大姐不在乎的模样，顾澄这才放下暗中悬着的心。

    然而，没等到用午膳，上房就让人把顾舒白给叫了过去。至于顾澄，约莫是他们根本没想起府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吧。

    正好玉桂送上了点心，顾舒白干脆带着顾澄先用完一盘点心，这才好整以暇的一同去了上房。

    她这么一磨蹭，等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一进了房门，就听原本的谈笑声猛然一个停顿。从喧闹到寂静只在转眼间，倒是让人觉得可笑。

    顾舒白仿若未觉，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坐在上首，挺直着腰板，正一脸不耐和厌烦的看着她的干瘦老头。

    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对亲人无情狠毒，对外软和的祖父完全重合。

    “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顾舒白笑着见礼，神态自若，完全没有顾老侯爷想象中的那怯懦样。

    顾老侯爷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顾澄迟疑了一下，只跟在顾舒白身后施礼，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到了顾舒白的身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人注意到他。

    唯有顾舒白看在眼里，暗暗赞许！看来她的教导还是挺成功的，至少知道将礼数做足了。至于对方是否接受，那就是对方的教养问题。做小辈的姿态做足了，这就足够了。

    顾老侯爷看着顾舒白的眼中泛着冷意，一张干瘦的老脸阴沉如水，半晌后才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半点规矩都没有！这几日就跟着你母亲好生学一学，免得嫁了人旁人还以为是咱们顾家没教养好顾家的女儿！”

    顾舒白笑着应声道：“祖父莫要担心，这满京城的谁不夸祖父亲自教养出来的顾家哥儿都是懂规矩的。哥儿都是如此，何况顾家姐儿？上下可都学着祖父，个个都是规矩的很。”

    顾老侯爷忽然觉得有点堵心！这话明明应该是在夸赞，可是听着为何心里那般堵得慌？

    堵心归堵心，顾老侯爷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的：“过几****就要定亲，逍遥王虽然……总之，你母亲将你视若己出，等你嫁过去之后，也该多多为你娘家和你外家着想。旁的不说，旭哥儿可是你亲弟弟，往后要多多为你弟弟在王爷跟前说说好话，也好为你弟弟铺个路。虽然你弟弟本也出色，想是用不了你多少，不过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这都是你该为顾家做的。”

    顾澄瞪圆了眼睛，偷偷看着顾老侯爷的模样就像是青天白日活见鬼了似的。

    就算他年纪小也知道，他大姐根本就不受顾家人疼爱！他这祖父到底是如何才能这般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请求，用这种施舍的命令口吻说出口的？居然还是一副“让你为你弟弟做事那是看得起你”的姿态！

    顾舒白的眼角余光看到一旁的顾庆元，秦氏和顾旭，嘴角轻轻一勾。

    顾庆元的沉默，秦氏的得意，以及顾旭的理所当然和嫌弃，丝毫不让她觉着意外。

    呵，这才是真正的一家子不是么？

    ...

第49章 寸步不让

    顾舒白轻笑一声，道：“祖父说的极是！女儿家家的，外家和娘家一样的重要，自该为娘家和外家多多着想才是。”

    顾老侯爷对顾舒白的识相还算满意，微微颌首，吩咐道：“既如此，你跟你外家也要多走动走动！明儿让你母亲把你外家的几个姐妹接过来，你们姐妹多处处，往后也要互相拉扯。你要记住，只有你外家和娘家好了，你的腰杆才挺得直！”

    顾舒白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将外家的姐妹接过来？这么远的路，怕是要赶不及了吧？不如还是等等，定亲之后再将外家的姐妹接过来也不迟。”

    顾老侯爷眉头一皱：“什么叫这么远的路？秦家同在京城，抬脚就到，远什么远？”

    “秦家？”顾舒白的惊讶之色愈发夸张，“不是说请孙女的外家姐妹吗？跟秦家有什么关系？”

    顾老侯爷的面色倏然就阴沉了下来，喝道：“这些年照看你的可都是秦家，秦家就是你的外家！你可别忘了，旭哥儿是你亲弟弟，你帮秦家，也就是在帮你弟弟！”

