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和妙玉在众人中,亦不免感伤起来,他们多少有点自责。他们伏在一处清楚看到四名蒙脸禁宫内侍从峭壁飞落,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拦截!他们想不到仅仅是数息之间,江南镖局已倒下了三十余人,每一个都是被一击致命!
忽有人道:“老镖头,我们走镖哪一日不是在刀口上过日子?我们干得这一行,就料到这一日,我们感激老镖头一直体恤我们,那些兄弟也会泉下有知!”
众人齐声道:“我们敬老镖头一杯!”
江镇南老泪隐隐,道:“多谢各位弟兄有心!我江镇南有你们这一帮弟兄,今生无憾!来!我们先敬那些牺牲的弟兄一杯!”说着将杯中酒往地上一洒,众人也一齐将手中杯酒往地上一洒,齐声道:
“生死有命,福祸由天!”
当下一个个举杯痛饮,“生死有命,福祸由天!”,这是他们走镖的格言,他们从来都是把死生看得很淡。
楚枫忽然笑笑,对妙玉道:“原来他们才真正是豪气干云、铮铮铁骨的男儿汉,我真算不上什么。”
妙玉奇怪地望着他,道:“你也是铮铮铁骨……”
“我不是,我原先以为自己有多苦,其实他们每日都在出生入死,却是如此洒脱,比我不知强多了!”
妙玉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行镖需要如此气概,亲眼看着自己兄弟手足倒下,要是我……”
“要是你,是不是早吓晕了?”
妙玉正要作声,江镇南却忽然站起,径来到楚枫前,道:“小兄弟,今次全赖你跟妙玉姑娘仗义相助,我敬你们一杯!”
楚枫连忙道:“江老前辈……”
“哎!小兄弟如果不嫌老夫老迈,就喊我一声老大哥好了。”
楚枫笑道:“江老大哥健如松柏,如何老迈!”
江镇南哈哈大笑,举起酒壶亲自为楚枫斟满一杯酒,正要再为妙玉斟,楚枫道:“妙玉不会喝酒,这杯就让我代她饮吧!”
妙玉却道:“少许无妨,江老前辈,请!”
楚枫惊讶地望着妙玉,妙玉端起酒杯,有点含羞地放在嘴边微微呷了一下,楚枫却不饶了,道:“妙玉,江老前辈敬酒,可要一饮而尽啰!”
妙玉咬了咬小唇,果然一饮而尽,江镇南哈哈笑道:“好!好!”跟着也一饮而尽,楚枫自是不会慢,一仰头喝个净光!
楚枫问:“老大哥打算明日就返回江南?”
江镇南道:“弟兄们先回江南,我要入蜀中一趟拜访一位故交!”
楚枫又问:“对了,老大哥,今次是谁请你们江南镖局接下这趟镖的?”
“是江淮的州官亲自前来请我押运的,他说镇北镖局本来已经答应押运,却又突然拒绝,江北再无镖局敢押运,所以就找到我江南镖局。小兄弟为何提起这事?”
楚枫笑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对了,小兄弟,如今镖银之事已了,你打算何往?”
楚枫瞄了身边妙玉一眼,道:“我命握在别人手上,可由不得我做主阿!”
江镇南呵呵大笑,妙玉娇羞着低下头。
当晚众人酩酊大醉,尽欢而散!
妙玉因饮了一杯酒,正满脸生红,急急返回房间,楚枫却也跟了进去,见妙玉腮晕潮红,娇艳无匹,知道她是第一次饮酒之故,乃笑道:“妙玉,想不到你喝了酒却更加娇美欲滴,要是你平时也喝喝酒,那我真是有眼福了。”
妙玉羞嗔了他一眼,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面颊,确实微微发烫。
她道:“你还不回房?”
楚枫笑道:“妙玉,你有所不知,第一次喝酒,会很难入睡,我是专门来陪你聊天,免得你整夜躺在床上眼光光的。”
妙玉又嗔了他一眼,倒没有作声,她现在确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心中似乎涌动着什么,有点莫明的兴奋!
楚枫道:“如今凉州之事总算了结,你也是时候来取我性命了!”说着伸长了脖子。
妙玉咬着嘴唇,没有作声。
楚枫见妙玉没反应,索性把脖子伸在她面前,道:“快动手阿,我脖子这样伸着可不好受!”
