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我卖出去的呢。是姬三王女买走的,说要送人,啊,原来是送给国师的啊。”
身后,“咕咚”一声,姬琼倒在了姬瑶身上,姬瑶嫌弃地向后一退,道:“别扯了我的裙子。”根本没扶她,任她直挺挺倒在地上,还是姬玟看不过去,过去将她扶起。
众人又退后三步,面露嫌弃之色——原先虽然觉得姬三王女粗莽直接,但好歹还有几分耿介的感觉,看上去像是很在意礼教和男女之防,如此心中倒也有几分赞许,没想到这位竟然也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典型,攻击别人师徒暧昧,自己却一掷千金买重礼追逐男人,不过如此。
景横波并不乘胜追击,笑而不语,何须说上太多?品行不端,终有打脸一日。
姬琼这么一倒,底下更加安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景横波随手拿起一件金色礼服,对商王笑道:“借屏风一用。”
商王急忙道:“可去侧殿换衣,女王陛下确实应该早早将衣服换下,这衣服,这衣服……”
景横波一笑,拿了衣服去侧殿,过了一会转出来,众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头一抬,还是忍不住“啊——”一声。
景横波身上,是一件金色大摆蓬蓬裙礼服,式样来自于她自己当初从现代带来的裙子,但是去除了那裙子的短摆,露臂,露背,露颈等一系列设计,保留了收腰和大蓬裙的设计,用料比当初她那件普通版的更为精致华丽,金色锦缎底子上织西番莲暗纹,缀着些细小的水晶,灯火下华光闪闪,领子是高领,水钻菱形领花,窄肩,束腰,而一圈圈的重锦花边,紧紧束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其下是夸张的蓬蓬圆裙,裙子底下露豹纹高跟鞋尖尖鞋头和细细鞋跟。
满殿男人和女人们都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看,先是觉得金光闪耀,然后觉得式样古怪,再然后忽然发觉,这式样令人看起来腰肢纤细到不可思议,硕大精致的圆裙,充满了宫廷的尊贵繁复的美感,而女王陛下忽然看起来高了很多,整个人越发显得杨柳一般挺拔苗条,走起路来的姿势也更加风韵十足,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鞋子上,被轻轻拈起的裙摆底下隐约露出高高的鞋跟,和一线雪白的脚背,走起路来声音咯哒咯哒,听起来闲散而高贵。而长长的裙摆悠悠曳过锦绣红毯,在宫灯的光影下似漾开一片金色的涟漪。
精美、高贵、诱惑,动人。
在场多是王族贵族,却在此刻觉得,这样的服装,天生的宫廷味儿,非常人可以驾驭。
再看景横波胳膊上搭着的那套正红王后礼服,忽然便觉得果然不够精美。
景横波拎着裙子,长久不穿高跟鞋,已经有点不习惯,她生怕摔个大马趴,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想着这裙子的式样很明显抄袭她的裙子啊,哪来的?
哪来的?得问禹春。禹大统领有时候很蠢,但关键时刻一点不蠢,他得令给景横波做礼服,就知道难题来了,女王陛下当初衣着的风采他至今不能忘,一般的礼服她绝对不入眼,她不入眼,主上就不欢喜,主上不欢喜,他们日子就不好过,禹大统领关系很理得清,正在发愁,忽然主上从桌子下拎出来的高跟鞋,给了他灵感。
果然他趁着给主上收拾寝宫的机会,发现了主上搁在床头的一叠画纸,纸上居然是衣裳的式样,他当即便将这堆纸收在怀里带出了寝宫。
正常情况下,宫胤身边的东西,当然不能就这么拿出去,但禹春知道,这纸不会莫名其妙放在那里,这就是主上故意要他带出去按着做的。
前头说过了,禹春大统领不是时时都愚蠢的,他有时候聪明得很。
禹春大统领表示,最近他才重新认识了主上,原来主上看似含蓄实则奔放,不仅仅会治国杀人玩阴谋,还会在桌子下把玩高跟鞋,还会画女人衣裳,这些衣裳都画得很美!不仅画了衣裳,还画了人,人脸虽没有,但纤长细腰姿态风情,瞎了眼他也知道那是谁。
有了图纸和模特,快马急送商国附近最好的成衣作坊,找来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工,便成就了这十六套,国师亲手设计的改良版大荒现代礼服。
