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泪来。
冰激凌火锅很快被端上来,小姐体贴细心的把它在桌上摆的精美无比,冰激凌多美啊。
时间已经四点钟,我发一条短信给小北,我说,我在哈根达斯等你,点了一个冰激凌火锅,你要快点儿来哦,不然冰激凌跟我一样,是不会一直等你的。你来晚了,说不定只能看到一滩水。
为了让这句话看上去不是很怨妇,我还特地发了一个奥特曼的表情在后面,以示我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抱怨的微乎其微。
落地玻璃窗外的雨下大起来,店里几乎没有人,就我一桌客人。
期间来了一个高中的小女生进来找暑期兼职,短发妹妹头,店员告诉她,她们的兼职只能要十八岁以上的人,她的脸瞬间黯淡起来,道谢离开。
看着她白裙子的背影走远,我就想,青春真好,不加掩饰,所有的快
乐悲伤,都写在脸上。
而后远远的,我看到小北打着一把蓝色白点的透明塑胶伞,穿雨而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他进门坐下,店员接过他的伞,包上塑胶袋把它放到一旁,小北低声道了谢。
“对不起啊,我刚完事,我姐见到我总有说不完的话,等很久了吧?”
我笑,那笑容浮到脸上应该有点儿不自然,“要是我说没有没有,也没有很久,会不会显得太客气?”
“十万个对不起”,小北诚恳的,“要是不高兴了就说出来,我都受着。”
“哎,怎么说呢,说没有不高兴是骗人的。小北,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早一天到深圳不?”
“啊?”,小北明显忘了。
我笑不出来了,“你忘了?”
“你给我点儿时间嘛,我脑子不好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早一天到深圳,无非就是想要跟你一起过个生日……”,我长长叹口气,“小北,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俩之间现在变得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吧,大家都需要一个调整的时间”,小北还是笑,但是有些勉强,“就好像孩子好久没见到妈妈,要先适应个一两天什么的。”
“哈哈”,我笑着摇头,“赵小北,也就你可以在这个时候能四两拨千斤的化险为夷,你要是再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小心雷劈下来。不过,如果我要坚持说,我还想聊一下我们最近的感情,你同意么?认真聊聊,不带任何插科打诨的那种。”
“那……聊呗,你想聊什么?”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就,挺好的啊,能有什么感觉?”
“总得有个感觉吧,好或者不好,爱或者不爱?”
小北沉默了,我怕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可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想放弃这个沟通的机会。
于是,我也沉默了,我知道这有些难熬,我等着他回答我。
“其实,我心里有点儿乱”,小北终于开了口。
我听到这句话,一颗心忽然落入尘埃中,“乱?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也许我们之间需要一点空间。”
“空间?”我愣住了,“我不太明白”,我终于顿感不妙了,当一个男人不再想要爱你,他首先便要空间,“我觉得我给你挺大空间的,你不觉得么?别的女孩儿要是能给你一池塘,我觉得我都给了你一大海了。”
“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有个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讲,那就是……我最近答应我妈,我本科毕业后可能要留在美国读硕士,没办法那么快去北京找你了。”
我的心从尘埃中落到地狱里,我有些手足无措,拿起面前
的小叉子,拿起一个冰激凌球,愣愣的就要往嘴里塞。
我又不是蛇,自然塞不进去,大半的冰激凌球被我弄掉在桌上,我手忙脚乱的去擦,一时间狼狈无两。
服务员小姐看到,立即过来帮忙,风卷残云专业娴熟的几下搞定。
小北冷静的看着我,眼里是怜惜,“喜悦,我只是推迟一年回国而已,你反应不用那么大。”
我冷笑,“如果我不逼你,你准备什么时间告诉我?”