妙玉咬着嘴微微转开身子。
楚枫收回脖子,忽道:“妙玉,你放心将那五百万两赈银交到那州牧手上么?”
妙玉摇摇头,楚枫又道:“妙玉,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如我们再动手把这赈银之事办妥!”
妙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这就去向江老镖头道别,今晚就动手!”说着一拉妙玉衣袖就走。
江镇南见楚枫和妙玉双双而至,有点奇怪,楚枫道:“我们是特来向老大哥辞别的。”
江镇南一怔,道:“两位辞行如此之急?”
楚枫笑道:“在下与妙玉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
他故意把“私事”二字特别加重了语气,妙玉登时唰的红了脸,嗔了他一眼,又不好作声解释。
江镇南却道:“两位莫非是为了赈灾银两之事?”
楚枫一怔,想不到江镇南一眼看出他们心思,乃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江镇南望着楚枫,然后道:“人人皆言小兄弟如何心肠狠辣,杀害震江堡一门,逼死皇甫长老,还是星魔主之子,但老夫从来不相信!”
楚枫心头一热,道:“老大哥……”
江镇南忽从袖中取出一卷轴,小心展开,上面纵意奔放写着两句祝辞:
“渭水一竿闲试钓,武陵千树笑行舟!”
楚枫愕然道:“这是我写给老大哥的寿联?”
江镇南点点头。
楚枫道:“晚辈一时即兴之笔,让老大哥见笑了。”
江镇南望着字帖,道:“字若其人,字正则人正。小兄弟这字居正不阿,纵意率性,浩然之气隐现其中,这绝非奸邪之人所能书写!老夫平生阅字无数,绝不会看错!”
妙玉看着字帖,确实感到一股傲岸刚正之气隐于字中,她不由又望向楚枫,越看越觉得这字与楚枫如出一辙!
楚枫道:“多谢老大哥赞赏,可惜世人多只流于表面而不识其本质。”说着有意无意瞄了妙玉一眼。
妙玉看着字帖,似根本没有听到楚枫之话。
江镇南拍拍楚枫肩膊,道:“小兄弟,你身怀不白之冤,受天下人追杀,仍竭力解救凉州百姓之苦,单凭这一点,足以让天下许多自命大侠者汗颜!”
“老大哥太夸奖了,我不过恰巧碰到罢了,老大哥甘冒重险接下此镖,才真是大仁大义!”
江镇南呵呵笑道:“我也只是尽一分微薄心意。”
楚枫道:“老大哥,这五百万两赈银就这样交给那个州牧,你放心么?”
江镇南叹了口气,道:“这事我算是已尽全力,其他之事我自问也没这份能力了!”
楚枫默然,心下却明白,就算江镇南有心想帮,也得顾及整个江南镖局,况且江南镖局已经一下子损失了三十余名经验丰富的镖师!
妙玉一拉楚枫衣袖,楚枫乃对江镇南笑道:“老大哥,那我们告辞了。”
江镇南忽道:“两位之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官场贪贿,乃是自上而下的,就算把他们全部杀掉也无济于事,转运银两、购买粮食、分派物资,诸多事项始终还得靠他们来办,再者商贾哄抬粮价,赈银再多也是杯水车薪,凡此种种,你们要斟酌行事,否者只会徒劳无功!”
楚枫、妙玉连忙一揖,道:“多谢前辈指点,我们先行告辞!”
江镇南点点头,道:“小兄弟,有空就来江南镖局坐坐,希望老夫八十一岁大寿之日还能见着小兄弟身影!”
楚枫有点激动,道:“一定!”
两人走出了房间,妙玉见楚枫激动得有点热泪盈眶,乃笑道:“江老前辈叫你去江南镖局坐坐,也不用激动得要掉眼泪吧。”
楚枫道:“你不会明白,我一入江湖就背负沉冤,被人追杀,人人都说我是凶手,说我是恶徒,说我穷凶极恶,说我贻害天下,说我……”
楚枫越说越激动,妙玉急忙拉了拉他衣袖,楚枫嘎然顿住,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什么,偶尔发发牢骚吧了。”
“我……明白你……”
“你明白?”