景横波隐约已经猜到,这是宫胤的手笔。想不到他日理万机,竟然会自己亲自为她设计礼服,忍不住唇角微弯。
宫胤站在景横波正对面,看她拎着裙子款款走来,衣饰高贵姿态优雅,而唇角笑意似凝聚了这整殿的光彩辉煌。
他看见她眸瞳里满满倒映,都是他。
他知道自己眸瞳里满满倒映,也唯有她。
素来静如深水的心底,忽然涌起激越感受,他爱恋着这一幕,也恐慌着这一幕,那女子太美,像阴冷的深冬里忽然开了晴绽了花,艳到极处,让人担心抵不住下一刻天意的肃杀。
他想着似乎很久以前,景横波和他说过,在她以前呆着的地方,婚礼和大荒是不同的,女子由花童牵着裙裾,挽着父亲的胳膊,走到新郎的面前,和他见证一生的誓言。
他记得她说起这事时,笑意底眼中闪烁的向往的光。
此刻场景依稀相似,只是地点不对,人不对,可心情竟也相仿,只要看见她这般对他走近,他沉寂多年的心,竟然便如少年般跳起,这一刻心情叫喜悦,叫期待,他期待她近些更近些,直到走进他梦魂里去。
四面宾客,看着伫立的宫胤,走近的景横波,忽然也便屏住了呼吸。
情意如此深浓,不需言语也能令人感知,每个人忽然觉得,不当打搅这一刻,不当截断这两人相互凝视的目光。
一旁角落里,耶律祁忽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神情依旧是舒缓的,但紧抿的唇线,却现一分挣扎。
他身边,姬玟平静地递过一杯酒,耶律祁顿了顿,接了,对她一照,一饮而尽。
姬玟也仰头尽了杯中酒,姿态爽气。
放下酒杯,她转头凝视着他,再看看景横波,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另一边,裴枢双手抱胸,靠在殿柱上,紧紧盯住景横波。
他眼中并无落寞之色,只有无限光彩,因满满斗志和浓浓喜欢,引发的无限光彩。
一个人慢慢地蹭过来,一双小手轻轻地,试探地牵了牵他的衣角,裴枢转头,就看见商悦悦有点不安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景横波的目光,轻声道:“少帅,那边去坐吧。”
裴枢盯着她,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如此明朗又厉烈,灼灼似生光,惊得商悦悦退后一步。
裴枢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商悦悦眼底闪现惊喜的光,却依旧犹豫了一下。
裴枢又笑了,身子向后一靠,斜眼睨着她。商悦悦在他目光下,微微颤了颤。
“公主。”他笑嘻嘻地道,“你母后怎么会派你来勾引我?就这胆量,逗逗咱们玳瑁大山里的傻狍子还差不多。”
血色从商悦悦脸上褪去。
“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裴枢抓着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脸扳到景横波那个方向,“来,看清楚。这样的。”
商悦悦眼底闪着泪水的微光,“比我美丽……”
“错。”裴枢摇头,“她现在的脸,还不如你。”
商悦悦诧异的抬头。
“这样的女孩。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和傀儡,不会不敢走到我面前,不会因为我一句讥嘲而退缩,不会对自己产生错误认识,不会放弃对人生的任何争取。”他道,“你只看见她衣裳的美丽,而我看见她性灵的本真。”
“离我远点,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我很忙,我还要抢女人。”他龇牙一笑,“记住,裴枢的人是她的,军队也是她的,谁想套走,我先绞死她。”
他猛地放手,毫不怜香惜玉,商悦悦踉跄而去,临走时连回看裴枢一眼都不敢。
那男子厉烈的眼神,告诉她什么叫真正的决心和杀气。
她退在殿角,苦涩而羡慕地,瞧着那人群中央,永远最光彩照人的女子。
殿中,宫胤对景横波伸出了手臂,景横波很自然地伸手将他挽住。
这么一挽的时候,她也有些恍惚,恍惚这一幕如此熟悉,似乎合了心底长久的期盼。
随即她想起,自己作为“师傅”的“徒儿”,这么一挽,似乎不大妥当?
