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激发出小北心中的恶的,我无话可说,我束手就擒。
现在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我一口口吞食着生鱼片和恶果,已然麻木的彷佛死过了千百回。
七
整顿饭,我们俩一言不发,仿佛两个拼桌的客人,僵持着沉默,各自埋头吃的仿佛饲养场中被食物洗脑了的动物。
饭毕,看一眼后面等位的各色群众,出于国际道德,又身兼提高国人良好声誉的责任,我们喝完饮料就结了帐。
我前,小北后,我俩以一种特殊的形态在地下一层转了一圈又一圈,如同鬼打墙
。
我上了个厕所出来,小北故意长舒一口气让我听到,“我刚刚听旁边的人聊天,说这里有一个暹罗海洋世界,看看海底生物会不会有助于我们两个心胸宽广?”
“我的心胸比海洋宽多了,这项目也许比较适合你。”
“商量个事情,你讲话能恢复一点淑女本色不?”
“老师没教。”
“非得我翻跟头给你看才能哄好?”
“你要是现场翻我不反对。”
“你知道我没那本事,长的像猴儿但是没有猴子的技能已经够可怜了,你还好意思落井下石?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女施主。”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我们俩这样大吵大闹之后又如此迅速和好,要是有一摄影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拍,我作为观众都会觉得这俩人是神经病,敢不这么戏剧化么?俩人跟演《我爱我家》似的。”
“要是我的话肯定不想看俩人八小时都跟床上躺着挺尸睡觉的画面,多无聊,看两人发神经倒还是有点儿兴趣的,反正疯的是别人,自己看着开心。”
“所以我终于变成了以前我嗤之以鼻讽刺有加的那种人,这算是报应么?”
“不是我,是我们,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安心吧。那……到底我们要不要去跟海洋生物打个招呼?让它们等太久的话实在不太好意思。”
“你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等到我俩今生的相逢呢,海洋生物靠边站吧,我对他们无爱。我们还是去外面的广场坐一会儿吧?我很喜欢暹罗广场,热闹又寂寞。”
“真受不了你一会儿毒舌一会儿做作的,啧啧,还回眸,还热闹又寂寞。”
“我愿意,管着么你。”
被吐槽的我脸一红,虚弱的抛下一句话单方面拒绝交流后,提起包就往外走。
身后的小北笑着穷追不舍,“喂喂,别走啊你,咱们就当是个学术问题探讨一下行不行。既然会寂寞,那你偶尔是不是也会感觉到空虚和冷啊……”
寂寞、空虚、冷,在我同小北恋爱三年的时光里,几乎完全被我从字典里剔除了。
而时过境迁,我感觉它们如同老朋友一般,在离我不远的几日后,并不遥远同我亲切挥手。
亲爱的们,等着吧,我早晚会来跟你们团聚的,没几天了。
八
在小北的默许下,我坐在暹罗广场的角落,抽了一根烟。
面对着人潮汹涌,两个满腹心事的人其实最容易沉默。
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是一杯烈酒,我的思绪在风中起伏不定,晃晃悠悠。
小北从包里拿出一个魔方,玩的不亦乐乎,手快的几乎看不清。
这就是他,孩子气的他,天塌下来别人顶着的他,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仿佛在演戏一碰就惊天动地的他。
“喜悦,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我没头没脑的被小北突如其来问的一愣,差点儿一口烟呛死在喉中。
是啊,小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我还记得么?那记忆的炎夏……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必须记得,小北,你告诉我,一个人,要如何的善于遗忘才能够不记得当初的那一切呢。
那一年,豆瓣网还没有找到风险投资,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陈绮贞老师已然小范围内的红了,小清新还没有成为主流人群,尚处在由褒义词往中性词发展的转型阶段。
我刚开始工作,悠闲的像浮云,每日都把闲暇时光浪费在上面,以在各个小组发帖为乐。
跟小北应该就是在某个小组打屁胡扯的帖子上认识,大约因为贱,惺惺相惜之下加了好友,几封豆邮之后,交换了QQ号。
小北那个时候正在跟某位刚去美国读书的女同学网恋,一个在亚特兰大,一个在洛杉矶。
