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妃拢在袖口之下的手蓦然握紧,若不是还想记着这人是自己的夫君,若不是他们的孩子对太子始终抱有对父亲的渴望和仰慕,若不是……太子妃忍了又忍,到底将内心的怨恨压了回去,语气也淡了下来:“殿下说的是,是妾身逾越了!”
这一句话,立刻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开了。太子显然并不喜欢着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太子妃愈发的不懂事。这件事分明自己是对的,可太子妃却是看不清,竟是半点都不理解他的作为,着实让他闹心。
不说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却已经是貌合神离,且说顾舒白和纪子彦二人骑马率先入宫。二人倒是没打算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了地方也就放慢了速度打算下马。却见元盛帝身边的小太监早早的候着,说是元盛帝早就下了口谕,让他们直接骑马到皇后宫里就好。既如此,二人自是顺理成章的骑马直奔皇后的坤宁宫。
元盛帝下了早朝就直接来了皇后这儿,两人只随便用了一口吃的垫了肚子就吃不下去了。不管是元盛帝还是皇后,都记挂着自家儿子就要回来了。这可是真真放在心尖上的老来子,头一回离开他们身边,他们能不惦着?
“皇后,不如再用些点心。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可别饿坏了身子。”元盛帝劝皇后,“再说这不是都说了十七眼瞅着就要进宫了,皇后也就别再惦着了。”
皇后瞪了元盛帝一眼,忍不住又有些着恼:“民间都有老话,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臣妾也只是寻常妇人,老儿子出门这么长时间了,都快把臣妾给挂念坏了。臣妾也知道,皇上您心怀江山社稷,这么点小事自是不担心。可臣妾不同,臣妾一个妇道人家,都这把年纪了,眼里就剩下臣妾那小儿子了!”
这种话元盛帝也不是头回听说了,每次想起远在南边的儿子,皇后都会忍不住刺他几句。元盛帝知道,自己这发妻是在怪他把儿子派到南边去。
“皇后啊,朕知道你怪朕让十七离京呢!可朕也是为了十七好,十七早早的立府,现在也已经娶妻,说不定很快就要给咱们添个孙儿了!朕倒也是想让他一辈子都当个富贵闲人,保他一生顺遂!可这事儿不是朕想了就能变成现实的。朕现在还活着,自是能护他周全,可等到朕没了之后,朕又能如何?与其期待旁人,不若让小十七出去历练一番。就算日后还是当个闲王,可至少也是要当个在民间有点好名声的闲王。如此一来,他那些兄弟不管心里如何想,只要小十七不犯下死罪,单是为了堵住百姓们的嘴,他们也动不了小十七。”元盛帝看的明白,这些年他跟皇后还有长公主对十七的偏爱,早就让其他人眼红。对十七嫉妒不已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当初十七会中毒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何尝不明白,想要保护好十七,就不该对十七这般偏爱。可是他做不到啊!每当他想起当初那个一小团的胖娃娃坐在他怀里,笑呵呵看着他的样子,他的心就疼的厉害,忍不住就想要对十七更好一点。就好似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的愧疚少一点。
皇后被他说出了眼泪,哑声道:“难不成十七去历练过了,皇上以后就让他离京么?”
元盛帝叹了口气:“朕要考虑考虑,若是有地方,十七又愿意的话,朕可以将十七送往封地。”以前他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在不愿意也得愿意,他的年纪越大,十七留在京中就越是危险。不若将十七送离,还能保他周全。
皇后擦了擦眼泪,低声道:“臣妾何尝不知皇上是为了十七好?只是臣妾实在是舍不得,自打十七……从那之后臣妾若是一两天见不着他,心里就慌的很,生怕没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又会出什么事情。其实臣妾也知道早该让十七离开京城了,可,可臣妾……”
“朕明白!”元盛帝握着皇后的手,垂下眼睑,遮去了眼底的戾色,“皇后啊,父母且不一定都能靠得住,何况手足?朕也不舍得,可朕年纪大啦,就怕哪天忽然就撑不住了,朕要早早的为你们母子安排好才能安心,这一旦有个万一的……”他是经历过那种事情的,又怎愿意再次发生在他的孩子之间?
