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先上路!”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震惊太过,反而忘记发声。
葛莲格格一笑,曼声道:“五千宫卫,对我两万大军,谁胜谁负?已经死了两个,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当真要拿这把老骨头抵挡我铮铮铁骑?也罢,本公主心地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数三声,三声之内,自动退开,我便保证不伤你等性命。”
她策马行走两步,群臣缓缓向后退,眼神畏惧,葛莲眼中闪过得色。
数三声是假,威胁造势是真,只要此刻吓破这些人胆子,她便可长驱直入。
她进一步,众人退一步,眼看排成的队列,便要不成模样。
忽然风又起,钟声再响,众人头一抬,就见柳元尸首,悠悠晃晃撞在钟上。
这一霎的钟声,撞入心扉。
前有人慷慨赴死只为一声报信,今日他尸首之下,面临一女子威逼,群男子有何面目退之!
“一。”葛莲平静地道。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
葛莲一怔,厉声道:“二!你们真的不要命了吗!”
又有人上前一步。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来。
葛莲眼中涌起怒色。
今夜如此不顺!
她嘴唇蠕动几次,几次都没能将那“三”字说出口。
人越来越多,畏惧的,不畏惧的,在同一种热血氛围下,不能退避地走上来,一众瘦弱文臣都将胸膛挺起,直直站成一排,“一介女子,竟想牝鸡司晨,有我们在,休想再进一步!”
葛莲抬头看看天色,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她眸子一分分冷下来,退后一步,对身边亲信护卫们,使了个眼色。
护卫们会意,忽然上前,解下身后布袋,冲入人群,一阵乱撒。
袋子里都是些石灰焦炭,葛莲手下什么人都有,什么手段都会使,这些东西,原本是准备拿来攻城用的。
此刻忽然撒下来,众人都猝不及防,胡乱遮挡着,还是被撒了一身的黑灰白灰,顿时衣衫狼藉,面目模糊,辨不清模样,也看不清前方。
那些东西里还掺杂了一些呛人的粉末,大臣们觉得嗓子火辣辣的,不住咳嗽,声音一时也发不出来。
葛莲的护卫,再将那些人外袍扯掉,能显示身份的玉带官帽等等都扯掉,才冷笑着退了开去。
葛莲手一挥,带着众人后退,微笑道:“且等着,马上就有好戏了……另外提醒一下你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众人模模糊糊看见她后退,都骂道:“贱婢,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葛莲不理,带着人一路后撤,一直驰到街口,对等在那里等候下一步指挥的军队道:“大王果然被挟持了,现在宫门口有一批丽妃的探子,诸将,请随我一举歼灭之!”
将士轰然听令,提枪上马,冲入广场,果然看见一大群人挡在宫门口,个个形容狼狈,嘴里大骂叛军,眼看他们堵死宫门口,顿时狂驰而入。
领头将领还有些犹豫,“是否一次冲锋?”
“救大王迫在眉睫,再耽搁不得,一鼓作气方好。”葛莲答。
万蹄奔腾,踏破广场。
葛莲冲在最前面,对着最前面一人曼声道:“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呸!”回答她的是一口满是黑灰的唾沫。
葛莲微笑。
奔驰的骑士,在这样短的距离之内,无法控制速度。
碗大的马蹄翻飞,踏碎月色,转眼踏至人群头顶。
“恢律律”长嘶不绝,烈马撞入毫无遮挡的人群,带来一阵瘆人的骨折筋碎之声,惨叫和狂嘶搅成一锅乱粥,乱粥里翻开淋漓的血色。
只一照面,最前面一排文臣,便成了一摊碎骨血肉,剩下的人因为冲撞,也多有伤损,葛莲在人群中微笑,半边脸血迹斑斑,半边脸如月洁白。
月下血迹殷殷,惨景惊动宫城守军,锣声急响,步声杂沓,宫内已经有了大批动静。
“攻!”
葛莲的声音在一片惨呼中依旧清晰,她染一身血,凝视着剩下的那些人,微笑如狞笑。
剩下的人,依旧没有逃。
他们挪动着,爬着,和先前在楼梯上爬着去撞钟的柳元一样,艰难地再次聚拢在一起,再次挡在了宫门前。
葛莲脸色有一瞬的白。
钟楼上是一个人的气节,宫门前是一群人的气节,一个人的气节唤醒了一群人的气节,这一刻的风骨不屈,是摆荡大地的风,浩浩掠过所有人心头。
烈马难勒,又一批骑士无法控制地冲了过来。
死亡越来越近,那群受伤跪坐却依旧脊背笔直的文臣,睁大被迷住的眼睛,静静地等待。
不知谁喉咙恢复了一些,忽然有人嘶哑地大喊一声,“愿天佑我大王,天佑我落云!”
