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此处倒是距离那柿子林极近,便吩咐一旁小厮道:“如今咱们车上的柿子,看着倒是熟得有些过了,你再去买一筐来,要挑那些没有熟透的,也能多放几日。”
小厮点头,正要过去,阿烟却又吩咐一旁的绿绮道:“你也跟着去,好歹挑一挑,别让他被人糊弄了去。”
绿绮诧异,看向自家姑娘,却见姑娘神情轻淡,她也就不敢说什么,只好称是,跟着那小厮一起过去了。
一时马车上只有萧正峰和阿烟,其余几个小厮或者去围观前方倒下的老树,或者守在不远处。
萧正峰从旁,不住眼地看阿烟,却见她姿容清雅,神情凉淡,连眼梢都不曾看自己一下,就那么凝视着远处,嫣红的小唇儿轻轻抿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越看着她这般模样,越觉得喜欢,越是喜欢,就越有些舍不得。
他有些干涩的动了动唇,低哑地问道:“姑娘,是生我的气?”
阿烟淡笑一声,转首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却只是扔出一句:“萧将军的那曲子,实在是过了。”
这话一出,萧正峰整张脸顿时“腾”的全红了。
或许他之前有所猜测,可是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当面被姑娘家揭穿更让人尴尬的事情。
他有片刻的手足无措,不过到底是见惯世面的人,很快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凝视着那姣好的侧颜,诚恳而低哑地道:
“姑娘,刚才唱那样的曲子,确实唐突了姑娘,原本是萧某的不是,萧某在这里先给你赔礼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抿唇望着阿烟,眉眼间泛起倔强:
“可是顾姑娘,须知诗经上都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萧某自从那一日在书院后山见过姑娘后,一直念念不能忘怀,是以这几日莽撞之下,做出种种举动,实盼姑娘能明了萧某一片爱慕之心。”
阿烟微微蹙眉,侧首仰视一旁的男人。
他生得天生比寻常男子高大几分,浓眉大眼带着英挺果敢的味道,一身黑袍满是利索矫健,他就那么简单站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受浑身的彪悍和无畏。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笑的时候,其实是干爽醇厚的,仿佛冬日里那暖融融的阳光,让人能嗅到幸福的味道。
其实从昨日开始,她便已经忍不住想,上一辈子的他,是不是也曾在暗中悄悄地爱慕过自己?只是为什么她却从不知道,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灼热沉厚的男子如此奔放狂热地喜爱着自己?
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何不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感觉到他灼热迎视的目光,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便别过脸去,垂下眼睑。
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的一些行径和言语,给他带来些许希望,所以才让他有了不同于上一辈子的行径?
仰起脸来,她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开口:“萧将军,你是一个好人。”
阿烟这么一说话,萧正峰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已经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必然是他不想听的,然而他还是不曾吭声,静静地听下去。
阿烟轻轻笑了下,柔声道:“你是心善之人,天生将才,应该在沙场之上一展雄风,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取得赫赫威名,从此青史留名,流传千古。”
她垂眸,依然在笑,可是笑得却有几分苦涩:“谢萧将军之厚爱,然而阿烟福薄,与将军无缘。”
她忽而再次忆起,那个在她落拓潦倒之际,三次出言挽留她的平西侯爷,那个权倾朝野的男子,当时其实是用殷切地希望她能留下的。
如今她的这番话,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俊挺的青年说的,也是对昔日那个威严沉稳的平西侯说的。
阿烟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一般浇在了萧正峰心头。
