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拔千斤气盖世的忍住了自己要咳嗽起来的失态局面,趾高气昂的吃起了沙拉。
这种莫名的趾高气昂很快在吃完主菜后消失,人吃饱后很容易带来沮丧之感,特别是对于一个并没有瘦至人神共愤的适龄女性。
我一杯又一杯的牛饮着红酒,为自己刚刚的不可理喻而饱经无声的摧残。
我离自己最爱嘲笑的那种失恋的女疯子貌似差的并不太远,这么多年,我自尊自立自强,每天把女权主义的诸多信条倒背如流,无非也就是为了在被男人伤害之时,我哭过闹过自己在家悄无声息的要死要活丢脸过,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的擦干泪痕铁娘子一般挺身上班,不去要死要活的纠缠人家,不去挖空心思进行打击报复,更不要恶言相向,把对方诅咒到永世不可翻身。
可是,我看着眼前的自己,我回望一下这几天的日子,我坍塌了。
当我的手再次伸向酒瓶,小北率先把酒瓶拿过去了,“我跟你喝”,他说,“你别误会,我没跟你妥协,我只是怕你喝多了我没办法拖你回酒店。”
我浅白而轻浮的笑,“我喝醉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杀伤力的,我只会无止尽的撒娇卖萌。出于女性自尊,我现在对你是没办法撒娇卖萌了,我待会儿跟大自然互动试试。我刚刚看简介,说这院子里有一颗百年树龄的酸角树,我找它去。”
“你啊你……”,小北无可奈何的摇头,“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毛病能改改么?我都不求两者对调了,你能达到个正常人类的水平我也就含笑九泉了。”
“那我岂不是太完美了,广大适龄的男青年还不得抢破头?”
“那我真心的希望那一天的到来,你英姿勃发的带你的金龟婿来我的面前,让我表面上云淡风轻,却在你华丽转身后抱憾终身。”
“小北……你明知道这事情不可能,无论是金龟婿还是令你抱憾终身。”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也只是说说。我认识的喜悦,只会自己躲起来舔伤口,只对着天空或艾米骂脏话。一有人围观就摇身一变成从小调素琴、阅金经的那种知性女性,喜悦,我是真心的替你累。”
“少挤兑我,人是会变的。”我不甘小北的挤兑,反身刺一枪出去,“就像你,不就变了。”
“生活改变了你我,可如果我们就此拒绝生活的改变,那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小北没有被我挤兑成功,拿出经典电影台词来回应我。
俨然他成功了,我被这回答搞的哑口无言,只能垂死挣扎,“少拿电影台词糊弄我,以为就你看过DVD呐。”
“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这道理不要脸。”
“那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恨不得三年前不要那么热心的陪我去大悦城买实习穿的西装,这样就可以不用认识我了。”
“赵小北,如果我能回到从前,我的确会选择不认识你”,我微笑着向赵小北举杯,“不是我后悔,是我不能面对现在的结局
。”
小北眼圈隐形的一红,以为我没看出来,嘴角硬硬的浮上了笑,“喜悦,干杯,终于可以听到你不故作坚强的真心话。”
“哎呦,那这可真是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我们一口干尽了杯中的酒,我的人生第一次为自己干杯,至这荒谬不堪却无比寂寥的人生。
六
那一夜,我们彷佛喝了很多酒,手舞足蹈的讲了好多话,但其实,也就一瓶玫瑰红酒而已。
我们都有点儿醉,很大程度上,我们都明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结账的时候,小北固执的要自己买单,即便菜金有加服务费,他还是固执的分别给了殷勤的服务员小姐和两个弹吉他的歌者五十株的小费。
只我知道,他是在以他的方式,表达他对试酒时自己不礼貌的歉意。
我们酒醉饭饱,迈出那家度假村,竹林依旧好美,我们都要飘起来了。
一种没来由的幸福感盈上我俩的心头,也许,这种幸福的感觉,叫做解脱。
对不起,小北,我走的慢了一点。
可是我会努力再努力的,追上你的步伐。
几天后,等我们在人生的岔路口,讲了再见之后,应该是再也不见了。
这样的时代,好多再见,都会成为永别。
如若多年以后,我们又被命运的手,翻云覆雨再次遇见,我们还会记得这一夜的竹林道么?我们会微笑着对对方讲一句,好久不见么?我会说小北你老了,你会说喜悦,你还是那么贱。
还是……我们那个时候,已经认不出彼此了……
假如真的会这样,那这条美丽的竹林路,要是能够再长一点,再长一点,我们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该有多好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抬头,看见一轮温柔的月,想起这句美好又苍凉的词。
再看一眼小北,他却已然消失在了竹林尽头。
第五章:我都不好意思信你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骗我呢
一
第二天一早,我们吃过早饭,按照计划,准备前往素帖寺。
素帖寺又叫做双龙寺,离市区十五公里左右,没有出租车可达,我们只能坐宋条车前往。
出了酒店门,就围上来几个宋条车司机。知道我们要去素帖寺,他们张口就要四百铢。
提前查过攻略的我,为他们的开价而愤怒不已,连砍价都懒得,转头就气鼓鼓的走。
小北无辜的在后面跟着叫我,“喜悦,你跑什么啊?”