妙玉咬着嘴唇,楚枫道:“你不会明白,不过你能听我发发牢骚,我已经很感满足了。”
妙玉望着楚枫,她很想看清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大恶人的内心世界。 ')document.write('
第七卷 凉州之行 (凉州之行,天魔再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尽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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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ument.write (' 在凉州州府内,州牧卜贵仁乃是凉州第一贪官,最突出的“政绩”就是日夜督促下面十六郡县想方设法搜刮百姓钱财,因此凉州地方虽穷,但每年上缴的库银倒是不少,所以他州牧做得很稳当,只是苦了下面的凉州百姓。
当他知道朝廷要拨发五百万两官银来凉州赈灾是,他就知道又可以大捞一笔。果然,赈银才一到手,已有十数名大商贾一齐邀他饮宴,他也心知肚明,他们无非是想自己用赈银高价购买其囤粮,当然,好处自是不会少。
当晚,他喝得醉醺醺,十分兴奋,几近子时才返回州府,回房便倒头大睡。
夜静更深,窗口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两个鬼魅一般的黑影无声无息站在窗台下,鬼魅一般的眼睛直直盯住卜贵仁,卜贵仁突然觉得阴风阵阵,丝丝寒气直透心底,朦朦胧胧睁开眼,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毛骨悚然,惊悚得一下弹起,酒意全无,已经吓得冷汗直冒,浑身直发抖!
其中一个黑影忽一扬手,“叮”一面金牌跌落在卜贵仁身前,卜贵仁手颤颤拾起一看,大惊失色道:“禁……禁宫令牌?”
他当然认得这金牌便是皇上御赐的禁宫令牌,并不是随便一个禁宫侍卫都有,只有皇上极心腹之亲信内侍才拥有,见令牌如见皇上!
卜贵仁“卟”的滚下床,扑倒在地,不住叩头道:“小人该死,小人不知两位大人驾到,小人该死!”
那黑影一招手,令牌又飞回手中,一声冷喝:“卜贵仁,你可知罪!”声音冰冷阴森!
卜贵仁汗毛倒竖,颤声道:“大……大人恕罪!大……大人恕罪!”
“卜贵仁,你身为凉州牧,节制凉州一十六郡府,却贪赃枉法,欺凌百姓,致使凉州百姓民不聊生!现在已经有人告上朝廷,皇上和丞相已经得知此事!”
卜贵仁吓得双眼发直,“砰砰”用头直撞着地板道:“大人明察!大人明察!那不过是刁民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中有数!你看!”另一条黑影忽然伸手向旁边一指,那里不知何时放着一只大箩筐。卜贵仁伸头一看,登时魂飞魄散!只见阴暗的月色下,箩筐里堆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那血还在一滴一滴滴着,散发着阵阵阴森的血腥味,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这……这……”卜贵仁牙齿颤的“格格”直响。
“他们都是我们沿途斩下的贪官污吏之人头,皇上已经明言,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求大人开恩,求大人……”
“哼!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想饶恕!”喝声中,两把明晃晃的利剑已经一左一右架在他脖子上,森寒冰冷的剑气一下穿透了卜贵仁脖子,卜贵仁以为自己头颅已经被斩了下来,整个人软瘫在地上,几乎被吓晕过去!
这两条黑影不是别个,正是楚枫和妙玉所扮。楚枫见差不多了,乃道:“要饶你狗命,也并非不可……”
卜贵仁一听尚有一线生机,慌忙“砰砰”一个劲叩头道:“求大人开恩,凉州现有库银三十万两,刚刚又有五百万两赈银运抵,两位大人若要亲自‘点算’,小人马上安排!”
楚枫心下直摇头,此时此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来向他索取贿赂,真是本性难改,当即大喝一声:“大胆!”
卜贵仁心胆俱裂,知道搞错了,吓得面如土色,“砰砰”直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楚枫道:“今次赈济凉州百姓,是皇上亲自下诏,极为重视,所以派我们暗中监察,若发现有人敢私吞赈银,或以赈灾谋私,杀无赦!”
卜贵仁连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五百万两赈银还原封不动在府中,分文未动!”
楚枫又道:“皇上已经有言,今次凉州之事若能办好,可将功折罪,既往不咎,若稍有差池,诛——九——族!”
卜贵仁那心“嘣!”的几乎跳了出来,急急叩头道:“两位大人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好!你现在马上发令下面一十六郡县,严令他们不得私吞赈银,违者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