“皇上!”皇后到底是心软了,多年的夫妻,就算当初有过怨恨,可互相扶持这么多年,再多的恨也都过去了。
元盛帝笑了笑,道:“好在给十七选了一门好亲事,顾家那丫头不是个会吃亏的。有他在十七身边,就算有人有心算计,十七也定是吃不了亏的。”以往的种种且不说,这一次十七在民间的名声能这么好,恐怕这都是十七的王妃在背后操作。而老三……恰好就成了顾家那丫头用来为十七铺路的垫脚石了。
元盛帝半点都不为自己的儿子被算计而着恼,人心都是偏的,相比起心思太多的老三,他明摆着更疼小儿子。再者,能被算计就说明自己的本事不够,怪得了谁?
顾舒白并不知元盛帝已经猜到了是她在暗中操作,把三皇子当成了纪子彦刷好名声的垫脚石。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该如何就如何!
第216章 撒娇
皇后这许久没见着纪子彦了,一看到就忍不住把人搂在怀里哭了一场。纪子彦乖乖的让她抱着,还像模像样的给皇后拍拍背。皇后看着外表已经跟成人无异,可动作眼神却是跟稚子一样的老来子,眼泪到底没忍住,哭的眼睛都红肿了起来。
元盛帝也是被皇后哭的没了脾气,只好被发妻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数落了一顿。这要是放在先前元盛帝还年轻的时候自是不可能发生,不过现在元盛帝年纪也大了,跟皇后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这种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相处模样,在两人之间也时常出现。
顾舒白摸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当透明人。人家一家三口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去掺和了。毕竟被数落的是当今皇帝陛下,这要是他忽然觉得丢脸了,难保自个儿要跟着一起倒霉。
皇后好容易才缓和了情绪,去洗漱一番后再回来,情绪都已经稳定了下来。将站在一旁当门神的顾舒白也叫了过去,拉着两人细细的问了一路上遇上的事情,以及在路上吃了什么,穿的什么,遇上了什么人,有没有冻着饿着之类的。纪子彦没只偶尔回几句,大部分都是顾舒白回答的。仔细的说了路上遇上什么样的事情了,吃了什么,让纪子彦穿了几样衣裳,在南边儿有没有被冷着之类的,一样都没落下。
皇后最后还摸了他们两人身上穿着的衣裳,确定都是实打实的厚实,膝盖这些容易受风的地方还都缝着皮毛内衬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饶是如此,皇后还是训了他们几句:“坐着马车慢慢回来不就成了,为何要骑马?这一路上风吹雨打的,万一冻坏了可怎么是好?这不是要心疼死本宫么?”
纪子彦笑呵呵的点头:“儿臣知道错啦!刚才在城门口遇上皇兄的时候,皇兄也这么说儿臣了,儿臣都记着了,不会再做这等事情了。”
元盛帝和皇后的脸色有瞬间的难看,问道:“你皇兄也这么说你了?”
纪子彦认真的点头:“皇兄是为了儿臣好,儿臣都知道!儿臣明白了,以后不会仗着自己身子骨好就胡来,往后要是再远行,这么冷的天肯定是要乘坐马车,而不是骑马的。儿臣往后指定不会再让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皇嫂担心了!”
这话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就好似他是真的明白了太子的关心一样。
元盛帝和皇后对视一眼,两人,尤其是元盛帝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是在怀疑纪子彦这是在告状。只是等他看到那双漂亮干净的桃花眼里只有满满登登的乖巧和自责之时,这种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是了,十七又怎会是会告状之人?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当真一个人都没欺负过他,可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告状。对待旁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人还是他最为信任喜爱的皇兄?
是他们多想了!
顾舒白赶忙替他道歉:“父皇,母后,都是儿媳的错。王爷说要早些回来,好亲自为父皇和母后准备年礼。儿媳本该拦着王爷的,这不是王爷的错,父皇,母后,请千万不要责怪王爷。”
皇后瞪了她一眼:“你自是有错!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着王爷一起胡闹?他是男儿家,就算吹吹冷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染了风寒,一剂药下去也就好了。你呢?一个弱女子也敢骑马疾驰归来,你就不怕坏了身子?”