他拧眉,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将喉咙间凝滞的苦涩消散。
再次张开口时,他的声音是粗噶而颤痛的:“姑娘,你的意思,我能明白。”
尽管她说得这么好听,可是他却明白,其实就是她对他无意。
也许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也许是觉得他的身份地位不足以匹配。
萧正峰涩声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你我云泥之别,只是我总觉得,总觉得……”
总觉得,既然这么喜欢她,又恰巧她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尝试着去努力一下呢?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即使付出一切最终依旧无果。
他喉咙里有几分哽塞,不过他还是努力笑了下:“没关系,我都明白的。”
阿烟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不过她没有解释。
不管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使得这个本该属于别的女人的男人,渐渐地向着自己靠拢,并且仿佛已经情根深种。
如今朝堂中的局势犹如这深秋烟云,便是父亲那沉浸其中多年的人都已经开始感到难以抽身,更不要说这位不过四品的武将,沙场上的新秀。
他虽出类拔萃,如今却只犹如嫩芽一般,尚须时日。
若是如今自己和他这般纠缠,只会将他卷入这朝堂之争夺储之乱,从而提前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于是最后,阿烟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下:“萧将军,望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抬步,走向马车。
对于如今的萧正峰来说,什么前程似锦,什么扬名天下,什么封侯拜将,那都是视如无物,他心里眼里就想着顾烟,这个只看一眼,便让他恨不得狠狠搂在怀里的女人。
也是一个看来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
他带着红血丝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走到了马车旁,就要举步上前。
不过这马车跳下来容易,走上去可难,她一个姑娘家,周围也没什么物事,于是她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心间一动,几步上前,沉声道:“顾姑娘,你踩着我肩膀上去吧。”
说完这话,他就径自单膝微曲,蹲在了那里,低下了头。
阿烟看着眼前半蹲在那里的姿势,玄袍袍角着地,沾染了些许尘土,乌发披散在肩头,黑亮不羁。
萧正峰低着头,低而粗哑地道:“姑娘,请吧。”
说着时,他抬起大手,将黑发从肩头撩开。
阿烟眸中泛热,喉咙间有什么被堵着般,不过她依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着克制而清冷的声音道:
“萧将军,你乃大昭四品将军,皇上御赐宝剑,战功赫赫。阿烟何德何能,敢让你做这等奴仆之事。”
萧正峰也不曾抬头,只是低首望着地上那被倾轧过的古老而陈旧的官道,低哑地道:
“姑娘或许觉得折煞我萧正峰,然而萧正峰却觉得,此乃萧正峰之幸也。”
说完这个后,身后的女子依旧没有动静,他下巴微紧,低声问道:“难道姑娘依旧嫌弃?”
听此,阿烟微怔。
心间那点热意涌至喉头,她鼻子发酸,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
不过她依旧无声,只是抬起脚来,看着丝履踩上那熟悉的黑袍。
轻盈的身姿,就那么落在他厚实而坚韧的肩头。
萧正峰垂首,看着那翩翩身姿在破旧的官道上投下的身影,那个影子婀娜纤细,风娇水媚。
那个影子,此时就如蝴蝶一般,落在他的肩头。
只可惜,那只是一刹那而已。
当那蝴蝶,展开翅膀,轻盈而绝情地就那么离开他的肩头时,他知道自己注定沉入万劫不复之地。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依然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 31 章
? 当绿绮回来的时候,身旁小厮吭哧吭哧背着一筐的柿子,柿子散发着芬香,有红有绿,安静地躺在那竹筐里,看着倒是惹人喜欢。
绿绮疑惑地望着蹲在马车前的萧正峰,眨眨眼睛问道:“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数蚂蚁吗?”