“我懒得理他们,太不善良了,丢泰国人民的脸简直。”
“你脾气也大了点,这种旅游城市都是这样的嘛。他们开高价,咱们砍价不就好了?你这样气到自己算谁的?”
“我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我的钱不要给不善良的人赚。”
“那你的攻略上写说咱们过去要花多少钱嘛?”
我从双肩背中翻出那本被我和时光蹂躏的有些可怜的泰国旅行攻略,翻至素帖寺那一章,指给小北看。
“喏,上面说,一个人只需要一百二十泰铢,往返。”
赵小北接过书,没有看那一页的内容,直接翻至版权页,看了一眼,交回给我。
“零八年出版的书?”
“所以呢?”
“所以零八年按照北京的物价,二环内的房子都只要一万五一平米,现在呢?”
“你要抬杠是么?”
“你别这样一点就着嘛……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用联系的眼光看世界,北京的物价涨了,泰国人民也不可能跟桃花源记里的人一样不知魏晋吧。”
“跟钱没关系,我说了,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几十块?”
“那你现在在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是,被人当傻逼耍的感觉。那感觉对我,十分特别的不好。我宁可被一个不耍我的人赚去五百铢,也不想被一个试图耍我的人拿走一分钱。”
小北沉默了,我们俩站在清迈临近午后已经变得炙热的阳光之中,周围车水马龙,彷佛在对峙。
末了,他妥协了,叹口气,拍拍我的肩,以示抚慰。
“那现在请问怎么做才能让盛怒之下的喜悦小姐不生气,我们还可以安然顺利的抵达素帖寺?”
“我没生气,只是就事论事。”
我死鸭子嘴硬,心中也为自己莫名的易怒而心惊了一瞬,小北却笑了。
“Whatever……“,小北无可奈何的耸肩笑,“怎么说你都是对的好不好?所以欺负你的司机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少跟我撂英文”,我顺着他给的台阶流畅滑下,“攻略上说,我们可以先到清迈大学,那里有公交,只需要三十泰铢一个人就可以往返素帖寺了。咱们从这里做宋条车到清迈大学,撑死六十铢。”
“啧啧,这还是一向要好吃好喝骄奢淫逸的喜悦同学么?”
“我谢谢你的中肯评价,钱要花在刀刃上,我又不是散财童子,来泰国是来玩的,不是做慈善。”
我翻个白眼,单方面中止了谈话,跑去跟路边某位看上去很少讲话的宋条车司机询价,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去清迈大学六十铢的收费。
上车之后,随着路程的拉长,预估着这一段并不近的距离,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喂,小北,你说六十铢这么远的路我们会不会给太少了?”
