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骑马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情，寒风刺骨，饶是穿的再厚实都觉得从骨子里透出寒意来。纪子彦皱了皱眉，忽然加快速度到顾舒白身边，竟是在马儿奔跑只是直接将顾舒白揽到了自己跟前，两人同乘一骑。顾舒白就更坦然了，饶是这时候时机不太对，她仍是放松了下来，软塌塌的窝在纪子彦怀里，终于暖和了一些。

    骑马的速度到底是要快一些，不过太子和长公主府所在的地方距离皇城要更近一些，他们三家几乎是不分先后到达。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李太医不是还说可以拖延几日？怎么忽然就不好了？”太子一进门就直接追问皇后，那眉宇间的神态说不上有多焦急，只是颇为复杂。若是细细分析的话，太子在担心之余其实还有一种隐秘的，说不出来的欣喜。

    在得知父皇病重，已经彻底不好的时候，太子先是吃惊，就算有心里准备，可这也有些过于突然了。随即就是震惊，父皇会突然不好，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在其中，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混账下的手。可最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欣喜。

    ——若是父皇就这么没了，那他的太子之位就稳稳妥妥的了。他首先就占据了“名正言顺”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牢牢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谁要是想要动他的地位，那就得承受这天底下百姓的质疑。

    皇后双眼通红，闻言只是扫了他一眼，那凌厉的有些此人的目光让太子心头微微一惊，立刻将差点泄露出来的欣喜给死死的压了回去。

    纪子彦夫妇和长公主却是先进去看了元盛帝，这一眼长公主就是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纪子彦面色微变，一把将长公主抱起，安置在一旁的软榻上。顾舒白倒了一杯热茶，服侍着长公主慢慢的喝了两口。热茶下肚，又是不停的轻抚她的背，好不容易才让长公主醒过神来。

    “皇姑，您别难过。我们这些小辈都没经过什么事儿，都是眼前一片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您跟母后就是咱们的主心骨，您可得撑起来啊！”顾舒白轻声劝解，说的倒是实在话。皇帝要是真驾崩，这事情可就多了。没个长辈在那儿压着，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长公主呜咽了一声，到底是因为之前太医就已经透露过了实情，她好歹也有了个接受的过程，终究是咬着牙撑下来了。生生的压下心中的悲痛，目光也倏然冷冽了下来。

    “该来的人都来了？”她也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会追问到底为何会如此的都是那些软弱又抓不住重点之人，事到如今再问这些有什么用？不如趁着皇帝还有口气，将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来算该算的账。

    说话期间基本上该到的人都到了，几个大臣和世家家主之前都得到了消息，也算是一直都有准备。虽然匆忙了点，可好歹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过来了。

    等人都到齐之后，长公主和皇后才对视一眼。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在一旁伺候的李太医，冲他微微颌首。

    李太医领命，走到元盛帝跟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粗长银针，准确且快速的刺进了穴位。这是将人的潜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的穴位，耗的不是精力，而是人的命。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一般都是在将死之人身上施针。

    李太医收了针，轻声道：“最多不超过一刻钟。”一刻钟来交代后事，足矣。

    就算是顾舒白也是忍不住微微皱眉，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她有多同情元盛帝，只是觉得做人也的确挺可怜的。哪怕是贵为帝王，还不是有躺在床上等死的这一天？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闪过罢了，她很快抛开了这种无谓的念头。

    皇后压下眼泪，在元盛帝耳畔轻声呼唤了几句。元盛帝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眼。双眼浑浊，偏偏又让人觉得这双眼睛此刻看起来尤为明亮，不免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都来啦！”元盛帝笑了笑，精神状态比昨天要好上不少，面上还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可谁都不觉得欣喜，这一刻只会有一种悲哀升起。

    回光返照！

    “皇兄……”昭王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眼圈也红了起来。

    元盛帝呵呵笑了两声，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几个朝廷重臣身上：“都来了才好。”