“我不知道”小北讲的虽小声却坦然。
“你不知道?”,我继续笑,不知道脸有没有变白,“你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了,头着地。”
“那我大概要从冥王星降落到地球了。你现在想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们的感情还是这样。我终于把这事情告诉你了,如释重负。”
“呵呵”,我抿一下嘴唇,“你是如释重负了,重量都压我肩膀上了。”
“喜悦,你别这样。”
“事情到这份儿上,我没有拂袖走人大哭大闹,小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想死”,我看着小北的眼睛,“那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儿地方“嘎嘣”一下碎掉了。”
“我帮你粘起来”,小北看我一眼,眼神又飘远。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碎掉一小块么小北?不是因为你要推迟回国一年。”
“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笑了,用手撑住我的头,“赵小北,你还是那么聪明,你是有多聪明啊。在你面前,我笨的像一只鸭子。你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小北不讲话,冰激凌已然化掉了大半,他喝一口水,拿起勺子,试图吃一点,却发现已然化的拿不起来了。
我盯着那可怜兮兮的冰激凌火锅,刚刚还美轮美奂的它,现在凄惨无比,人走茶凉。
就彷佛我这段横亘已久的异地恋情,它被时间和空间阻隔了太久,也终于化掉了。
只是我太迟缓,吃到嘴里才知道,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
八
时间彷佛凝固住了,店里冷气开的很大,服务员们沉默而琐碎的忙着他们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对男女发生了什么。
我跟小北在表面的和平之下,响了一记惊雷,却又很快的趋于平静。
我知道,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小北拿起手机,默默的不知道在刷微博还是在玩游戏,我愣在那里,目光有些呆滞,忽然觉得我有责任打破僵局。
妈的,这年头,连僵局都要女人来打破了。
我也拿起手机,装模作样的看一眼,而后轻咳一声,尽量调整好我要撒谎的声音,“小北,几个深圳的朋友要约我吃晚饭,我们俩机场见好了。”
“啊?”,小北一脸不是装出来的意外,但还是被我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什么朋友?我认识?”
“你不认识。”
“那……你们约在哪里?”
“就……附近。”
“哦,那……”
还没等小北讲点什么,我就打断他说,“小姐,结账。”
“我来吧。”小北去拿钱包。
“不要了,我要吃的。”我挤一个笑容出来,飞速的把信用卡丢给服务员,示意她去刷卡。
小北愣着,忽然叹了口气,盯着我看。
我努力不让我们四目交接,可最终还是没躲过。
小北的眼神有些难过,“喜悦,你别生我的气。”
我努力而没心没肺的笑,“真没生气,我这人就这样,你还不知道么?来得快去的也快,真没什么。”
小姐拿着刷卡的单字过来让我签字,我飞速的签下名字,把底单撕掉,逃荒一般抓起我的包,站起身来,轻松愉悦但实际一定肢体满是僵硬的冲小北挥挥手,“我走啦!”。
小北站起身来,扯一扯格子衬衣的下摆,“我送送你?”
“嗨,送什么送,咱俩这客气的好像要分手了一样”,我话一出,小北脸色一变,我赶紧找补,“呸呸呸,我这是说什么呐。得了,我走了,你赶紧回家抓紧时间再陪陪你妈。”
我转身,恨不得身后留下一股青烟,我没回头看小北,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过,我相信他是不好过的。
九
我在COCO Park里面没头苍蝇一般左蹿右蹿,终于寻得一个侧门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几乎被街头潮湿的热浪袭了一个跟头。
此时街面上的人不多,车也少。
深圳像一个大型的办公楼,工作时间,街面上的人总是少的像个空城。
不像北京,随时随地人都多的要溢出来。
我忽然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可是我的意识告诉我,我必须离开这里,我不能给自己再次遇到小北的机会。
于是我伸手拦了一辆车,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我说,最近的KTV。
司机拐过几个街角,把我带去了加州红。
我在服务员略带好奇的眼光中,愣愣的开了一个小包间,我坐进包间,黑暗把我包围住,只有屏幕莹莹的光。
我在沙发上,忽然如同一根三伏天出现在街头的冰棍儿一般,瘫化掉了。
我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我的思绪像一条在草地上蜿蜒爬行的蛇,顺着种种线索试图理清一切。
可这条蛇很快裂成了无数条,最终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中,只剩下我只身一人,站在原地,张着嘴试图说点儿什么,却连一句求助的“喂”,都讲不出口。
为了不让我的包房费浪费掉,我决定唱歌,我把能想到的苦情歌都点了一遍,唱的声嘶力竭。
一个小时过后,我意识到我再这么唱下去大概会昏死在KTV。
肚子不争气的向我发出了抗议的讯号,我把赠送的小食和饮料消灭掉,脸色惨白的走出了加州红。
从加州红出来,我再次陷入了无处可去的悲惨境地。
手机震动起来,小北的短信适时的进来,“见到你朋友了吧?”