然而宫胤已经挽着她,缓缓拾阶而上。
她长长的裙裾曳过铺了红锦的玉阶,在身后漾出淡金的光影。
两人擦过僵立的王后身边,她被带了个踉跄。
众人有点茫然地抬头,看见“紫微”上人,携着他家美貌“徒弟”,十分从容地一路而上,直奔最上头的宝座,坐定。
那两人在宝座上俯瞰殿下的姿态,如此自然,众人怔怔地仰头望着,包括商王在内,心里竟然也没生出多少抗拒的感觉,同时又在奇怪,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仿佛这两人,原本就该坐在这样的位置,遥遥冷冷,俯瞰天下。
宝座之上,“师徒”同坐,然后宫胤抬了抬手,指住了商国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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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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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情义,就是彼此都尽力不让对方失望。
甜宠章送上,祝愿我的好读者们,亦拥有被甜甜宠爱的一生。!
第四十六章 今晚一起睡吧
他一指,商国王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准备迈上台阶回座的脚步,都有点迈不动了。
景横波也笑眯眯盯着她,唤道:“王后。”
商王后下意识抬头,景横波劈手就把肘弯里的礼服扔了过去。
深红厚重锦缎宫裙砸了商王后一脸,她被裹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锦缎绡纱里,徒劳地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
商王赶紧帮她将衣裙解下来,扔在一边,王后扑在他怀中,瑟瑟颤抖。
商王吸一口气,脸色铁青,转向上头景横波,怒声道:“女王陛下虽有师傅护佑,似乎也不该在本王殿上如此无礼!”
“礼数只给懂礼的人,”景横波呵呵一笑,“寡廉鲜耻者,拿她当狗看都嫌太尊敬。”
“上人不管管你家女徒么?”商王气得浑身发抖,“竟然公然在我商国殿上,辱骂我商国王后,这将我商国置于何地?”
宫胤神色不动,淡淡道:“她要骂人,自有理由,你们且听着便是。”
众人绝倒。
敢情这是个超级护短的。
“上人……”
“别喊谁谁谁了。”景横波截断商王的话,“我做的事自有解释,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砸你老婆一脸?”
商王仰头看她,忽然发觉这样一个对话姿态显得己方气势很弱,赶紧走回自己位置,但发现还是低了一头,只得咽口唾沫,悻悻地道:“便纵有千万理由,也不当如此无礼!我商国待女王不可谓不宽厚,女王擅入宫中,偷窃如此重要礼服,我们都未曾责怪追究,王后还让女王速速解下毒衣,对女王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何至于遭受女王侮辱?难道女王你自作自受,染上剧毒,还要迁怒我等吗?”
“说那么多废话,却不长眼睛。”景横波冷笑,“我扔衣服过来,是想请大王和王后好好瞧瞧这衣裳。”
商王低头看看那衣裳,随即抬起头,正色道:“衣裳自然是当初王后封后礼服,本王对当年那一幕记忆深刻,至今痛楚在心,绝不可能认错!”
“谁说你认错了?你老婆要陷害人可能弄错吗?”景横波一脸讥笑,指指那裙子,“我是说,你没发现,这宫裙稍微有点皱吗?”
商王又仔细看看,才发觉,周身锦缎都呈现微微皱褶。只是原先上头缀饰刺绣太多,掩盖了这个特点。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道:“裙子封存多年,有些发皱也正常。”
“不管怎么封存,要么挂着,要么折叠装箱收藏,可能会出现一道道的折痕,但是绝不会出现这样整体的不易发现的细小褶皱。上品锦缎好好封存,放多少年也不会掉色褶皱,这是常识。”景横波讥笑,“还是你王宫做套礼服都偷工减料,拿了劣等料子来凑数。”
众人都知道这个道理,频频点头,王后礼服,不可能用料不佳,出现大面积褶皱,肯定有问题。
商王王后也露出茫然之色,她不记得自己给裙子动过什么褶皱手脚,再说这和真相有什么关系?
“便有褶皱又如何?”商王不耐烦地道,“那也只能说明料子问题,和这事有什么关联?和你羞辱王后有何关联?请勿避重就轻!”
“当然有关联。”景横波一指自己鼻子,“因为这褶皱是我搞的,因为这衣服被我煮过!”
所有人都一怔,商王愕然道:“煮过?你好端端地为何要煮这裙子?”
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惨变,她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脚步,上座似听非听的宫胤,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她觉得那种浑身血液停滞僵冷的感觉又来了,脚下再也动弹不得。
“因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景横波勾唇一笑,“假如你去买东西,满街的老板都不卖给你,还把你赶了出去,然后忽然有个好人,跳出来,说那些老板很不是东西,她看不下去,把自己买到的那一份送给你,你会不会感动收下。”
商王嘴唇蠕动,想说“会”,但又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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