    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很干脆的直奔主题：“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皇后和十七。十七且不说，日后你们也定要好生侍奉你们母后，莫要让她受半点委屈，可都记住了？”

    自是无人不应！

    又道：“你们皇姑前半辈子都是为了朕，为了大元江山活着的。待你们皇姑，你们也定要当成对待你们母后那般尽心。不然朕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太子率先道：“父皇放心，儿臣等一定会好生侍奉母后和皇姑。”其余几人纷纷表态，就连纪子彦也是微微颌首，目光却很是坚定。

    元盛帝听到太子的声音，目光也就落在了他身上，眼底瞬间有复杂之色掠过。

第330章 遗诏

    元盛帝大力的喘了口气，却是不肯再看向几个儿子，反而叫几个大臣都上前。

    “朕，朕要写遗诏……”

    一句话，众人顿时跪倒一片，反应截然不同。尤其是太子，脸上神色陡变，眼底刹那间有蠢蠢欲动之色。然而，他终究是忍住了追问的冲动。父皇只是要留遗诏，而且，他身为太子并未犯下大错，父皇又如何能够轻易的将皇位传给其他皇子？若是那般，不止是新皇，父皇的名声可也要不好听了。

    父皇肯定不会冒这个险，他如是想着，心中却有着莫名的恐慌，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身边的太子妃神色有些古怪。

    元盛帝也没解释的意思，立刻有大臣拿出了诏书，一脸肃穆。

    “朕年过五旬，在位三十有一……今虽大限将至，朕亦心甚悦……”

    众人屏气凝神，几乎都忘了如何呼吸，全都在等着元盛帝说出最为关键的话来。

    元盛帝此刻抬起头来，略显复杂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还有自己的弟弟身上缓缓掠过。包括昭王在内，太子几个都是呼吸陡然一滞，等他的视线掠过他们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口气憋着没吐出来。饶是如此，他们也只敢悄悄的出口气，心头更是不安。

    元盛帝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纪子彦身上，目光又是一变。像是哀伤，却又带着几分满足。

    “朕十七子逍遥王纪子彦，文韬武略，天纵奇才，人品贵重，民心所向，必能继承大统。着继朕登基……”

    太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让十七登基，那么他呢？他这个太子该如何自处？他只想着父皇再不喜欢他也不能在他没有错处的时候就直接剥夺了他继承大统的资格。他是太子，古往今来就没有听说过有直接越过还健在的太子，将皇位让其他人来继承的！

    “皇兄，这万万不妥！”昭王眼底冷光一闪而逝，面上却是惊慌满布，“太子这些年兢兢业业，也不曾犯过大错，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皇兄怎能这般直接越过了太子将皇位传给了十七？这，这岂不是让兄弟反目，让太子和十七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甚至于连我大元都要被人笑话不尊祖制……”

    “朕管不了那么多了……”元盛帝又喘了口气，面色潮红，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可怖，“太子资质平庸，的确不如十七。有十七在，朕的大元才能够繁荣昌盛。为了大元好，朕哪怕是当了罪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朕，真也在所不惜……”他能不知道这样直接废了太子再立十七为帝会让他们兄弟阋墙？他一个将死之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江山还是儿子，他只能选择江山。太子平庸又过于自傲，大元传给他，只会让大元走下坡路。可十七不同，他知道，十七的本事可不只有表面上展露出来的那么一点。他很确信，只有十七，唯独只有十七，才可以让大元繁盛，甚至于……

    元盛帝浑浊的双目之中陡然冒出一道极度兴奋的精光！

    十七不是个只会守住江山的皇帝，他的十七，将会是开疆扩土的一代明君！是时候了，这么多年，他是将大元维持的很好，可是他的一腔抱负却是无法施展。太多的制约，让他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渴望。他的遗憾，十七将会为他补全！

