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
无奈的接起电话,准备迎接艾米暴风雨般的批判,却传来她略显慌张的声音,“喜悦……你没事儿吧?”
我的鼻子忽然再次酸了,“能声色俱厉的指责我么?我刚好,你别用温情这一套招我。”
“你少给我装坚强,你现在立即给我买机票回北京!有没有搞错啊你,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一起旅行的。”
“我心疼预定酒店的钱行不行?”
“你回来,姐给你行不行?你刚失业,当我代表政府给失业救济了。”
“你怎么不问我跟小北为什么分手的?”
“我不问,你不是说了面斥不雅了,我还问什么。”
“你敢再贱点儿么?”
“不能了,已经是个人极限。”
“他劈腿了……”
“……”
“艾米?”
“妈X的,这孙子!你别让他来北京,来了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得了吧你,咱俩谁都没有黑社会人脉。这事儿我已经欣然接受了,等旅行结束,我再回北京。”
“祖宗!你脑子没坏掉吧?还是我听错了?您这次南下是把自己当玄奘西行普度众生的么?给人下了降头了还是怎么着!”
“艾米,你觉得我现在走,转身回到北京会更好过一点?”
艾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喜悦,别人动感情要哭,你动感情要命啊……”
“我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动了,你就纵容我这一回吧,回北京你把年假休了,让我天天跟你们家哭。”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答应我,跟我保持联系!”
“国际长途很贵的,我能发微博随时汇报行踪么?”
“不行!随时跟我用whatsapp上报情况,你现在智商基本在八十以下,我得在你身边为你保驾护航。”
“遵命,你是我的守护天使。赶紧挂了吧,我心疼我的电话费。”
“喜!悦!”,艾米在几千公里之外气急败坏的大叫,我却笑了。
“保护好你自己,真的,自己要心疼自己”,艾米撂下这句话,电话就挂掉了。
我怅然若失又顿觉轻松,总归有个人说说话了,真的要憋死了。
小北走过来,摇摇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我起身问。
“大堂经理说咱们预定的明天的房间,三天四晚。”
“啊?”一股电流直通我的脑海,我一拍脑袋,恍然大呼,“天……我这是怎么了,我们明明是应该明天这个时候才到清迈的啊……”
看着我懊恼的样子,小北却笑了,“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去跟那经理说,咱们提前入住,多交一天的钱不就行了。”
“那这事儿跟你订错机票的事情扯平了,你可以不必愧疚了”,我笑。
小北顿了顿,笑了,没有接话,转身去跟大堂经理交涉了。
他转身后,我傻傻的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是什么拉低了我还算高的情商,我知道我要调整好自己,享受这段旅行,珍惜好这剩下几天的每一天。
每一天,都少爱一点赵小北。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我能彻底的不再爱他么。
神啊,请保佑我,我对生命从无奢求,仅此一次,对你如此虔诚的祈祷。
七
我们的房间在四楼,房间号很顺,416。
钥匙很精美,老式的,拴着一个银质的牌子,进门之后牌子可以当钥匙卡用。
我进门后就把小红行李箱打开去浴室摆放洗漱用品,这算是我的个人爱好之一。
摆放整体后,我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出来。
小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刷着微博。见我出来,他站起身来,毫无预兆的狠狠拥抱了我一下。
“谢谢你,喜悦”,小北的声音里满是真诚和释然。
“谢我什么啊?不杀之恩?我上升星座在天蝎,没准儿盘算着一个复仇计划呢,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现在只是为了告诉广大适龄男青年我自由了,为自己铺好后路。”我知道他看到我发的微博了。
“那我就由你报复了,看你下不下得去手。”
“你别低估现代女性的报复能力,女人可是比男人高等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生物。”
“啧啧,我也无所谓,你说什么都对。”
“你别抢我台词,这是我的必杀技”,我笑着伸手打他,被他灵活闪开。
“对了,我刚刚要了大床房,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下去找经理换成双床的。”小北贴心而合理的建议,在我听来,心中却莫名的咯噔一声,我看着眼前微笑着的这个男人抑或男孩,心酸不是没有泛出。
“算了吧,麻烦死了,你身上什么部位我没见过啊。”我故作轻松的甩出一个较为女流氓的眼神,只为了掩饰内心的错乱。
“我反正是没在怕的,怎么样我都不吃亏。”他耸肩,“对了,我也发了一条微薄,说了咱俩分手的事情,可以?”