    顾舒白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又对这老侯爷厌恶许久，当下也只是嘲讽的勾了勾唇：“祖父常年不在家许是忘记了，我母亲生我之后就已过世，除外之外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哪里来的亲弟弟？而且，我母亲姓白，白家虽是皇商，可说到底仍是商贾之家罢了，哪里比得上秦家这般世家。孙女亦是有自知之明之人，如何敢高攀了秦家？”

    顾老侯爷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不耐的喝道：“我说秦家是你的外家，那便是你的外家，你多什么话？白家？哼，白家就连收回女儿嫁妆这等龌龊之事都干得出来，顾家可不能跟着白家一起丢人！我告诉你，早在白家不顾两家情义胡搅蛮缠之时，两家的情分都断的干干净净了。顾家人，绝不会再跟白家有任何牵扯！”

    顾舒白眉眼弯了弯：“据孙女所知，白家收回嫁妆之时言明只是暂时保管，孙女出嫁之时，母亲的嫁妆会全数送回。而且祖父所说与白家断的一干二净，这似乎有些不准确吧？白家年年都会给顾家送一笔为数可观的银子，言明是抚养孙女的费用。倘若真如祖父所说那般两家再无纠葛，这一笔笔的银子，顾家收下了，岂不是不妥当？”

    顾老侯爷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事儿，一时间还真有些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微微垂眸，不用看也猜得到这些人会露出来的丑恶嘴脸。

    诚然，当初因为白氏的死，白家强行将白氏的嫁妆全数收回。因为这，顾家和白家完全撕破脸了。只是白家还是不够狠，他们收回嫁妆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顾家人染指。可是有她在顾家，白家人在撕破脸后仍然每年都往顾家送银子送物什。为的，不过是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白家人并非不知道顾家当家的是什么样的货色，更明白这些银子最后能用到顾舒白身上的十不存一。但是，至少能用上一部分，也至少可以让顾家人对她稍微忌惮一些。

    当然，顾家在吃穿用度上的确没太亏着她。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不待见顾家人也是应当。算起来，养大她的，是白家，而不是顾家！

    以顾家人的那点德行和观念，银子到了他们手里那就是他们的。她现在说起这事儿，无疑就是在打他们的脸。不消说，顾家人甚至可能要包括顾老夫人在内对她的说法恐怕也是恼怒的很。

    她其实可以不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让顾家人动怒的。只是她习惯了不委屈自己，尤其是在顾家人跟前，她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刚刚重生之时或许还需要稍稍收敛一些，毕竟那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可用的力量。而今却是不同，她是准逍遥王妃，逍遥王只认准她一人之事谁都知晓。顾家人纵然被她气的狠了，哪怕心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最多也就是嘴上喝骂的严厉一些。可转过头来，顾家人仍会巴着她，绝不会真就这么断了双方之间的亲情。

    谁让她的利用价值那么高呢？

    果然，顾老侯爷虽然面色不善，干巴巴的脸皮抽搐了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恶气。

    不忍能如何？顾舒白的话难听不假，可她所说的事儿也是真的。最要紧的是，顾庆元这人也就这样了。顾家在他手里想要更近一步也是难了，更别提给他最为看重的嫡子长孙铺就一条康庄大道了。顾舒白眼见着就要嫁入逍遥王府，以逍遥王受宠的程度，只要顾家能借由顾舒白将逍遥王拿捏在手里，那么日后顾家的荣光也是指日可待。

    所以，忍吧！

    “不管如何，秦家是将你当成自家孩子一般看待的，尤其是你母亲！”顾老侯爷的语气稍稍好了一些，不过仍是硬邦邦的，“你也莫说白家给顾家多少好处，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白家给的银子也将将能够而已。”

