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别人可以尝试猜测的。其他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别试图跟这一位讲道理，因为这一位自己本身就是道理。他们看的很清楚，这一位现在对这竺可亦显然很不喜，这也就意味着竺可亦的仕途直接就被堵死了。

    一个仕途都被堵死的人还有什么拉拢的必要？

    纪子彦漠然俯视着底下的竺可亦，而后吩咐小木头：“将前几日钱爱卿的折子给朕拿出来，给众位爱卿看一看。还有竺可亦的这一份答卷，也一并让大家看一看。等看完了，朕也想听一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竺可亦心头微微一跳，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起来。突兀的冒出来的那个念头，不止让他心惊肉跳，甚至不敢面对。

    不会的，事情肯定不会那样的！

    在场的大臣们有些疑惑，可也有聪明的，立刻将皇帝陛下的态度以及这两样东西结合了起来，再稍稍一推敲，心头都是一惊。有机灵的，下意识的看向钱鹤之，正好小木头将东西送到钱鹤之跟前，他稍稍一打量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纵然只是瞬间的表情变化，可看在眼里的人可不少，哪里还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众大臣都轮流看了一遍之后，再看向竺可亦的眼神就显得怪异了起来。也有几个想的更深远的，面色也不免难看了起来。

    等都传遍了之后，纪子彦才又开口：“小木头，将东西给竺可亦拿去看看。”他可不是个昏君，让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是应当。

    小木头立刻躬身道：“嗻！”

    竺可亦已经知道不对劲，额头冷汗沁出。努力让自己的双手不颤抖。然而等接过东西只看了一个开头，他的心倏然就坠入冰窟！

    一样，居然完全一样，半个字都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这东西分明就是他眼中的贵人所给的，而且他很确定对方不是这一位钱三元，怎么可能跟钱三元的折子内容一模一样？

    “陛下，陛下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不可能，这都是学生自己写的，怎么可能……”竺可亦语无伦次，他已经完全懵住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为何贵人给他的东西正好就是钱三元写出来的？他心里突然一跳，难道是有人特意陷害？可是那贵人高高在上，为何要这般针对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纪子彦盯着他半晌，目光冷的刺骨：“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你？还是说堂堂三元之才的钱鹤之钱大人，未卜先知的从你脑子里得到了那些东西，然后写成了折子提前给了朕，好借此来彰显他的本事，博取朕的欢心？”

    这一番话无疑是将刚才还有些半遮半掩的东西全数给撕开了，一众臣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剩余半知半解的举子们一下子就炸锅了。

    难道竺可亦所写的东西与钱三元的折子内容完全一样？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其中是非的。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就没有不敬重钱三元的，纵观历史，出过几个三元？何况钱三元还是新帝的心腹，是这一次恩科的主考官。原本他们来赶考的时候也曾担心过这一次开恩科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可事实证明钱三元果真是一视同仁。而且不管是对什么出身的学子，态度都很是和善。如此一来，他们对钱三元愈发的推崇。这样的钱三元会抄袭竺可亦？

    怎么可能？

    而且皇帝陛下都说了，这折子是钱三元前些时候递上来的。陛下也是想起了折子，临时给的命题。难道皇帝陛下会说谎？这天下可是皇帝陛下的天下，皇帝陛下难不成会为了一个只是稍稍有些才名的小人物而说谎？

    相比起他们只对竺可亦的唾弃和隐晦的欣喜不同的是，在场的大臣们更加在意的是，这折子的内容到底是如何泄露的。不管是对钱鹤之是喜欢或是厌恶甚至是嫉妒的，他们此时却也没一个人会以为这是钱鹤之给的。钱鹤之什么？皇帝陛下的心腹啊，明摆着是要进内阁，日后也将会是帝师之人，至于用自己的东西去收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排除这个可能，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钱鹤之身边有其他人的眼线。

    第二，皇帝陛下身边出现了叛徒！

    要是第一个还好办，这要是第二种，事情可就大条了，简直就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了！

    纪子彦只需要将原因展现出来就足够了，至于竺可亦根本就不需要他去追究。

    “今日乃我大元重要之日，传朕旨意，将此人暂时关押，容后再审！”

