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小姐倚在床上,脸上红晕已然散去,仍微微烫热,脑海掠过与楚枫在马背上之情景,粉腮又泛起红晕。
绿衣走进来,道:“小姐,楚公子并无大碍,我已将药丸送给他了。”
晋小姐点点头,绿衣问:“小姐好点没有?”
“再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绿衣道:“小姐,我早说要小心赵冲那家伙,幸好楚公子跟了去。”
晋小姐道:“我没想到赵冲真敢算计我,这事我不会罢休!”
……
楚枫躺在床上,忽然笑了笑,原来他又想起与晋小姐在马背上之情景,看来他体内“温柔醉”
还没有完全散去。
“你笑什么?”
飞凤见他神色古怪,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哼!是不是想着人家慈公小姐?”
楚枫登时心虚,恰好绿衣走进来,道:“楚公子,小姐问你好点没有?”
楚枫忙答道:“好些了。”
绿衣道:“小姐在留山焊好酒席,以答谢公子。”
“太好了,我正饿着!”
楚枫弹身而起。
来到留山湖,晋小姐已经备好酒席等着了,依旧是清酒素菜,与日间赵王府别院宴会上那山珍海味天渊之别。
楚枫和晋小姐四眼相接,登时耳热,急闪开对方目光。
众人坐下,绿衣端着酒壶在旁边侍酒。
不等招呼,楚枫已执起两枚酥卷塞入口中大嚼起来。
晋小姐怔了怔,想笑,又不好笑出声。
原来日间宴会虽尽是大鱼大肉,楚枫却并没有吃一口,足足饿了一整天,所以现在拿起啥就往嘴里塞。
飞凤瞪着他道:“你就不能斯文点么,你看,人家晋小姐在笑你呢!”
晋小姐忙道:“楚公子性情中人,我怎会见笑!”
“听到没有,慈公小姐不介意呢!”
楚枫又抓起两快麦圈塞入口中,边嚼边道:“嗯!好香!好脆!好味!”
边举杯示意绿衣斟酒。
飞凤忍不住在桌下狠狠跺了楚枫一脚,楚枫一痛,“哺”
一口麦碎全喷在绿衣身上。
楚枫张口结舌,望望绿衣,又望望盘飞凤。
盘飞凤若无其事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青菜放入口中,自嚼着。
楚枫哑巴吃黄连,实在尴尬窘迫。
绿衣被喷了一身麦碎,满脸愠色,又不能动怒,唯有鼓起腮弹去麦碎,还得继续给楚枫倒酒。
楚枫本想道个歉,又不好意思开口。
晋小姐忙道:“我先敬楚公子一杯。”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枫盯着她衣袖道:“慈公小姐不会是将酒纳入袖中吧?”
晋小姐笑道:“让公子见笑了。”
楚枫道:“我有一事实在想不通,还望慈公小姐不吝赐教?”
晋小姐见他一本正经,忙道:“公子请说!”
楚枫道:“在宴会上,我见慈公小姐一杯接一杯将酒倒入袖中,却点滴未曾漏出,不知如何做到?”
晋小姐失笑出声,想不到他原来是问这个。
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绣囊,正是那个五彩累丝螭纹香囊。
楚枫愕然:一个小小的香囊竟能吸去这么多酒?
晋小姐道:“这香囊装有一种药末,能迅即将酒化为酒气散出,千杯无碍。”
“原来如此!”
楚枫哈哈大笑。
兰亭、公主大感惊异,乃把香囊接过来观看,香囊是用五彩累丝缠绣,饰蟠螭纹,缨络为穗,精美而不失高雅。
兰亭、公主观赏半响,亦取出自己的香囊比划起来。
公主的是累丝珠花点翠香囊,长方倭角形,以镂空累丝花瓣结成,两面均嵌珠花树,叶为点翠,边沿一圈镶绿松石珠,上下均有丝穗及珊瑚珠为饰。
里面装着蒲公英、川芎等花末,清香淡淡。
兰亭的却是玉镂雕花鹤纹香囊,圆形,由整块昆仑玉镂雕而成,晶莹润泽。
一面镂雕松树飞鹤,另一面却是一株空谷幽兰,孤芳恬静。
两面镂空网纹看上去还组成十分古老的文字,质朴素雅。
里面装着芷兰、蕙草、甘松等细末,幽香沁人。
楚枫见兰亭、公主都取出自己香囊,独盘飞凤空着手,乃小声问:“飞凤,你没有么?”
盘飞凤粉脸一红,转而一瞪凤目:“我堂堂飞将军,要这香囊作什么?”
口虽这样说,双眼却是羡慕不已。
楚枫忙凑近她耳根道:“飞凤,我给你弄一个,让她们羡慕去?”
“嗤!你晓得弄,我一口吞了!”
楚枫耸耸肩,问晋小姐:“那赵冲说介子在绵山显灵,想把求雨地点移至绵山之上,怎么回事?”
晋小姐道:“公子有所不知。晋阳有两大风水宝山,一座乃晋祠悬瓮山,另一座便是绵山。赵王府一向将绵山视为自己封山,如果求雨在绵山举行,将完全由赵王府主持,晋祠便成看客。赵王府想借此消弱晋祠的声望。”
“难怪晋小姐不肯答应。不过有魏、韩两家附和,赵冲为何轻易放弃?”
晋小姐道:“晋阳求雨,千百年来都是在晋祠举行,从未有变,且每每灵验,如果没有我晋祠同意,就算是当今天子亲去绵山求雨,晋阳百姓也不会买帐!”
“如此看来,枯柳逢春、介子显灵之事,必是子虚乌有了?”