“啧啧,别我们,砍价的是你,跟我无关。”小北故意望一眼司机,“看看善良的司机叔叔,这么辛苦的工作,却遭受了一名异国女子惨无人道的砍价,家里还有一堆孩子要养,有上顿没下顿的……”
“你闭嘴!少没完没了的心理暗示我”,我也心虚的望了一眼司机,小声的说道,“那个……不然……过会儿我们给人家一百铢好了……”
“哈哈哈哈”,赵小北旁若无人的笑起来,“喜悦,你好像一个大妈……”
我一面恼羞成怒的笑着伸手出去打赵小北,一面斜眼看司机,彷佛一种没头脑的做贼心虚。
还好司机师傅在专心驾驶,并没有注意到这对异国男女在干嘛,其实就算注意了,他应该也是听不懂的。
不好意思永远是我人生的紧箍咒,萦绕到无以复加,无视时间空间和地点。
热闹都是别人的,而不好意思,却是自己的。我对此感到毫无压力,并有些乐在其中。
每每突发的不好意思,除去提醒我自己是个孬种外,心中总会有一丝光彩夺目的小庆幸说,还好还好,小喜悦,你的人生还有底线。
二
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我们到了清迈大学的侧门,司机好心的直接把我们拉到了上山的临时车站。
付钱的时候,我给了他一百铢,他好高兴,用他并不流利的英文盛赞了我的美丽。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望向他纯真而直接的善良,我觉得我的人生都被治愈了。
小北在一旁微笑着看我略带局促的完成同宋条车司机的交流,待我同司机讲完再见一脸灿烂走向他,还不忘打趣我。
“啧啧,喜悦,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得不偿失?买椟还珠?我觉得我有必要去维基百科上上传一个新的成语词条,比如,喜悦还价?喜悦乘车?”
“姐现在心情好,没功夫理会你这个心理阴暗的人。”
“我阴暗?刚刚那个觉得全清迈人民都在欺骗她的愤世嫉俗的复仇女神是谁?”
“同学,注意你的词汇,我刚刚的矛头可没指向全清迈人民,少在这里影响中泰友谊了你。”
我们谈笑风生的走至上山的临时车站,看到标价,瞬间就傻眼了。
上山一个人要八十铢,还需要凑够十三个人才能走。
而此时此刻,只有两条板凳的所谓公交车站,只有我同小北两个傻兮兮的人要上山。
临时车站的司机看到我们,上前攀谈,知道我们要去素帖寺,一脸“你们一看就是游客不吭你们吭谁”的样子的张口又是四百铢。
刚刚被治愈的我瞬间又跟愤怒的小鸟一样几乎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小北试图砍价,被我硬性扯走。
“你这意思,是不去了还是怎样?”,小北大概被我搞的有点烦。
“这个公交车站一定是假的!”我讲的如此坚决笃定,彷佛自小就在清迈降生,“不如我们去清迈大学里逛逛,顺便问一下学生,他们天真无邪的,一定会说实话。”
“喜悦……”小北站定,“出来玩儿就开心点嘛,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赵小北!”我也站定,刚刚没有对无良司机发的脾气溢出来,“这是我的底线,底线懂么?每个人的点不一样,我做人就是这样的,认识三年,你难道不知道?还是曾经知道,现在已经忘了。”
“好好好,怎么样都是你对,你说了算,行吧?”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是我说了算的问题。”
“那这是什么问题?”自我调整过的小北腆着脸堆着笑,一幅打我左脸我就给您打右脸的欠揍表情。
我一时间被问的说不上话来,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我回馈了一个白眼给他,双手提一下双肩包的肩带,快步走进了清迈大学。
“喂喂,喜悦,做人要直面惨淡的人生哦,临阵脱逃怎么能算一枚真正的小清新呢!”,小北在背后笑着喊。
听到这话的我,坦克车一般横冲直撞在清迈大学里的我,笑了。
微风划过我的发梢,好多郁葱的参天大树,在热带的它们,茁壮至天真。
身着校服的学生,零星的点缀期间,我看到在树下阅读的恬静少年,叶子微微颤动,三两落下。
亲爱的小北,我总是直面惨淡的人生,不是因为我有多勇敢坚强,只因为我的内心,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丝的生之侥幸。
而那分分钟的侥幸,皆是因为你,给予我的力量和勇气。
你从来不知,我也向来未讲,内心中,我却愿你有一日会是懂的。
现在,此刻,没有你了的我。在没有找到下个支柱之前,就容我,肆意而奔撒的,做一个弱女子、假女子、傻女子吧。
毕竟,亲爱的,这是我仅有的任性和对你一息尚存却仿佛星星之火般望不到尽头扑灭不了的绝望之爱,密密麻麻网一般,交织而成,无法言说的那一份感情导致的所有啊。
我想挖骨剖心一般的丢掉它们,却又舍不得它们如此之快的,离开我。
三
清迈大学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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