“当然可以了,这样才显得我们和乐融融嘛。”我知道小北发那条微博很可能只是为了给一个人看,可事到如今,我除去微笑面对试着坦然,还能如何?
小北转身去洗澡了,我也有点累,半躺在床上看刚刚小北在微博上说了什么。
小北说:终于跟喜悦讲清楚了,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松释然和快乐,以后一定也要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看着微博笑了,傻孩子,这样的分手之后怎么可能还能做朋友。
我就算是一个女宰相,也无法大肚能容到可以跟自己出轨的前男友再做朋友的。
一没那么缺朋友,二没那么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北京后,默默的躲起来,捂着裂开的伤口,等着它好起来。
顺手就点开了评论,看到第一个留言的人,我愣住了。
上海那位转发并且评论了这条微博,带上了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而那条转发的微博下面,是小北同她轻轻松松毫无指向的甜蜜互动。
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我试图“嗯哼”的冷笑,却发现嘴角不会动了。
我愣愣的彷佛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心被狠狠摔在地上,黏起,再摔碎。
心从未那么疼过,像是被人捅了刀子进去猛烈的搅动。
为何要逼我到这部田地?你已经赢了,扬起了胜利的旗帜,大可以挥舞至胳膊断掉,可为何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赵小北,你给我出来!”我用全身的气力吼出这句话,我无法再忍下去,我怕自己瞬间生癌。
小北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围着浴巾跑出来,“怎么了,喜悦?”
我把IPAD丢至床脚,手止不住的颤抖,我已经哭不出来,只能用尽我全身所有的恶毒冷笑,“赵小北……你这么对我,不怕有报应么?你信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
我说不下去了,只能梗在喉中。看着赵小北默默的捡起IPAD,垂着头看完那条被转发的天杀的微博。
“对不起,喜悦”,小北的眼圈红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应该是无心的……”
“她无心?铁证如山到这个份儿上,你还觉得她无心。就算她无心,你们郎情妾意的互动的如此开心,我是不是应该立即以死谢罪,因为挡了你们的这般好风景?”
小北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我却再也不想安慰他。我必须面对我自己,我没那么宽容,没那么多的不在乎。
“你他妈除了给我哭,除了对不起能不能说点儿别的?!”我从床上站起,一个步子迈至赵小北的面前,“现在该哭的是不是应该是我?该寻死觅活的是不是应该是我?你要我贤良淑德到什么程度才肯放过我,才能让我好过哪怕那么一点点?!”
