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痒的话题继续下去,突然就提到了大学的事情。
简宁一怔,一时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上次他跟我说他见到你了,还说你结婚了。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他根本就没忘记你。简宁,在这点上,我不得不佩服你,能让一个男人牵肠挂肚十几年,折磨着他要死不活的,你还是真是我见着的第一个。”
第七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8)
“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就是这种不痛不痒,不冷不热的样子,我要是个男人,我也会觉得心痒。简宁,你自己这样憋着,不难受吗?”
道貌岸然的面具被撕开了,池乔一脸严肃,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炯炯的视线好像可以投射到她心底最深处,她转过头,没有回应。
“简宁,你的防备心太重了。我没有恶意,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劝劝你。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但是好像你对只要跟霍别然三个字沾上关系的人都敬谢不敏。”池乔摊了摊手,手撑在膝盖上,俯身对简宁说,“你是喜欢他的吧?只有那个傻瓜看不出来。”
简宁转过头,有一瞬的失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们聊这些合适吗?”
“我又不是霍别然,我脸皮比他厚,你打击不到我。”
简宁实在忍不住,摇着头无奈地笑了,“霍别然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是他的运气。”
“霍别然是个好人。”
“嗯。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跟他,真的不可能。”
“是亲兄妹?”
“什么?”
“我不知道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们在一起不是乱伦的话。”
简宁有点招架不住池乔的伶牙俐齿了,节节败退,可是她又轻不得重不得,毕竟人家是好心一片。
“我前年跟鲜长安离婚了。鲜长安,你还有印象吧?”
简宁隐约听说过这事,可是没想到池乔会自己提起。
“当年我一直认为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就是成熟稳重可靠的老男人,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喜欢大叔,觉得只有大叔才能带给我安全感。我曾经坚信无比,但后来还是离婚了。现在我的丈夫比我小6岁。简宁,我不是很了解你的情况,我不明白你这些年到底是在坚持些什么。我只是想说很多时候你自以为想要的其实并不适合你。”
简宁神情震动,看着池乔无比认真的表情,想说什么但是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好了,不说这些了,有机会我们再聊。我先进去了。”池乔把自己的电话输到简宁手机之后,又说了几句就匆匆进了会场。
简宁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就离开了。
此时会场里刚好高潮迭起,敬酒的,劝酒的闹成一片,霍别然刚刚送完政府的那帮人,才走进会场就看见池乔跟她老公也准备离开了。
“不多留会儿?”
“奖都抽完了还不走?”池乔扬了扬手上刚领的礼品。
“那我送你们出去。”霍别然松了松领结。
池乔拉着霍别然咬耳朵,“刚才我看见简宁了。”
霍别然没什么表情,“嗯。”
“给点反应啊?她不是你请来的?”
“你要什么反应?”
池乔松开霍别然的胳膊,退开看了几步,“又被虐了?”
“你说什么呢!”
“真可怜。真是枉费我一番苦心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你跟她说什么了?”霍别然心下一动,就追了上去。
“你想知道?”池乔眉毛一挑。
霍别然又哑然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想知道就求我,不想知道就说拜拜。”
覃珏宇一直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赶快告诉他吧,没看见人都要被玩死了。”
“谁玩他了?他自己天生就是个M,只有那些不长眼的女人才以为他多抢手。”池乔白了一个白眼,最后还是凑到霍别然耳边说,“我约了她大年初六在我们家吃饭,爱来不来。”
霍别然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覃珏宇拍了拍他肩膀,“哥们儿送你一句话。可以左右你情绪的人,只能彻底,要不彻底得到,要不彻底远离。想想吧!”
第八章 沉沦只需一念(1)
年会一结束,就离春节不远了。霍别然忙完手上的事,在西市买了一堆年货,准备年二十九这天就回滨江市。他妈在电话里嘟囔着如果还是一个人回来就不用回来了,他挂了电话,无奈地笑了笑。
盛铁怡在他准备年货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自从认识之后,两个人的相处倒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一样,盛铁怡在电话里打趣他说,需要租个女友回家过年么?他笑着说,咱们俩互利互助不是更好。盛铁怡随口说了一下自己最近相亲的事儿,主要还是跟他拜个年问个好,两个人说说闹闹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霍别然隐约有点明白盛铁怡对他还是有点好感的,但这种好感还不足以让她做更多的事情,也不过只是言语上试探了几句也就算了。他也不是没想过把盛铁怡带回家给他家老太后交个差,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大年二十九这天,简宁跟着杜益民回了他家。杜益民照例在路上念叨,说些每年为了回哪家过年真是一件操心事,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简宁一眼,简宁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过年这几天怎么都得在他家过,尽一个儿媳妇的本分。要论往年,简宁都觉得麻木了,不就是去他家领略一下他妈的白眼和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她该做的做了也就是了,大年三十她是要回家陪她妈的。之前在他家受点气也没什么。可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些年养出来的那种平心静气的心境就变了,就连听着杜益民这些敲边鼓的话都觉得尤为不顺耳。她忍着没出声,真是脸色却冷下来了。
其实这一年多,简宁跟杜益民妈的关系已经变得很恶劣了。虽说婆媳关系被世人说得像一对天生的仇敌似的,但简宁知道,上没上心那是两回事。刚结婚那阵都还好,因为都在西市,有时候周末杜益民就要带简宁一起回家吃个饭什么的。简宁一开始也挺配合,但是言语之间杜益民他妈那种挥之不去的市侩气就让简宁有点受不了,当然真正惹到简宁的还是杜益民他妈有次说了句,“你妈这样一个人住在那边,又不找个老伴儿,那以后有个啥事还不是落到你们头上,这负担挺大的吧?你就不劝劝你妈找个伴儿什么的。”听一次就算了,听多了简宁就算再没脾气也会被惹火了,后来就开始想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周末不回他家吃饭。日子久了,矛盾也就更深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去缓解这样的矛盾,就任由着关系恶劣下去,这样更好,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除了简宁她妈的事,现在杜益民他妈最不能忍受的是还是简宁一直没生孩子。这简直成了他妈的一个心病,可惜简宁水泼不进刀插不进,结果自己儿子还偏要站在她那一边,说什么晚两年再生也没什么。一个女的都三十出头了,还不生小孩是要到了六十岁才老蚌生珠么?真是荒唐!