“咚。”一个响头,对着宫门重重磕下。
一静之后,众人嘶哑的喊声齐齐响起。
“天佑落云!”
“咚。”
宫门之前,或苍老或乌黑的头颅,沾血的头颅,重重磕上青石地。
染一地殷殷血,那是留名青史之血,大荒历史上未曾有之群臣共赴死之血。
“臣等拜别!”
浩然之呼,震天际霾云裂一线,霾云残月,映照领头将士惊骇的脸,到此刻他们终于察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人群如血色的潮,被黑色的蹄和巨大的马身,高高撞起,飞在半空,再重重撞上深红的宫门,轰然闷响里翻开血肉的浪。
最后一刻群体沉默的死亡。
最后一刻鲜血浸透了王国。
这一刻葛莲大笑,状若疯狂。
“杀吧,杀吧,一战灭全朝,你们不反,也得反了!”
这一刻宫门被撞开,一大群人首先扑出,人群中有一人看见这一幕,蓦然呆住。
“……我的望气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死气!他们真的全是死气!天啊!”
------题外话------
……
又没写到要写的内容,开了一下午的会。
不过还是厚着脸皮拉个票,别紧张不是月票,是什么选掌门的票,我承认我是被“掌门”两个字吸引的,简直了,这个词儿对从小就做武侠梦整天幻想自己会飞上大学最爱打沙包舞枪弄剑的女汉纸诱惑力无比大好么?做梦都想当武林盟主呼风唤雨采阴补阳好么?不能穿越回古代当一回掌门,现在扮家家做一回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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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要当掌门!俺要当掌门!俺要当掌门!重要的事说三遍!
来吧我的侠女们,咱们成立个采阳补阴平沙落雁看尽天下小鲜肉派咋样?!
第七十章 一霎咫尺,一霎天涯
“你们都给我陪葬!陪葬!”葛芍在地下鼎炉边转着圈,打着滚,披发狂笑,对着虚空指指点点,点着那些在这里或者不在这里的敌人们,“葛莲!大王!女王!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爬高踩低见利忘义之徒,在这巍巍宫廷里呆得舒服吗?让你们马上就葬在这里,尸骨和皇宫泥土混在一起,被万人践踏好不好哈哈哈……”
景横波围着鼎炉转,寻找着缝隙,狠狠瞪她一眼,所有将死之人都是疯子,她大概是被葛莲逼疯的吧,口口声声忘不了葛莲,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
她早就知道这一对利欲熏心城府深沉的姐妹,看似好得穿一条裤子,其实只要有利益冲突,迟早分崩离柝,自相残杀。
所谓姐妹情深,不过自我麻醉,岂不闻防火防盗防闺蜜?
她忽然目光一凝,发现有一处风门,没有扣严,隐隐翘起一角。里头的火已经减弱,更多是用小火在焖烤,以便向上散发烟气。
她盯着那门,看看葛芍,猛地咬了咬牙。
葛芍还在又笑又骂,声音渐渐嘶哑,忽觉身边风过,景横波已经抓住了她胳膊。
葛芍瞪着她,想甩甩不开,低头去咬,被景横波拎着头发狠狠拽起脑袋,也不由她说话,拖着就往鼎炉前走。葛芍挣扎,双手乱挥乱扯景横波衣裳,奈何被拽得头皮剧痛,啊啊惨叫。
景横波一直拖着她到那没关严实的风门前,抓着她的手,往上一举,猛地抓住了风门的边缘。
“啊啊啊啊啊……”葛芍的惨叫撕心裂肺,一股骨肉烧焦的气味冲鼻而来,景横波个子比她高,踮着脚抓着她的手狠狠一拉风门边,咔擦一声风门拉开,与此同时景横波猛地偏脸,躲到巨鼎一侧,风门里的热浪扑过来,葛芍的头发眉毛顿时没了,滚烫的黑灰扑了满脸,她张开嘴,要惨叫,却吸进一肚子的灰屑,她颤巍巍地抬手还想捂住鼻子,手一抬已成白骨,皮肉被烫得整块整块掉下来。
景横波咬着牙,她已经做的事很残忍,她要做的事更残忍,但她不得不为。
无数人的性命,总重过这个女人的一条贱命。
风门一开,热浪滚滚,整个室内温度顿时上升十几度,一些碎屑烟灰扑出来,空气污浊得令人难以忍受,景横波呼吸急促大汗滚滚,几乎看不清面前景物。外头耶律祁在焦灼地拍门,要她开门,景横波哪里敢开门放他进来,这里情况这么糟糕,耶律祁中毒已深,不能再雪上加霜。
她手一挥,虚空抓住了瘫倒在地不住颤抖的葛芍,闪电般往风门里一塞!