他每天都事无巨细的在QQ上跟我甜蜜的分享讲述两人恋爱的各种甜蜜小细节,偶尔也会求我帮忙分析俩人感情间出现的种种小问题。
我则一向贯彻情感专家泼冷水的基调,一眼洞穿那位洛杉矶少女的不靠谱,给予他各种无情的打击。
他倒是也不介意,每天都乐呵乐呵的面对我恶毒的暴风骤雨。
以至于我后来回看那段时光的聊天记录,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见不得别人甜蜜的单身大龄变态文艺女青年。
暑假的时候,俩人网恋三个月,小北飞去洛杉矶见那个女生,如我所料,俩人见光死了。
小北短暂的杳无音讯,默默的带着伤口回了国,去了甘肃支教。
半个月后他只身出现在北京,来做他人生的第一份实习工作。
他在北京连半个年轻人都不认识,第二天就要去上班,衣服还没配备齐全,只得打电话求助于我。
那是个中午,在我们家门口的购物中心的广场,我见到了被甘肃的阳光晒的有些黝黑的小北。
盛夏,阳光很好,北京好热。
我们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各自都略带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小北的牙齿很白,我穿着一条复古长裙,上面的花儿开的正好。
我陪他去了离家不远的西单大悦城,他在MUJI买了一条黑色裤子,一件格子衬衣,穿上之后英姿勃发的样子,像极了大好青年。
时间还很长,我请他去楼上的影院看了一场电影,作为回礼,他在四楼侧边的一家冒牌的台湾小吃店请我吃了一餐卤肉饭。
我们彷佛两个许久未见的亲人,毫无芥蒂,互相开着对方玩笑。
空气中开满了花儿,我们都心照不宣,佯装不知。
可能话说的太多,我们吃完那餐饭,相互都有了一种缺氧的感觉。
他同表姐约了晚上在中关村吃饭,可时间刚刚才下午四点钟,我们俩像稻草人一样疲惫的坐在台湾小吃赖着不走也不是办法。
于是我提议可以去我家坐坐,喝杯茶看看电视,待到六点再去赴表姐之约,他自然欣然前往。
在我家,我拿出珍藏的大红袍与他分享,向他展示我美丽的手绘青花茶杯,他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们看着中央台的今日说法抑或是走进科学,在时针指向五点半之时,接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长,长至是如何发生的,我都记不清了。
或者,此时此刻的我,也不想记清。
我却只记得他口中的味道,那是他趁我去上厕所的时间,偷嚼了一颗茉莉花味绿箭润喉糖留下的清爽甜味。
而后,他去找表姐吃饭,我在家中心跳的彷佛初次怀孕的未婚妈妈,擦了三遍地板平复心情。
他吃完饭在中关村的广场打电话给我,说喜悦,我喜欢你。
那天晚上,他又来到我家,我们倚靠在沙发上了看了一集东京爱情故事,而后做了爱。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觉得我遇到了生命中的永尾完治,却始终没想过,若我是赤名莉香,纵使好至百花开放,永尾完治总归是要离开我,去找关口里美的。
出于一份成年女子对未来生活的狡黠,即便小北搬入了我家中,我们也始终没有提“在一起”的事情。
我相信无论对于彼时的我或小北,其实都在心中默想,等这一个月过完,等他回到美国,这露水一般的感情,应该也会在某个炎热的清晨蒸发殆尽。
那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好开心,我带小北见了我身边所有的朋友,大家都开我们玩笑,讲我们般配。
我们笑的彷佛两个新婚的夫妇,害羞之余眼波流转,满是心安和小确幸。
我们去看了一场方大同的演唱会,某位朋友送了一张票给我们,我们在开演前生死时速一般飞奔到五道口的搜狐娱乐去拿,在地铁上挤的一脸汗笑的如同两个孩子,还不忘在门口跟黄牛斗智斗勇,加钱换成两张连号的票。
那些欢声笑语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俩谁的心中,没有一丝隐隐的黑影和酸楚呢。
我们应该都在心中默然倒数,这一天,离我们的分别,还有几天。
我们都明白,这日子再快乐,始终,都会因为他回美国,而有一个头。
还是艾米,终于有一日,在小北离开北京前几天。我们三个从酒吧出来,去金鼎轩吃夜宵。
她当着小北的面,大声质问我俩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既然都觉得对方很好,那为什么不去努力和珍惜。
我俩面面相觑,尴尬无比,可内心,也不是没有震动。
小北离开的那个清晨,他带着那个几乎等身高的偌大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我没敢送他去机场,微笑着在路边看他上了出租车挥了手就往回折。