    “陛下，陛下……学生是冤枉的，这真的不是学生抄袭的，是学生自己想出来的……唔，唔……”竺可亦哭喊着，却被人直接堵住了嘴给拖了出去，动作无比粗鲁。

    纪子彦那张冷脸稍稍缓和了些许：“状元，凌正！”

    凌正的心绪起起伏伏，最后化为一腔狂喜。要不是还记得不可圣前失仪，他现在都恨不得冲天狂吼几声才能宣泄一下内心的喜悦。而今他只能握着拳头，跟着众人齐呼“万岁”！

    殿试之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被遮掩起来，未及天黑，京城就已经传遍了竺可亦之事。一时间，竺可亦成了人见人骂的过街老鼠，名声扫地，再无入仕之可能！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纪子彦也绷着一张脸，跟前坐着的是笑眯眯的皇后娘娘……

第356章 夫妻

    其实满朝文武，以及此次参加殿试的人都猜错了，皇帝陛下他……真的说谎了！

    纪子彦一肚子的委屈，今天一大早自家这个最近爱赖床的皇后早早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有哪儿不舒服呢。至于这给他的东西当时他没看，当然也是他家小白不让他立刻看，所以一路上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说不定是小白写了什么露骨的甜言蜜语，所以不好意思让他当面看什么的。咳咳，他其实是想着，如果太露骨的话，那事后他可得好好的说说小白了。

    她可是一国之母，首先就该端正，那些话怎么能写下来呢？

    ——晚上偷偷说给他听就好啦！

    然而，现实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

    甜言蜜语什么的，根本不是小白会做出来的事情！从成亲到现在，小白可从来都没说过一句甜蜜蜜的话，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以为是小白写给他的甜言蜜语？他真是太天真了！

    再等看清楚里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小白手写的纸条之后，纪子彦的脸“啪叽”就拉长了。小白这是让他说谎，这是让他当着满朝文武骗人呢！但凡有志于当一个好皇帝之人，就绝不可能应下这种事情。

    可事实是，他不止应下了，而且还这么做了！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想过要当一个“好”皇帝，小白说过了，想要做大事，就该当“暴君”！所以，他是一个立志于当“暴君”的皇帝！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知道小白头回干政，其实就是为了当初自己受的伤，她心疼！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郁闷。他是真的没在意受的那点伤，在他还是傻子的那么多年里，这种小伤其实常有。从他还在太后肚子里的时候开始，想要他命的人就不少。然而，就是这么点小伤，却让他的小白那般在意。他郁闷不是因为被小白算计一把，而是因为小白为了这件事肯定要费不少神，小白现在都有身孕了，哪里能为这种小事操心？而他，明明自我保证过要保护好小白，却没有发现小白暗中都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了。

    简直不可饶恕。

    顾舒白头回没成功接收到纪子彦的想法，当然她根本不可能怀疑纪子彦会因为她插手朝堂之上的事情而生气，她略微有点心虚也是因为她没息事宁人，反而耗费心神去处理竺可亦那么个小人物。纪子彦目前对她看的太紧，有的时候下午少睡一刻钟的觉他都得从御书房跑回来探望一回，嘘寒问暖的就怕她出什么事情。她平时处理的事情也不算多，那些私产现在也有了人负责，她多数都是在处理宫里的事情。顾一那儿会定时送消息过来，她也大多只是看看，记在脑子里，不过很少再插手其他事情。这一次竺可亦的事情从头到尾她都是亲自盯着的，要说耗神，那还真有。想要拉拢竺可亦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得了的，还不露痕迹的算计了竺可亦，还不让对方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牵扯到皇宫里来，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事先安排妥当的。

    纪子彦生了半点闷气，最后拿出那折子，闷闷的道：“这折子，你什么时候找钱鹤之写的？”

    顾舒白干笑一声，仍然是有那么点心虚：“前些时日，找他写了两份，一份就是之前上的折子。”另外一份就是他早上塞给纪子彦的这个了。

    “你如何说服他的？”纪子彦还真有那么点好奇，毕竟钱鹤之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让他做这种事情要是没有充分的理由，他肯定不会应下。