鼎炉里头隐约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嚎。
嚎叫只半声,戛然而止。
里头温度太高,一触即死!
妄想让人陪葬于王宫泥土中的人,首先死于王宫泥土之下。
葛芍不算太瘦弱,偌大的人体死死塞住了炉膛,甚至连风门都堵住。炉膛里的暗火,顿时被压灭。
咕嘟咕嘟的声音立即小了许多,景横波抬头看看那管子,她不知道那气体是什么,不知道气体散出去多少,但时间上算,还来得及。
希望宫胤他们,能早点发现。
四周灰蒙蒙一片,她勉强凭着记忆闪出地室。
一脸焦灼苍白的耶律祁,看见她就舒了一口气,再一眼又大惊,“你身上……”
景横波看看自己,身上沾满了黑黑黄黄的灰尘烟屑,一身的狼狈。刚才那一霎风门开启,她虽然避开了脸,但人不得不离鼎炉很近,那些鼎炉中的灰尘,不可避免扑了她一脸一身。
虽然耶律祁帮她用布包满了头脸,但布料也有缝隙。
景横波“嗯”了一声,忽然软软倒了下来。
耶律祁赶紧接住,急急地就要拍她身上的灰,景横波费力推开他的手,“……别拍……我刚才看见鼎炉上端有各种衣物残片和人骨鼠骨……别碰……找水冲洗……”
耶律祁如遭雷击。
那句“衣物残片和人骨鼠骨”,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懂。
深藏于地下的绝不会是正常人的骨头衣物,那必然是疫病死亡者的尸首,鼎炉是用特殊的方法烘烤,将疫气散发。
这是人人谈之色变、几无救治之法的瘟疫之毒!
景横波此刻也明白过来,不住苦笑,难怪葛芍敢说要所有人陪葬,这东西散播出去,要整个落云城死光,在这个时代,也不是办不到的!
她此刻身体忽冷忽热,头晕目眩,力气似忽然被从身体里抽干,自知不好。勉强抽开耶律祁的手,笑道:“……包得严实……不至于……我有点累,在这里先歇歇,你先走吧。”
耶律祁半跪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景横波一惊,立即挣扎,“别碰我!放开!不然我呼你了!”
耶律祁似没听见,只紧紧地抱住她。
他的声音轻而软,听在她耳中却字字清晰。
“做不到的事,别说了。正如你做不到不救我,我也做不到,在这个时候抛下你。”
他这一抱,景横波身上尘屑顿时沾他一身,景横波变色去拂,手又被他抓住。
“我会瞬移呢……”景横波勉强笑着推他,“比你快。只是一时有点累,让我歇歇不成?”
“我们出去再歇。”耶律祁转过身,将她背起,景横波还要说什么,他忽然笑道,“我也中毒已深,能不能活还未可知。横波,你的一辈子只会留给宫胤,现在,留这短短一段时光,给我这个将死之人,都不行吗?”
景横波垂下眼睫,待要出口的万千劝解,都化作心底一声叹息。
耶律祁从不强硬,却总有办法击中她最软弱不忍之处。
他并未第一眼爱上她,却在之后的时光中渐渐为她回首,这一转身就是一生,就是一无所有。
因为她,他失去了尊位、家族、安定尊荣的生活,乃至现在的健康。在遇见她之前,他还是帝歌叱咤风云长袖善舞的左国师,他本可以这般光鲜从容下去,他本有机会在宫胤萌生退意时趁乱而上,一手攫取大荒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他舍得下、放得开、忘却她。
然而此刻,在这阴暗污浊的地下,久别重逢的他,苍白着一张脸,只要求最后一段时光的相守。
她只能以沉默回答。
那就这样吧。
可能已经染上要命的病,耶律祁又不可能丢下她,她最后,也只能拖累他了。
忽然隐约听见里头声音震动,地面也似在微震,景横波喃喃道:“不会是要爆炸吧……”
那鼎炉虽然设计古怪,但似乎并没有机关,按说没道理爆炸。
“不管怎样,走!”耶律祁背起她,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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