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不斗之意，这也是纪子彦的希望。他跟纪子珏之间的兄弟之情已经彻底的毁去，然而，若是纪子珏安安分分的，他自会让他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泰亲王妃来的时候顾舒白正好小憩一番在醒神，见是她来了，顾舒白也起身，浅笑道：“皇嫂。”

    这是纪子彦登基之后两人头回再见面，泰亲王妃深深的看了顾舒白一眼，眼底神色闪动，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等人上了茶水，顾舒白没在意绿赏的不赞同，让人都退下了。

    泰亲王府已经闭门谢客多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几个主子出来过。就连泰亲王嫡子也同样如此，倒是雨霏郡主偷偷的让人往宫里送过消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这一家子里也就是雨霏更能看的开一些。这一次泰亲王妃忽然进宫，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探望，何况她也有些话要跟泰亲王妃说。

    “皇后娘娘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泰亲王妃打量了顾舒白几眼，淡淡的道。

    顾舒白笑了笑：“小东西太闹腾，没个安分时候，有经验的嬷嬷说了，过些时日就好了。倒是皇嫂看起来还不错，气色挺好。”

    泰亲王妃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未到大眼底：“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

    顾舒白弯了弯唇角，却是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等着泰亲王妃自己先开口。她既然进宫来了，有些话就一定会说出口，纵然自己不问，她也熬不了多久。

    果然，没多会儿泰亲王妃就主动开了口：“说起来，还没向娘娘谢恩。若非娘娘伸一把手，泰亲王府的日子怕是不能如现在这般好过。”这一句谢，看似轻飘飘的，实则用尽了泰亲王妃所有的勇气。纵然一早就准备好了这样的结局，可是不曾事到临头，永远不会知道原本俯视的人现在需要去仰望的这种角色变化给人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顾舒白弯了弯眉眼：“皇嫂何必这般外道？不管如何，咱们总归还是一家人。泰亲王是皇上的亲大哥，我这个当弟妹的，难不成还不能帮衬一把？何况皇上也不是那种不顾亲情之人，这一点，皇嫂不是最清楚了吗？”

    泰亲王妃脸色急剧变化，最后化为一腔怅然：“娘娘果然都猜到了！”语气中却无半点意外。

    顾舒白笑了笑：“当初若非有皇嫂相助，又将那些东西暗中给了母后，想必母后和父皇也会犹豫不决。倘若真是那般，皇上和泰亲王之间恐怕还真要拔刀相向了。皇嫂大义灭亲，只为大元一片安宁，我与皇上也是心怀感激。”那时候元盛帝的确更加属意纪子彦，可是皇后却是不想看到兄弟二人手足相残，而且没个正当理由，她如何舍得让当初的太子承受那般磨难？可最终结果却是如此，皇后更是对太子失望透顶，显然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当时甩给太子的那些证据能让太子万念俱灰，明摆着是正好击中他的死穴的东西。顾舒白心知肚明他们给出多少东西，那点东西不至于让太子那般模样。思来想去，也只有其他人也给出了证据这么一个解释。能拿出这种东西，还能准确的把握住太子死穴的，在外人看来可怀疑的对象很多，可纪子彦和顾舒白却是第一个就怀疑了最不可能的太子妃！

    果然，事实就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

第334章 看开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泰亲王妃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皇后娘娘即将为人母，想必也能体会为人母者的心情。泰亲王为人如何，本事如何，我最是清楚。说胸无点墨的确是过了点，要说真本事半点也没有倒也不是。若是他踏踏实实的，那时候父皇就不会改变主意。当不成开疆扩土的帝王，至少也能当个安稳的守成皇帝，无功无过。”说到这里的时候，泰亲王妃笑了笑，只是笑容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苦涩，“说起来当初我嫁给他之前我父亲就这般跟我分析过，哪个少女不怀春？他长得俊俏，那时候又是个温柔的人，在朝堂之上行事也算有度。只是这人呐，不深入了相处就不会知道真相如何。时间久了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假象罢了。他心眼小，为人又心高气傲的，说一句心比天高也不为过……”

    顾舒白只静静的听着，也没有计较泰亲王妃自称“我”的这种小事，算起来今日也不过只是她们说几句私房话罢了。至于她说的这些话，顾舒白一点都不怀疑。泰亲王可不就是这么个人么？