    顾舒白轻笑出声，提醒道：“祖父许是忘了，我姓顾，不姓白！”堂堂威远侯顾家的嫡长女，居然要靠亲家来养活！这一副“银子都用到你的身上了你莫要再计较”的姿态给谁看？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顾老侯爷再厚的脸皮，被顾舒白这么直白的的点穿，一时间面上也是有些难堪。但是，顾家人，尤其是顾家的男人，向来都是自我为中心的。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错的肯定都是对方，自己断不会有任何错处的。就像是现在，顾老侯爷在难堪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顾舒白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顾老侯爷其实有点闹心！他对这个嫡长孙女半点都不关心，要不是因为想要为自己最喜欢的孙子铺路，管她嫁鸡嫁狗的，他都不带多说一个字的。可是偏偏他最看不上的人，眼见着就要飞上枝头了。而且，这人偏生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恐怕等她嫁过去之后，顾家想要拿捏住她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

第50章 挑拨

    一直坐在顾老侯爷下首的翩翩少年郎站了起来，冲着顾舒白虚虚一拱手，也不见有多敬重，姿态倒是颇有风度：“长姐此言却是有失妥当！祖父之言，不外乎……”

    “你是谁？”顾舒白不客气的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少年郎，也就是顾老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顾家嫡子长孙顾旭，闻言微微一顿，心中不悦，面上也难免带出一丝情绪来：“长姐缘何与弟弟开这等玩笑？弟弟乃是顾旭，是长姐的亲弟……”

    顾舒白嗤笑一声，再次打断他的话头：“我们可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何来亲弟弟一说？”

    顾旭又停顿了一下：“长姐此言差矣！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我们同是顾家人，如何不是……”他到底是年轻，没经过事。那点小城府小心机也就是平时拿来糊弄同龄人，哪里能经得住顾舒白这样的老世故的一双眼？被挤兑了几句，眼见着脾气就差了起来。

    顾舒白再次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所以说，在你眼里我是长姐？”

    顾旭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揣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虽然觉着有些岔子，不过这话这么说也没错，当下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顾舒白又是一声嗤笑：“好赖你也是个读书人，理应知晓礼义廉耻！既然知晓，见了长姐为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长姐站着你坐着，若非是要与我说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稳当坐到底了？”

    顾旭的面色终于变了，抿了抿唇，看着顾舒白的面色眼见着就难看起来了。

    顾老侯爷脸一沉，一拍桌子，重哼一声：“旭哥儿是顾家的嫡子长孙，你便是这般跟你弟弟说话的？”

    顾舒白轻笑一声：“祖父这话孙女却是不敢苟同！正是因为旭哥儿是顾家嫡子长孙，在祖父眼中更是日后要继承顾家之人。顾家也是诗书传家，最重的便是礼教。旭哥儿口口声声说孙女是长姐，却是半点对长姐的尊敬也无。孙女责问旭哥儿，那是为了他好！”

    顾老侯爷就算有一肚子的气，可是这时候也是半点都发泄不出来了。说一千道一万，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承认，顾舒白乃是顾家嫡长女，就算顾旭是嫡子长孙，可事实上顾舒白仍是要压顾旭一头。顾旭口口声声敬重顾舒白为长姐，可实际上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没将顾舒白放在眼里。

    没把人放在眼中，却还要做出一副“我敬重你是长姐，我们姐弟情深”的姿态，顾舒白能忍了？当然，顾旭这般自信，这等作为，不过是因为想着以前的顾舒白可随意拿捏，所以才会如此。毕竟要是放在以前，顾舒白定会思虑着等她嫁人之后，还需要娘家人处处维护，说不得就要忍气吞声，任由顾家人作践了。顾旭习惯了如此，却是因为没有亲眼瞧见顾舒白的转变从而改变策略，现在反倒是被顾舒白反击一回，一时间竟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本想着由老侯爷出面，自己可以坐享其成的秦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舒姐儿这话是从何说起？你们姐弟二人感情向来最好，旭哥儿平素也最是敬重你这个长姐。舒姐儿虽是要嫁人了，可这不该影响你们姐弟二人的感情才是。虽说女儿家就该出嫁从夫，可出嫁的姑娘家若是没个娘家兄弟帮衬，这往后受了欺负……当然，母亲自是期盼你过的好，日子过的安顺。可若是与娘家感情深厚一些，又有娘家兄弟帮衬，总是好事，不是么？”

    顾舒白笑着点点头：“夫人说的极是！做人不该啊忘本，与娘家关系自然是要亲厚。就如夫人似的，与娘家关系向来极好。这些年也着实亏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