萧正峰僵硬地起身,木然地看了绿绮一眼,却没说话。
绿绮一边招呼小厮将那柿子框放到马车后面,一边怪异地打量了下萧正峰,却见他径自往前方走去了。
她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蹦跳着上了马车,对着阿烟抱怨道:“姑娘,这萧将军实在是个怪人。”
阿烟默默地对着车窗,一句话不曾说。
绿绮拿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递给阿烟,却见她白净的脸颊上挂着点泪痕,顿时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柿子都丢掉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阿烟摇头,疲倦地闭上眸子:“刚才下去走动,谁知道风尘进了眼睛,我正累着,你不要说话。”
绿绮忙点头,当下再不敢说话,蹑手蹑脚地将那两个柿子放到一旁的暗格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守在阿烟身边。
须臾之后,便听到前方的小厮和侍卫们笑呵呵地回来了,交口夸赞着萧将军之神武。
绿绮侧耳细听过去,却竟然是萧正峰跑去前面,徒手将那棵巨大的老树给移到了路旁,一时大家都夸他天生神力。
却就在这个时候,蓝庭带着人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正要招呼着去搬那个老树,便听说老树已经被萧正峰搬走了。
他顿时无言以对,极其不悦地看着这个人。
怎么可以有如此卑鄙的人呢,既然能搬动,为何早不动作,偏要等着他到处去寻了人手和绳索,他却去搬了来。
这简直是在耍人玩。
不过蓝庭到底是忍下了,深了口气,招呼众人将那坑填平了。
一时前方堵塞的车马渐渐往前走去,于是阿烟的马车也终于可以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途就平顺了许多,不过半个时辰功夫,马车就进了城,此时正值晌午,燕京城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又有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阿烟这一路上,是不曾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马车拐进了小翔凤胡同,她才撩起马车帘,却见不知道何时,萧正峰早已不见了的。
想来是觉得留着无趣,已经归家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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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在小翔凤胡同三号的顾府门前停下,便听到有脚步声过来,阿烟这边一下轿子,那边燕王就走了过来。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袍,倒是和往日的张扬不同,隐隐有几分沉稳和阴郁之色。
此时他见了阿烟下马车,唇边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声道:“哎呦,顾家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顾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径自就要进家门。
燕王却是不依不饶,上前,斜靠在马车旁,嘴里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萱草,挑眉笑着道:“在大相国寺几日,可是玩得舒畅尽兴?”
阿烟垂眸敛目,淡道:“为母祈福而已,不敢说玩。”
燕王听了,却是一个低哼,靠近了阿烟,阴沉着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顾家小姐分明是过去和男人幽会的呢。”
阿烟听闻,冷瞪了他一眼,斥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种事情,便是知道,原也没有说出来的道理。
更何况,是她要幽会吗?
阿烟不满地望着燕王:“你这个样子,倒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的,只是殿下可是要记得,我和你,除了自小到大的情分,其他可没有什么干系。”
燕王闻听,脸上越发难看了。
这话真难听,听一次难受一次。
他不由冷笑:“阿烟,说说吧,这次趁着我不防备,跑去大相国寺,你是和谁幽会呢,是太子,还是萧正峰?”
阿烟越发无奈:“殿下,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无论是太子,还是萧正峰,那又如何?我将来嫁给谁,那都和你无关,因为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这话说得如此绝情,燕王脸色越发难看,眯着细长的凤眸,审视着阿烟的神色,半响之后忽然道:
“阿烟,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去了大相国寺一趟,仿佛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原来眼眸清冷,如今却仿佛有些许愁绪,很飘渺轻淡,若不是知之甚深的人,怕是看不出来的。
他不由皱眉,定定地望着她道:
“其实自从你病过之后,我便觉得你和以前大不同。你可是喜欢上了谁,姑娘家心里有人了,如今倒是连咱们的情义都不顾了呢。”
阿烟也是无奈,面对这么一个燕王,每日里在这里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说也不得骂也不得。若说是真烦他吧,那也不至于,毕竟确实是自小的情义,况且他后来对自己,也算是有情有义的。
只是要自己嫁给这么一个人,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疲倦地道:“燕王殿下,我说了,不想嫁你。那你到底要如何,非要逼着我嫁你?还是说要纠缠着我不放,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燕王一时无言以对,细眸微动,好看的唇抿起一个自嘲的笑:
“阿烟,我没有要你如何,只是关心你,可以吧?我想着你到底年幼,怕你被坏人骗了去。”
说着,他靠近了她,低声道:“若是太子哥哥也就罢了,可若是那萧正峰,不过是一个区区四品将军,真是连为你提鞋都不配的,他竟然在寺里陪了你几日,实在是听了都让人难受。”
这话说到最后,他声线压低,那语音中竟然隐隐透着几分威胁和阴沉。
阿烟知道自己最好还是远离那萧正峰的好,当下便叹了口气,摇头笑道;“殿下啊,也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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