往常不是逢年过节,简宁是绝不会踏入这道门了,就算踏入了迎面来的也是些冷言冷语,但再冷场面上还是能过得去。可是今天很明显气氛不一样。
他们是临近中午才到的,一进屋,冷锅冷灶不说,他妈坐在沙发上,他爸开了门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客厅,一脸的冷峻。
简宁刚一进屋,就看了眼他爸妈的神色,心里暗叹:这架势,难道是要升堂?
“益民,你给我过来,坐这。”他妈发话了,连眼神都没给简宁一个。
“干嘛了呢,这是?今儿是要出去吃?”杜益民也察觉到今天家里气氛不对了。
杜益民他爸给他递了个眼神,杜益民看了眼简宁,就顺势就在他妈旁边坐下了,顺手拿了一个水果,还没剥进嘴里,她妈就扔给他一份病例。
第八章 沉沦只需一念(2)
“你给我好好看看!”
杜益民有些不明就里,接过来看了几眼,还没看完脸色就变了,抬起头看着简宁,“半侧输卵管切除?”
简宁原本以为他妈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但没想到居然会调到自己的病例,当下怒不可竭,一把抢过病例,冲着他妈质问:“谁给你这样的权利?”
“哟!这还恶人先告状了?我就说这结婚三年了,连屁都没放一个,结果居然找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瞧你这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嫁给我们家益民之前不知道在外面作了什么孽!真是荒唐!”
简宁只觉得一股怒火快要烧得她神志不清了,这是她久久没有愈合的伤口,却突然间被人撕裂开来,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淫荡、不贞、残缺的证据。
“够了!”简宁虽然跟杜益民他妈不对付,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冲着她大喊。喊完之后,在场的人都安静了。简宁浑身发抖,从来没觉得这个房子原来寒冷刺骨。
她捏着那份病历,都快要捏出水来,环视了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人,把他们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之后,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简宁,站住!”杜益民吼了一声。
“干嘛?要三堂会审?”她冷笑一声。
“有什么事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说?你把女人带回家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跟我好好说?”简宁脸白的像一张纸,可是说出的话却像利刃一样无情,“杜益民,不管我能不能生孩子,我都不会跟你生。听明白了?”
说完她就打开门走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老婆!什么德性!哎唷,哎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杜益民的妈等简宁走了之后,一直捂着胸口。
“妈,你那份病历是从哪儿来的?”
“哼,当然是托关系弄来的。怎么?你还赖我?你们这半天都生都不出一个孩子来,还不准我过问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能有她过分。你看她是个什么态度?她什么时候眼里有过我这个婆婆,之前好说歹说的时候,她就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我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我让她去做个检查,她什么时候听进去过?嗯?我只差没押着人去医院了!”
“你这样做,不是侵犯人隐私么?”
“哟!你还跟我提隐私。什么叫隐私?这结婚之前就因为宫外孕把输卵管都给切了,这叫隐私么?这叫欺骗!这是赤裸裸的欺骗!要不是当初被她那副样子骗了,你说你随便找个女的,现在孩子不得都叫我奶奶了?”
“妈!”
“好了,好了,一人少一句,这事儿啊,终归到底也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我看你就少参合吧。”
杜益民安抚了一会他妈,饭也没吃就出来了。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乱转,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一次他跟简宁真的要黄了。
想到这个结果,他竟然有种从身上撕下一层皮似的的痛。
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好像都有了某种隐约的答案。
简宁的逆来顺受,简宁的温柔体贴,简宁的落落大方。他们结婚三年,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因为她不会跟他吵。即使因为他妈不对付,她也只是一避再避,既不会为此斡旋,也不会为此挑衅。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婚姻差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就好像一副构图完美但缺少灵魂的画作一样。想到她临走时撂下的那句话,他才终于明白,那个是他妻子的女人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第八章 沉沦只需一念(3)
简宁收拾了点东西,直接就回了滨江市。在回去的路上,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之后就是从心底泛起的那股绝望,那份病历报告已经被她撕毁了,和着往事牵扯出的血与肉,就仿佛冰冷的器械伸进身体深处的那种寒冷,血液渐渐抽空身体之后的那种虚空,就这么一层一层泛了上来。可是,她再也没有眼泪。
下了车之后,简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行李,什么都没有买,担心她妈察觉到异样,她又打车到了超市,买了好几样实用的年货。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简宁觉得心一悸,三两步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就被一股穿堂的冷风吹得倒吸一口凉气,连电暖器都没有开,“妈?妈?”她喊了一声,然后走进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她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妈!”她扔下手上的东西,连忙冲过去,老太太的脸一片青灰,泛着病态的青紫,她颤抖着把手放在鼻翼下方,微弱的气息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被恐惧和害怕占领了,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摸出手机,连120三个按键都哆嗦着按不下去。
她冲出门,下意识地想找人帮忙,但是自从她们搬到这个小区后,以她妈深居简出的性格平时很少跟邻居有来往,在等待120来的那十几分钟之后,她只觉得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她不可控制地想起那些寒冷彻骨的夜晚,想起那一具吊在客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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