赵小北沉默了,他低头抓住我颤抖的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只要我能做得到……”
我的身体像是筛糠一样抖着,完全无法控制。
我狠狠的重重的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想让我好过一点?那你能不能说一些更刺激我的话?比如,喜悦,我就是要玩儿你的?我就是要把你骗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你玩儿到万劫不复。赵小北,我给你一把刀,你把我的整颗心挖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小北瘫坐在了地上,流着泪喃喃自语:“喜悦,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我没办法再面对这一切,我冲进了浴室,把热水龙头打开,让它浇在我的身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我的泪水流干了。
热水的冲刷下,身为最会安慰自己国的公主,我为自己和赵小北找到了一条理由。
微博是上海那个女人转发的,又没有告知赵小北,他只是替罪羔羊而已。
喜悦,你不能这么对人家,这对赵小北不公平。
谎言说一千遍也能成真,何况一条想要放自己和别人一条生路的理由,在脑中来回过了几遍后,我说服了自己。
我拿起浴巾擦干身体,换上酒店的浴袍,深吸一口气。眼睛已经迅速的肿成了桃子,算了,不去管它。
我带了薰衣草的身体乳,我决定涂抹它舒缓自己的神经,涂完后,我就香喷喷的走出去跟赵小北说,小北,我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刚涂完胳膊,我就听到外面有“啪”的声音,像是巴掌声。我一愣,又一声“啪”传来。
我把身体乳丢在台子上,几步冲出浴室,迎头便看到坐在地上正在打自己耳光眼睛红的像兔子的赵小北。
我刚刚自我修复好的心又开始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
“你疯了啊!”,我带着哭腔向他吼。
赵小北委屈的咬住嘴唇,身体也在微微的缠,喜悦,对不起,他说,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这只纸老虎终于被烧着了,片甲不留,瞬时飞灰。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柔声说道:“小北,不哭了,我不生气了。我这人你知道的,来得快去的也快。你刚刚就不应该理我的,让我自己待会儿,我就好了。真的,你看我现在香喷喷的,像不像花仙子?”
小北没有被我的玩笑逗笑,他更加难过了,把脸侧向一边,悲伤的哭出声来。
“喜悦……我肯定不是你爱过的那个赵小北了对不对?你觉得自己不认识我了,对不对?”
“小北,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你还要我怎么做?你再逼我,我就只能把命给你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像过去一样……开开心心……可以想我是个坏人,可是不要这么陌生的安慰我。”
“小北……我们都回不去了……这你比我更清楚。”
“我……”,小北一咬牙,趁我不备,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愣住,恶狠狠而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站起身来,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挥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同时清脆而结实的打在我们两个人的心上。
小北愣在了那里,没再哭。
他已经被自己抽的通红的右脸上,瞬间扶起了我的五指山。
“够了么?是不是好受点了?现在你不欠我的了,去洗澡。”
我把小北从地上拉起来,推他进浴室。
门关过来好一会儿,终于响起了流水声,我长舒一口气,瘫躺在了床上。
八
洗澡是全宇宙最佳的治愈手段,于最为铁心石肠的人也是一样,更何况柔情的我和赵小北。
赵小北从浴室出来之时,我很民工的用手机放了音乐,好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为了不让苦情歌把气氛破坏掉,我选了LADY GAGA的新专辑。
他一开始有些尴尬,因着自己刚刚琼瑶味十足马景涛上身的自残戏码,愣在那里动动行李,开开电视,完全不知道要讲些什么好。
“你赶紧穿衣服,咱们午饭好跟晚饭一起吃了”,我知道自己要打破这一份难言的沉默,给赵小北一节台阶下。
“好,你说我穿短裤会不会被蚊子咬?”,赵小北踩着我顺好的台阶,走的十分飘逸顺畅。
“你裸体出去蚊子都不会咬你的,世界上有种东西叫防蚊液。”我抿嘴起身,强颜欢笑,从行李箱里拿防蚊液出来,丢给他。
接住,看我一眼,我们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俩人都笑了。
那笑,其实不算一笑泯恩仇,反正在我这儿,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虽然我知道,小北一方,顶多也就是个他乡遇故知。
去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向我发出抗议,演了这么一出伤筋动骨的大戏,把肚子填饱才是正经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非洲有三千万人被饿死,但因着失恋而死的,应该不多。
走出酒店没几步,靠近古城,就是一个夜市。
今天碰巧有泰国小朋友在搭台表演,大家纷纷买好食物坐在简易的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
市声和繁华总是令人舒心,生活气永远让人忘记烦忧,小北被无忧无虑的清迈人民感染到,脸上挂上了红扑扑的微笑。
看着满目的热闹,我也笑,我也吃,我也手舞足蹈,贪婪说话,内里却总觉得那些灯红酒绿的热闹,都是别人的,我的内心,不平静却寂静。
表面的和平之下,我驾驶着一辆硕大无朋的推土机,在心的荒野中,试图掩盖伤痛,无人可见,无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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