“那倒未必,绵山本是介子推封山。春秋时晋国内乱,介子推跟随重耳逃亡,曾为重耳‘割股充饥’,立有大功。后来重耳回国当了国君,即晋文公,成春秋五霸之一,要大封有功之臣。介子推不肯受禄,作龙蛇之歌,与其母隐于绵山。重耳得知后,亲至绵山请介子推出山受禄,未果,乃放火烧山,欲逼介子推出。结果介子推与其母相抱死于一枯柳之下。重耳哀痛,乃封介子推于绵山,并下令举国禁止烟火,只吃冷食,便成寒食节。”
楚枫问:“绵山既是介子推封山,怎又成了赵王府封山?”
晋小姐道:“晋文公之后,晋国衰弱,以致为赵、魏、韩纫所分,赵尽得晋阳之地,因见绵山有龙气,于是曾数次在绵山祭祀,赵家先祖也多葬于绵山。如今赵王府在山上大修宗祠,年年拜祭,已把绵山看作是自己封山了。”
盘飞凤竖眉道:“真无耻,居然把人家封山据为己有!”
楚枫道:“他知耻就不会借宴会算计慈公小姐。”
晋小姐忽问:“在宴会上,那两名歌姬似与楚公子相识?”
楚枫望向兰亭:“医子姑娘,你猜她们是谁?”
“是谁?”
“就是在京城灯会表演顶碗杂耍的两姐妹。”
“是她们?”
兰亭惊讶道,“她们不是要回乡么,怎成了歌姬?”
楚枫摇摇头,望向晋小姐。
晋小姐道:“我只听闻赵王府近日在秦淮接来了两名歌姬,其他亦不清常今次幸得她们暗中提醒,就怕赵冲算计不成,会迁怒她们!”
……
在赵王府郊外别院,月色下,有一纤纤倩影正在修剪花草。
身材高挑,体态轻盈,正是日间宴会上那个蒙面侍女,不过此刻刷没有蒙面。
花丛之中,有一条人影正向她慢慢靠近,一身蓝衫,却蒙着面。
他一直来到那侍女身后不及一丈处,却没有惊动她,因为她修花的动作实在太好看,纤手莲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从容。
那侍女完全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凝视着自己,微微转了一下身,露出右边脸庞。
仅仅一个侧面,足以让天下男子为之倾倒,实在美,面若凝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眼如点漆,清秀文雅。
那人影看呆了,忘记了离开。
那侍女在花影下静静修剪着,然后再一转身,正对着那人影。
“啊!”
未等她惊呼出声,那人影却先惊呼而出。
月色下,侍女白玉般的脸庞,赫然现出一道深深的刀痕,很深,从眼角一直至嘴边,狰狞可怖,与另一边脸的绝美无暇形成强烈的对比,反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这一刻,连洒在她脸上的月色也显得惨白阴森。
那侍女骤见眼前立着一条蒙面人影,惊退一步,正欲呼喊,那人影却一手扯下面巾:“是我!”
“楚公子?”
侍女惊呼一声。
那人影正是楚枫。
原来他担心赵冲算计不成,会难为丁玲、丁珑,于是乘夜潜入查探一下,却寻不着二人,反遇到宴会上那个蒙面侍女。
“你是宴会上那个蒙面侍女?”
楚枫问。
侍女点点头。
楚枫道:“你在修剪花草?”
侍女道:“我本是负责修护这别院花草的花奴。”
楚枫问:“你很喜欢修花?”
侍女道:“我每逢难以入睡,便会独自在院中修花。”
楚枫笑道:“哦?原来失眠!”
侍女一笑,她笑容本是天下间最绝美的笑容,但那一道刀痕却令这笑容变得无比狰狞,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侍女显然知道自己笑容狰狞可怖,急止住。
楚枫问:“你不怕我么?”
侍女答道:“公子尚且不怕我,我怎会怕公子!”
楚枫心中一震,目光不由落在她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痕上。
侍女用手轻轻掩住左边脸庞,楚枫连忙移开目光,落在旁边的花树上,道:“你修的花树很好看,是不是喜欢怎样剪便怎样剪?”
侍女道:“修花要顺乎势,就乎形,因势而导,随形而疏,如此方不失花树之形神。”
楚枫大感惊讶,眼前这侍女言谈不俗,举止端雅,绝非寻常侍女,乃问:“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侍女默然片刻,道:“我只是一寻常花奴。”
楚枫想了想,道:“我想问一下,今日宴会上你倒的茶可是你煮的?”
侍女点点头。
楚枫又问:“那煮茶之水真是收自梅花上之霜雪?”
侍女又点点头。
楚枫道:“我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齿颊留茗,郁郁梅香,你是如何想到的?”
侍女露出一抹笑容,道:“赵公子说晋小姐深晓茶道,叫我无论如何煮一壶好茶让晋小姐品鉴。我见前天有霜露,乃想到用梅花上之霜雪煮茶。”
说完,目光有意无意间落在楚枫脸上那一抹指痕上。
楚枫用手摸了摸,笑笑,心道:难怪她给自己倒茶时有点失神,原来是看到自己脸上指痕而生感触。
侍女忽道:“公子今日在宴会上可是诈醉?”
“你看出来了?”
侍女笑了笑。
楚枫目光又落在她脸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上,问:“你脸上这道刀痕……”
侍女用手摸着脸上的刀痕,眼睛闪过丝丝哀伤。
她道:“公子赶快离开吧,万一被人发现,再难逃脱。”
楚枫满不在乎道:“这里的护院我还不放在眼里。”
侍女笑道:“公子不把他们放在眼内,又何须诈醉脱身?不过公子那一套八仙醉剑却十分有趣。”
“你看到了?”
侍女点点头。
“你喜欢看那一个动作?”
侍女微微一想,道:“就是那个‘倒骑毛驴’的动作!”
楚枫两脚一分,身子微微向下一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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