    泰亲王妃并不是个爱回忆之人，只不过今天也算是个例外。说起往事她其实满心苦涩，当初的种种幻想最后统统破碎，可是像她这样的出身，嫁的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生和离种种事情，要么死，要么跪着也要把日子过下去。更别说他们还有了孩子，哪怕只是为了孩子，她也得咬着牙挺下去。

    然而，越是往下过她就越是失望。她嫁的这个人，根本就扶不上墙。再多的帮扶又有什么用？底子不成，助力再多也没有半点用处。

    “我要为孩子们着想。”泰亲王妃苦笑一声，“他们是我生的，既然注定了得不到，不如我亲手斩断他们的念想，也不想让他们为了那点年想好不管不顾的再去争抢。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情我能留下证据的都留着了，或许冥冥之中就注定当初的太子府是要毁在我的手中，不然的话，那些根本就该早早消灭的证据，我为何要留下来？”只是她并不后悔，若不是直接在背后推动了一把让纪子珏倒下，那么现在恐怕她的儿女都已经被牵累了进去。争不过抢不过，所以不如什么都不做，安安分分的，反倒是能换来一家子的安稳。她何尝不知道这对她的子女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嫡长子。原本高高在上，若是一切顺利，他将会是大元的储君，日后可君临天下。可一夕之间却天翻地覆，他失去了他所有的骄傲。他的怨，他的恨，她都懂，却从不后悔。

    顾舒白只笑了笑，却并未开口安慰的意思。大局已定，如果泰亲王和世子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再者说，这本就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与她何干？想的通最好，想不通的话，给她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也不错。

    泰亲王妃也没等她安慰的意思，她进宫来也仅仅只是找顾舒白说说这些话。她做过的这些事情足以表现出她的能力，她现在不过是让顾舒白更明确的感受到她的态度，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保全泰亲王府罢了。

    随后又礼节性的问起了顾舒白有身孕的事情，还传授了一些心得。太子妃也是生过孩子的，平时该注意些什么的之类的，她还是知道一些的。虽说顾舒白身边自有有经验的嬷嬷盯着，不过她也没拒绝亲王妃的好意。两人说起孩子来，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不过再等说起当前最为火热的那几个话题，顾舒白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泰亲王妃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难得的真诚：“皇帝确实已经难得，这么久了也只有娘娘您一个。只是以前那是在王府，现在是在宫里，总归是有些不同，您……”

    顾舒白轻笑一声：“皇嫂这是在劝我宽心一些，早些点头，接纳那些女人进宫陪伴皇上么？”

    泰亲王妃叹了口气：“我并无劝说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又岂是娘娘拒绝就可行的？皇上与娘娘感情深厚，一天两天的，皇上自是可以拒绝大臣们的建议。可时间长了呢？送进宫的那些女人，说到底也就是为了互相制衡，娘娘，也请看开一些吧……”

    顾舒白垂下眼睑，眼底的笑容冷了几分。呵，倒是颇为诚恳呢！只是她顾舒白要是肯点这个头还是她顾舒白吗？她的东西，她的人，那就只能是她的。别人想沾？谁敢伸手就剁了手，谁敢多嘴，那就以后都别再张嘴了！那几个老东西她不过是看在她家男人刚刚登基还需要用到他们的份上，所以一直都容忍着罢了。小打小闹她就忍了，谁要是敢往大发了闹，她迟早把他们都给收拾了，也好让他们看看她的刀子够不够快！

    泰亲王妃以为她还在别扭不肯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其实哪个女人愿意接受？可不接受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真的拒绝那些女人进宫，然后独占后\/宫？首先太后那边就过不去，之前楼家的人进宫说是送进来陪太后说说话的，可是谁不知道就是太后特意把人弄进宫的，为的不过就是稳固她娘家的地位，从而好让她的话语权不降低罢了。