没走几步就收到他的短信,他说,喜悦,你要保重,如果没有遇到更好的男人,请等我回来。
我在路边蹲下哭了,终于鼓起勇气回说,那个最好的男人,我已经遇到。
我在小北离开的当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终于铁下心来决定跟他在一起。
之后三年的时间,我们相见六个月。
其余的时间,我们彼此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上SKYPE看看对方是否在线,总有着永远都讲不完的话。
每年的生日,我都会收到一束白玫瑰和雏菊搭配的花束,他早已默默记下我爱什么花。
自始至终,我们没有吵过一次架,模范的我们自己都觉得恍若一场梦。
而在泰国这几日,我们却彷佛要把之前三年所有的架都吵光,彷佛才不虚此行,彷佛才对得起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起,也许,生活真的就是这样。
三年被逼的相敬如宾,仅靠着一年两次每次一月短暂的美好回忆,没有共同生活的龃龉和柴米油盐酱醋茶做基底。
也许,这才是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而小北离开我,是否也是这次旅行的意义呢?
我不知道,目前为止,我也不想知道。
“喜悦?”,小北把我从沉溺的回忆中拉出,“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想什么,就你问起我俩怎么认识的,我就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朋友啊,现在也长成大男生了。”
我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摸摸小北的脸,他的胡渣已经有些硬。他抿嘴笑了,“那我说你更成熟了会不会被打?”
“绝对会,成熟对一个女性来讲基本是个禁忌用词。”
暹罗广场吹起了细微的风,喷水池突然奇迹般的四射出水柱,彩灯闪烁,水雾弥漫。
空气中有甜蜜的香氛,整个曼谷的恋人们彷佛都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幸福的耀眼。
我俩望着眼前的小奇迹,没有再讲话。
于我,只是想贪心的记住这一幕,无关身边人,无关己身。
仅仅想要留下这瞬间的美好,把它反锁在记忆的琥珀中,掩埋时光里。
九
3D《玉**》开演二十分钟后,我俩戴着3D眼镜,外星人一般在影院中相继睡去。
我们高估了**的魅力以及港产片每况愈下的水准。
一觉醒来电影已散场,醒来的我们俩相视一眼,交流意见说,开场前播放的有关泰国国王的短片也许比电影更加值得看。
商场已经要关门,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回酒店还是去吃个夜宵?”小北揉揉眼问我。
“我想去夜店玩儿一下,你有兴趣?曼谷有家叫做BED SUPPER CLUB的夜店,超酷的。”
“可我饿了……”小北眨眨眼。
我撇嘴,“那家夜店有一半是就餐区,这下没理由了吧?”
“你好狡诈,竟然留了一手。”
“不然咧,乖啦,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好歹是个玩儿魔方的人好么。”
“这跟我玩魔方有什么联系。”
我笑而不语,拉他上出租车,“问题不要那么多,你是十万个为什么么!”
车子行至Sukhumvit区,刚拐过第十一街,一枚仅以数根支柱支撑,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椭圆太空船状的建筑跃然眼前。指给小北看,他禁不住“哗”了一声。
我在一旁因他的反应洋洋得意,“这可是曼谷的新地标哦,美国的旅游杂志《旅游者》可是把它选为下一世纪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
“太科幻了吧!”小北难掩兴奋,“感觉自己好像2012要登船了一样。”
“《2012》里是诺亚方舟,没有太空船。”我纠正他,“《黑衣人》还差不多。”
“反正就那个意思嘛,你懂的。”
BED SUPPER CLUB室内的装潢也是现代感万分,白色的无菌舱创意显得未来感无比,客人们个个都是养眼的曼谷新鲜人。
我跟小北去了用餐区,宽大的空间却只有两三张桌椅。
创意十足的是左右两边布满一排白色的床铺,大家就在半坐半卧之间,于电子乐的围绕下,享用晚餐。
小北点了一份白葡萄酒牛扒,我没有很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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