顾舒白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母后,舒白这也不是想您了吗?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的,舒白心里可是惦的慌,就想着这宫里无聊透顶,若无舒白时常来陪您说话,给您逗闷子,您指定觉得无聊。这不,这么一想啊,舒白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抬脚就能到京城了。”
皇后被她逗乐了,可又忍不住想生气,最后只能恨恨的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油嘴滑舌!”
顾舒白爱娇的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被皇后一脸嫌弃的给推开了:“起开!这跑了一路的,满头满脸的灰尘,你也敢在本宫衣裳上曾,真以为本宫不该揍你不成?”
顾舒白笑弯着眸子:“母后才舍不得呢!”
纪子彦很认真的在一旁补充:“母后莫要打小白!母后若是心里不痛快,那就打儿臣吧,儿臣皮厚如多,不怕疼。小白前些时候还肚子疼呢,母后可不要再打她了。”
皇后被他气乐了:“本宫这就成了恶婆婆了?就为了一件衣裳还真要打儿媳妇了不成?”
纪子彦有些无措的看看顾舒白,又转头看看元盛帝,一脸的茫然,显然没明白过来母后这到底是何意。
元盛帝也是无奈,皇后许是憋的久了,这是在拿儿子逗着玩呢,他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免得自个儿也被牵累进去,说不得还得被皇后再逮着哭诉一通。
等太子和太子妃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和乐融融的场景。太子妃眼角余光立刻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太子的脸色有瞬间的阴郁。
太子妃暗叹一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她知道太子这是嫉恨父皇和母后偏疼小十七,可是他怎么不想想,就算他们再偏疼又如何?小十七敬着他,母后对他期望颇高,对他的疼爱难道少过半分?还有父皇,这么多年下来,太子能力不足之事大臣们何尝不知?可父皇可曾动过废太子再立之事?而她,对太子何尝不是抱着相持一辈子的想法?还有他们的儿女,哪个对他这个父亲不是崇拜着,敬重着?只要他能看得清这一切,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地位有多稳固,他所拥有的到底有多富有。
可他从来不会用眼睛去看他自己拥有多少,他只会满心怨恨的看到别人拥有了什么,比他多了什么。他不肯付出,却妄想要得到。甚至为了他自己的那点想法,自以为是的做了那么多让人心凉的事情。不说旁人,单是她这个发妻都对他冷了心。如此下去,他的储君之位可还能稳固?
第217章 忍
有了太子的加入,气氛就要差上不少。主要也是太子偶尔会忍不住想出口训斥纪子彦几句,他的本意是想着自己是大哥,教训不懂事的幼弟几句,那也是为了他好。可偏偏之前纪子彦“无心”的说起了太子在城门口出口训斥他的事情,元盛帝和皇后本就心里不是那么的舒坦,再见他这副德行,心里更是着恼,立刻就肯定了纪子彦之前的说法,对太子的行为有些不满起来。
太子却是全无察觉,他见不得父皇和母后对纪子彦的处处关心,就连吃口鱼都恨不得将鱼刺给弄干净了送到纪子彦的碗碟里。所以,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训斥纪子彦。在他看来,长兄如父,父皇和母后溺爱,那么他这个长兄就该保持冷静,也好让这个被宠的有些过了的幼弟的性子给掰过来。
太子妃看在眼里,想要出口阻拦却是不能,只能暗自苦笑。
她是真的想不通为何太子现在会这般无知?他也是当父亲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教训都没问题,可就是不能容忍旁人来教训么?是,小十七是太子幼弟,长兄如父,太子想要教训他几句也是应当的。可是,这长兄如父前头可还是有亲生爹娘在的!父皇和母后都在这儿呢,他们自己疼都来不及的幼子,能舍得让人这般训斥?就算那人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们心里也是着恼的。
皇后和元盛帝的不高兴已经表露在脸上了,太子看的真切,可心里越发的恼恨。
同样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他还是长子呢,为何父皇和母后总是要偏爱十七那么多?只要有十七在,他们就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出色,看不到他的努力。十七出生之后就是如此,那时候十七还小,而且聪慧异常,他忍了。可现在呢?十七是个傻子,他都已经娶妻了,为何父皇和母后的视线不能回到他身上来?
因为太子的嫉妒,顾舒白和纪子彦在宫里用了膳食之后就说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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