    顾舒白也没解释的意思，很快露出了几分疲态。泰亲王妃也是个识趣的，见状也就起身告辞。等人走后，绿赏先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了她一番，这才忍不住唠叨起来：“娘娘，您说说您，怎么就跟人能单独相处？这要是被陛下知道奴婢们把您一人留在里头泰亲王府的人说话了，说不定奴婢的脑袋都得被摘了。您可别忘了咱们跟泰亲王府可是有仇的，您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顾舒白一脸无奈，这死丫头忒唠叨了，不如早早把她配人嫁出去得了，省的闹心。

    绿赏继续念叨：“您有必要见她吗？您和陛下的地位是堂堂正正来的，又不是使了什么手段抢来的，何必给他们好脸色？您又不欠她的！”

    顾舒白叹了口气，真不想听这死丫头继续唠叨。欠？她当然不欠泰亲王妃的。若是没有她的提醒，当初人就被毒死了，还会活到现在？

    所以，她从来不欠他们一家子！

第335章 人心易变

    与此同时，太后绕过了顾舒白让纪子彦抽空去了一趟长乐宫。顾舒白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诚然太后在宫中多年，掌握的人脉和对后\/宫的掌控力度都很是惊人。然而，太后犯下第一个错误，就是太过小看她。在她接过凤印的那一刻起，这个皇后就成了她跟纪子彦的家。既然是她的家，她会任由其他人更像是个当主子的？纵然那人是她的婆婆也不成！所以，她很清楚太后之前接到了娘家人悄悄送进来的消息，太后刻意绕过她找了纪子彦，不需要去追问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垂眉敛目，轻轻的拂过尚未有孕相的肚子，忽然轻轻嗤笑一声。

    得了她的敬重就该好生受着，还真以为她给的尊重是因为辈分压着她不成？她的人，她决定要携手一生的人，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动得了的？

    “且不用管，让人继续盯着。心思多的那家子也盯着点，本宫倒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又有多大的决心要把人送进来给本宫作伴！”顾舒白淡淡然的道。

    绿赏应下，对这些没事找事的人可算是恼到了骨子里。她家主子本就够忙了，偏偏还总有不长眼的人上赶着来找死，难道不知道她家主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吗？把脖子送到她家主子手心里来求死，她家主子不顺手捏死才是怪事。

    至于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会让其他人进宫这种事情，绿赏半点都不担心。虽说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差不多德行，可好歹偶尔也会出一两个与众不同的。皇帝陛下对自家主子那是疼到了骨子里，描眉梳发布菜喂食，就没有皇帝陛下没干过的。当然，她家主子也的确不是寻常人，足以配上皇帝陛下。也就那些没长眼睛又太过高看自己的人才会不知死活的非得插手主子和皇帝陛下的事情。不过等他们疼过之后也就能老实了。

    长乐宫里，太后并未直接说起此事，反倒是先问起了恩科之事。纪子彦算不上知无不言，不过好歹是问了他也能给个回答。只是当太后隐晦的说起娘家人的时候，他的脸上仅有的那点笑容就淡了下去。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道：“说起来旋哥儿跟皇帝你也是表兄弟，小时候你们也常在一起玩耍，直到后来旋哥儿要进学，这才减少了见面的次数。这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旋哥儿之前在外游学，今年正好赶上恩科了，等他金榜题名，到时候也能多帮衬你一些。”

    纪子彦垂下眸子，半晌都没说话。

    短短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太后从之前的识大体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处处都想要插手，事事都为娘家人考虑的模样。纪子彦其实心里清楚，这是因为先皇忽然过世，太后失去了依靠。凤印又给了小白，宫里的人有了新主子，她就开始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样重要了，所以还是患得患失。帮扶娘家也是因为想要有个依靠，在她看来娘家强大了，她的地位也就没人能撼动了。

    说实话，纪子彦其实是真的有点失望的。在他眼里，他的母后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是最疼惜他的人。可现在母后为了她自己，甚至都不惜逼着他娶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除了他家小白，其他女人都属于乱七八糟的女人）。母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怕是只想到她会得到何种利益，却没有想过这种强行要他去做之事会不会让他不高兴，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母子之情。

    娘家地位稳固了却失去了儿子，两者孰轻孰重？纪子彦觉得，母后恐怕已经没法子分心想这种事情了。怪不得小白说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母后不就证实了小白的说法了么？

    他知道母后想要他表个态，可这是他登基之后头回开恩科，他万万不会给母后的娘家人开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