    顾舒白轻咳一声：“实话实说！”钱鹤之那人不是轻易能打动的，而且那人的脑子转的特别快，半遮半掩的反而会让他更加疑心。所以她干脆实话实说了，结果就是钱鹤之比她还来劲，看那架势都恨不得自个儿亲身上阵了。

    纪子彦：“……”所以这就是小白你说的“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实情”吗？

    顾舒白垂眸，面色也微微冷了下来：“他算计你，我并不生气。”但是竺可亦算计的时候害的纪子彦受伤，这一点她绝对无法容忍。只毁了他的前程，这已经是因为要给孩子积德才会便宜了他。

    纪子彦如何不知？见她如此，一颗心顿时化为一滩水，酸软的不行。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罢了，往后就不用再提了。”纪子彦安慰道。

    顾舒白点点头，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打算再管竺可亦。作为一个读书人，能参加殿试是何等光荣之事？这是天底下所有读书人的期盼，谁不期望能与皇帝陛下近距离接触？而竺可亦却在殿试之上公然抄袭钱三元的文章！这还不算，他居然恬不知耻的说那是他所作，那他的意思岂不是就是在说钱三元是抄袭了他？开什么玩笑，就竺可亦那点本事也敢跟钱三元比？

    一个没了名声没了前途且还被天下人看不起的读书人，他日后也只能跟阴沟里的臭虫那般艰难的活着。要是他有足够的毅力，那么将来他隐姓埋名重新过一个安稳日子的话，顾舒白觉得也无不可。

    只要他有那本事和那份决心！不过很显然，以她对竺可亦的那点了解，竺可亦是断断不可能隐姓埋名去过苦日子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件事，楚辞可知道了？”楚辞那人现在势力发展的很好，满朝文武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其实是现在大家都不喜欢跟他打交道，所以保持疏离的态度。偏偏那人最是恶趣味，自称是包打听，京城上下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顾舒白偶尔觉得无聊的时候还会特意在楚辞进宫的时候听一听他说的八卦。上到哪个大臣做了什么坏事，下到哪家少爷新纳了什么模样的小妾，然后妻妾打成打团之类的。就这么个人，要说纪子彦遇刺的事情他到现在还不知情，那也太假了。

    纪子彦瞬间移开目光！

    顾舒白心里舒坦了，把秘密说出去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第357章 挤兑

    楚辞的确是知道的，只是之前一直隐忍不发，等竺可亦这件事都了解了才跟钱鹤之一起找上门来。人前还装模作样的，等只剩下他们四人之后，楚辞就瞬间变了一张脸。

    “哎呀呀，陛下您真是太厉害了。”楚辞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都笑开了花，一脸诚恳的夸赞，“自打您登基之后那可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偶尔有一两只臭虫蹦跶您也别放在心上，掀不起什么浪花来，最多也不过是有几个小毛贼上赶着来找死。陛下您可是真命天子，那些臭虫靠近您都难，作为臣子，臣等压根无需担心您会受到任何伤害，您说是不是？”

    纪子彦拉长了脸，这话说的够损的。不就是因为受了点小伤吗，至于这么挤兑他么？

    钱鹤之嘴角诡异的抽了抽，连忙撇开脸，没敢让人看到他此时憋笑的模样。

    顾舒白也有些想笑，不过她可以比钱鹤之更加直接一点，所以只是弯了弯唇，眼底盈满笑意。当然，她其实是很赞同楚辞能够挤兑纪子彦一下的，毕竟纪子彦这一次出这种事情说到底也是他自己不小心。身为帝王，他必须自己先看重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才是他应该干的事情。

    楚辞呵呵笑了两声：“说起来这天底下谁福泽有皇上深厚？就算有什么让皇上您看不顺眼瞅着不顺心的，到时候统统自个儿都得消失，您说是不是？啊，说起来大理寺那边倒是进了几只小臭虫，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压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您尽管放心！往后啊，您想要出宫就出宫，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