    他如此坚信着！

    所以，就算太子不理解他，就算全天下的人不理解他，就算在在史书上被写成是昏君，他也在所不惜。总有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天下的百姓都会明白他的一番苦心，都会知道他为何今日要冒这等遗臭万年的危险也要废除太子，将江山传给十七的。

    “十七啊，你过来！”元盛帝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层雾似的，他好似都看不清十七的脸了。只看到有人影在自己跟前晃荡，然后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

    “这骂名，父皇都替你担了……父皇只希望，希望你能够替父皇完成那些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都不曾完成的梦……”他想要让大元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他想让大元粮食满仓，国库丰盈。他想让大元所向披靡，威慑四方。他一样都没做好，所以，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太子无能，他不能替自己完成这些梦想，他甚至怀疑太子是否能够安稳的守住大元。但是十七能，他一定能！

    “父皇！”纪子彦蓦然紧了紧两人交握着的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一丝水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为一个字。

    “好！”父皇想要守护的，父皇想要得到的，父皇曾经渴望过的，他都会替父皇完成所有的心愿！

    国富民强，天下大安，四方来朝，唯有大元独尊！

    元盛帝颤颤巍巍的拿起玉玺，最后还是在长公主的帮助下，重重的印在遗诏之上！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子猛然站了起来，双目猩红，目眦欲裂，失控的怒喊出声，“父皇，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儿臣不服！儿臣才是太子，才是大元的储君，这江山是属于儿臣的！父皇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将儿臣置于何地？儿臣不服，儿臣死也不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明明他才是太子，明明江山是他的，这是天底下所有人的认知。可事到临头，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的江山居然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绝不！

    他的疯狂让元盛帝失望，他侧过头，模糊不清的视线让他根本看不清太子的模样，可他却能够想象的出太子此刻的癫狂模样。

    他的太子啊，从来都没明白过他的心思。都是他的错，总想着当年自己吃过的苦没必要让太子再承受一次，所以自小到大，他一次一次的护着太子。太子无能，一半是本性，另外一半却是他这个当父皇的给害的啊！

    他不盼太子能想通，他现在只盼，十七会顾惜血脉亲情，会手下留情，莫要手足相残！

    如此，他才有脸去见母后，才能去见列祖列宗……

第331章 一败涂地

    元盛帝走的安然却又不安，带着微笑可同样也无法散尽愁苦。

    昭王只看了元盛帝一眼，心思翻转，最后满腔的怨恨生生被压了回去，无视了太子投过来的催促目光，垂首不语。

    目前大势已去，何苦再做无谓的挣扎。与其为了争那口气孤注一掷，倒不如将自己的力量保存下来，伺机而动才是最为得当之举。

    至于太子，呵，原本就不是他想要支持之人！明明一早就拿到了最好最多的筹码，最后却能一败涂地，如此无能之人，也值得为了他强出头？

    太子看到昭王的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再想想父皇临咽气之前做的这些事情，这只是夺走了他的江山吗？父皇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孤不服！孤才是太子，唯独孤才能继承大统！十七这是谋逆，这是造\/反！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把这个敢造\/反的反贼给孤拿下……”太子几欲癫狂，疯狂的大吼大叫起来。

    “闭嘴！”皇后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用力之大，就连太子这样的男儿都是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

    等太子好容易清醒过来，直直的瞪着皇后，双目充血：“母后，就连母后也要帮着十七夺走属于儿臣的东西吗？儿臣才是太子啊母后，儿臣才是你的嫡长子啊！打小母后不就一直在告诉儿臣，说日后这江山都是儿臣的责任，全都是属于儿臣的吗？”

    “是你的责任可你有那本事担得起这责任吗？”皇后冷冷的看着他，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愤怒，以及掩饰不去的悲伤，“这么多年了，本宫跟你父皇一直都盼着你能够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只要你表现的更加成熟一点，稳重一点，本宫跟你父皇就满足了。有忠臣辅佐，你总归能稳住这江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