我望着那简单的七个字,心头一阵刀绞的痛,几乎瞬间要体力不支蹲在地上。
我还是我,我的小北,还是那个小北,可到底是什么,变了呢?
我没有回短信,而是果断的打开了大众点评网的软件,搜索附近的吃的。
在我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我成功寻觅到了附近一家烤生蚝的店铺,准备用食物调整好自己,再来面对小北。
深圳的服务人员比北京的客气多了,重创之后的我在烤生蚝的店里,得到了上帝般的礼遇。
我饿虎扑食一般吞着烤生蚝,顿觉我之前在北京吃的生蚝都是骗人的。
就好比你谈了一次对的恋爱,便顿觉之前遇到的人渣们都应该被凌迟处死一样。
在我豪迈的等待着另一盘烤生蚝上来的间歇,我拿出手机,字斟句酌的准备回小北的短信。
可是刚拿出手机,我在手机待机状态下光可鉴人的屏幕上看到自己隐约而憔悴的脸的倒影,泪水就那样毫无征兆又戏剧化的流下来了。
我哭的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吓到了端第二盘生蚝上来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端着生蚝,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再原地傻傻的看着我。
即便好面子如我,此时此刻也已经无暇顾及到她。
我的整个世界,都要碎掉了。
最终小姑娘默默的放下生蚝,转身去拿了一盒纸巾默默的递给我,还没等我说句谢谢,就走开了。
我抬头看她,看到满满的怜惜,心酸和委屈彷佛喷泉一般涌到眼前,变成更多的泪。
我使劲儿的哭,我告诉自己说,喜悦,你比他大,你要有个样子,你现在把所有的泪都哭出来,见到小北之后要好好的过,其实什么都没变,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情,一切都是你,想,太,多。
十
发短信给小北约了八点在机场见,我的时间充裕,去酒店拿了行李,刚好看到深圳地铁的机场
线刚刚开通的新闻,预估了下时间,便决定坐地铁消磨着时间去机场。
小北却提前出发了,机场快线刚坐到一半,小北的电话就打来,说他到了。
我只能告诉他说,我坐地铁去的机场,大概还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小北说没关系,他先在机场找个咖啡店坐一下。
电话中的我声音平静安稳理所当然,可挂了电话,我却一遍遍的看表,虽然知道把表看破也早到不了,但却始终忍不住。
我原谅小北了,原谅他对我孩子气的冷淡,原谅他对我种种的隐瞒。
我告诉我自己说,谁能收获一个成品呢,我要像培育一颗小树般对待小北,像小王子驯化狐狸一样待他,把他变成我完美的那个人,也把自己变成他完美的那个人。
爱情是没有捷径的,这一路,我们走的太平稳坦荡,如若温室花朵。
现在终于到了暴风骤雨时,我想只要我们咬牙并肩,一定能共度难关。
毕竟,爱情里,始终要有笑有泪,才会动人难忘记。
从地铁的机场站出来,我拖着我的箱子一路狂奔。
机场满满的都是人,我张皇四望,却找不到小北。
打了电话过去,才知道我走错了地方。
我彷佛一个春运期间赶火车的女斗士,朝着反方向又是一路狂奔。
终于走到国际线路的出发楼,远远的就看到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玩IPAD的小北,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知道,这一天,他其实也不好过。于是,心就更软了,彷佛时刻有水要滴出来。
我放缓步子,下意识的理一下头发,悄然的走了过去。
当我走进,小北看到我,便笑了,八颗牙齿洁白整齐,转瞬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在他面前坐下,他伸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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